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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盛装 ...
原本是想着马上就去狱里通知陈明潜自己的计划,可陆礼那厮发了狂,整整折磨了她一夜。
翌日宁洵睡了整整一个白日,醒时已经是午后了。她惴惴不安地等到了夜里,没有见到陆礼,直过了子时,才放心地睡下。
第三日,宁洵想寻陆礼说起那日他答应自己的事情,却发现守院的东山并不愿放她出去,比起前些日子,如今大有敬而远之的意思。
[可否请宋知事,我有话与他说。]宁洵连写带比地在自己随身带的木板上描刻。
东山半蒙半猜地看懂后,一脸坚定地摇头拒绝。院门合上前,他又轻轻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尔后像是做了什么艰难决定,目光落在她身后,飞快地解释道:“宋大人去了金陵,还没有回来。”
合上了院门,东山才压下心头隐隐惊惧,这院中红花是朵毒花,他若非被陆礼指派来守着,不想再近她身。
宁洵是想见陆礼的,可陆礼来无影去无踪的,只得迂回求见宋琛。如今倒好,连宋琛也不见了。她有些不悦,柳眉微蹙,盯了一会那紧闭的木门,撒气般转身回了院子里。
许是东山害怕她又如初次来那般打砸,最终还是替她通报了。
“我不敢。”迎春听闻东山要自己去找陆礼,干脆地拒绝了。
“春儿,你都不敢,叫我去?万一少爷想起我和菊香有些交情,可不得打断我的腿?”
东山与菊香、迎春共事多年,昨日菊香突然暴毙狱中,这两日他们怎么也不敢去招惹陆礼。
“你说这菊香也真是不幸,就惹上了院里那位吃人不张嘴的白骨精。”东山暗暗淬了一口,想起清晨宁洵来寻他说起此事时,都觉得晦气。
那日深夜里菊香意外得知陆礼夤夜归府,听闻他孤身来了行秋阁,也跟了过来。
才行至走廊,便听闻里屋女子浅浅的呜咽声,还有床边咿呀的摇动声响。她愣了神,她本就是要教少爷敦伦之事的,自然懂这些声音。声声入耳时,她便该离去,可双足顿住如钉入木板,呆站在了门口。
待到陆礼开门出来时的一瞬,即使他身形阻隔,菊香还是看到了那凌乱的床榻,还有那卧榻的白玉娇花。
眼前人脸庞泛着红晕,挂着些许餍足,悠悠地整理衣衫。
明明是那样旖旎的动作,却在他若无其事的举手投足间,多了些潇洒和恣意,给素日里温和的男子添了几分张狂的诡魅。
夜里湿透的衣衫早已经换了下来,陆礼着一件玉色长袍,右臂处的伤口因为过度的运动,而渗出血迹,在衣袖之中隐隐若现。
菊香心里止不住尖叫,唯有一个念头:待到表小姐来后,她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难不成少爷是喜欢那小寡妇一般表面做作,实则上赶着伺候的那一类?过去的菊香不敢露骨的示意,到了泸州之后,李海忠与她说过陆礼初见宁洵时的失态。他久在司隶司,阅人无数,陆礼对宁洵有意,虽意味不算十分显然,他也一眼便知了。
菊香今日亲眼看到陆礼一头扎进宁洵的温柔乡,如何还耐得住,决定冒险一试,仗着自己与陆礼十余年的主仆之情,面露担忧地抱上了陆礼。
这无疑是个错之又错的决定。
若是陆礼喜欢她,过去的数百上千日夜,爬到陆礼边上的机会那样多,菊香不会一个也没有抓住。
宁洵是商户贱籍,她是奴籍,并无高低之分。可她到底比宁洵早认识陆礼,还有陆老爷的承诺,她怎么也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幻想。
“少爷,你的手臂流血了。”菊香感觉到陆礼浑身冰冷,从他怀里起开,看着那大臂处渗出的血迹,娇嗲地轻哭,盼着陆礼可以把眼睛和心思定在她身上。
如她所愿,陆礼抬起了她的下巴。抬头时,那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陌生得菊香都要怀疑自己认错了。
菊香服侍了他十年,从前他活泼开朗,渐渐变得沉稳成熟,可无论怎么变,也没有绝情如斯的时候。
她僭越了。
被陆礼凝视的时刻,她好像被冻住,连说话都不利索,满脑子只有这个结论在盘旋。
况且他才在宁洵那里饱餐了一顿,恐怕菊香再如何暗示明示,也于事无补。
她想明白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爷饶命,菊香知错了。”菊香哭啼着跪下,地面濡湿侵袭膝盖,沾污了她干净的衣裙。
可她的求饶并未等到宽恕。
陆礼满目无谓,冷静地唤人带她下狱,细细审问她与李海忠的关系。
菊香是他钦点贴身照顾宁洵的,若是宁洵与李海忠勾结泄露他的行踪,那么菊香也不会干净。
于他而言,十年也好,三天也罢,只要是要害他的,通通都要付出代价。
午后,迎春被单指来照顾宁洵,他二人这才知道菊香被刑讯后招供了自己与李海忠勾结探听陆礼行踪。陆礼当即下令将其逐出陆府,菊香自小在陆府长大,此令如灭顶之灾,她一时情急,竟自绝在了牢里。
“少爷会背人命官司吗?”东山问。
迎春摇头,后怕地说:“如今陆府是老爷当家,若说起家奴的事情,自然是老爷出面。”
东山了然,他家老爷对如今唯一的儿子最是看重,知道菊香勾结外人背叛陆府,也不会放过菊香的。他叹气道菊香路走错了,便是此番不死,她勾结外人背叛旧主,无疑也是自断前路。
“不是我不请,是少爷这两日风寒正重,吃了药一睡便是一日,倒也难处理。你只回了她道少爷病着,若是她心系少爷的,我倒也可以放她出来照料。”迎春经历了菊香一事,后怕之余对宁洵更是疏远,每每探看都是例行公事,决不与她说一个字。
既已经言明,东山也不好再说。
“你说这白骨精当真厉害,这些日子不冷不热,不言不笑的。少爷还对她如此上心,背地里什么勾栏媚术都用上了,否则少爷何故一回来便往她房中去?”
“我在怡红楼的相好都是千依百顺的,也没什么味道,说不定便是要这般做作推拒,才别有一番风味呢。”东山没心没肺的,转眼已经从菊香暴毙的错愕中走了出来,意淫着宁洵在床榻之貌,心底贬低她,实则却又很想尝一尝这般滋味。只是他总归嘴上过瘾,实际看到宁洵都恨不得跑远远的。
迎春是个慎重之人,并未搭腔,眸光在东山猥琐的脸上逡巡一二,止住了白眼,转身离去,就连提醒他谨言慎言都不曾出口。
说好听些是多年的共事,说难听些,迎春是半点瞧不上东山那样的人,不屑得与他多说。
知政堂里,偌大的院子一片寂静。树下石桌旁坐着三人,神色忧愁地商量着什么,其余二人则站在那一江绿水前,紧张地摘了几片绿叶,投掷在水中,茫然地盯着那叶片随波逐流。
那便是泸州府的几位同知,除去被下狱的李海忠,五人都在知政堂外等陆礼醒来。
一个时辰前,陆礼曾经醒过,吩咐了几件事。得知后,他们便纷纷从堂中赶来伺候,生怕陆礼待会醒来,自己不能第一个上前献勤。
“将那四方琉璃净善瓶带去,赠与应天府尹,求他撤回此番告诉。”陆礼醒来时,眼神还未聚焦,就已经开始指令明晰地吩咐着下属。
而这第一件便是令人把宋琛从金陵唤回来。
陆礼回来当夜已经叫人马上去追宋琛,不知道是否赶上脚程。而后他又怒火未散,去见宁洵时没忍住,当时情动体热压制了风寒,翌日才发作起来,这才高热两天难退。
李海忠身为同知,戕害上官一事,陆礼打算就地隐藏。要办李海忠,便拿旁的理由,若是言及此事,多生事端,反而麻烦。
说到李海忠,陆礼脑中又浮现宁洵的面容,她那夜低诉啜泣,还有主动攀附他的神色。
是为了陈明潜才这般,他正因知道此事,才更感到一阵厌烦。压下那一腔不满,他又吩咐了第二件事道:“准了宁洵的探监,只得半个时辰。将陈明潜染坊所述签字画押,留待我日后查看细审。”
行秋阁里,得知消息的宁洵雀跃地小跑过来,握住迎春的手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当真吗?】
得到迎春的答应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几日,她已经想好怎么与陈明潜言明此事了。
妆奁里满满当当都是陆礼准备的脂粉。
宁洵拿起一看,兰香坊的玉女粉、霓裳阁的眉笔和口脂,都是顶好的玩意儿。不知道是陆礼财大气粗,还是不懂女子脂粉妆物的区别,竟将大大小小数十种颜色和规模的都买了回来。那盒子高低方圆,木盒银椟各不相同,看得人眼花缭乱。
宁洵对着妆镜前大小不一的盒子,仔细地选留了几样,其余的收诸箱底。
她素日里少施粉黛,不过在过节庆生时,她也仍旧会浅浅抹些红粉在两颊,也算是讨些喜庆。
今日去牢里探监,她细细地涂了一个艳妆。指甲盖处涂着丹红豆蔻,唇间火红欲烧,眼皮上晕染着橙色眼影,配那柳叶眉梢,像是怒放的凌霄花。站起身时,浅橙淡紫的齐腰襦裙衬得她细腰如蜂,走路时袅袅如仙,鬓间发梢落下两缕碎发,生出几分楚楚动人的可怜。
镜子里的人儿陌生地歪着头,打量着这个不曾见过的自己。
很怪,很难看。宁洵想。可是她就是要这样夸张的妆容,让陈明潜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她。
她转身正欲离去,又想起什么,回过身去,凑近了铜镜,细细地打探镜中那一段雪颈。几日过去,那日陆礼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消退了。她这才放心地打开了大门,跟着迎春往院外走去。
才到廊上拐角处,迎面却是一道颀长的雪松身形,拦住了二人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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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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