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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木兔的告白(赤研) ...

  •   夏末的午后,蝉鸣把空气烤得发黏。枭谷的活动室里,木兔趴在桌上对着漫画书叹气,赤苇坐在对面改战术图,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沙沙响。

      “赤苇,”木兔突然抬起头,金色的发梢蹭得乱糟糟,“你说这个主角最后会选谁啊?”他把漫画推过去,指着上面两个争风吃醋的角色,眼睛亮晶晶的。

      赤苇的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漫画页脚的樱花图案上——和研磨笔记本里的那片很像。他压下心里的涩意,随口道:“不知道,或许选了更适合自己的人。”

      “适合?”木兔挠挠头,突然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战术图,“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人?”

      少年的呼吸带着柠檬汽水的甜味,拂过赤苇的耳畔。他猛地往后退了退,耳尖发烫:“前辈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嘛。”木兔眨眨眼,突然抓住他握笔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赤苇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看着木兔认真的眼睛,那双总是燃着火焰的眸子,此刻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得让人心慌。

      “前辈……”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你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木兔的声音提高了些,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想了很久,每次跟你练球都很开心,看你记战术时的样子会心跳加速,别人跟你说话我会不开心……木叶说,这就是喜欢!”

      他一股脑地说着,像倒豆子似的,把那些藏在大大咧咧背后的心思全倒了出来。赤苇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心动,是种更复杂的情绪,带着无奈,还有点替研磨不值。

      他想起研磨熬夜算的扣球数据,想起少年提起木兔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图书馆里那句“我喜欢木兔前辈”。原来这场感情里,所有人都在绕圈,只有木兔自己,还没看清方向。

      “前辈,”赤苇用力抽回手,声音放得很轻,“你可能搞错了。”

      “搞错什么?”木兔急了,“我很清楚自己的感觉!”

      “你不清楚。”赤苇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操场上,音驹的红色队服一闪而过,像道刺眼的光。“你喜欢的,是能完美托举你扣球的二传手,不是我。”

      他回头时,正好对上木兔茫然的眼睛:“你看我的时候,其实在看能让你发挥100%实力的搭档;你说开心,是因为我的传球总能卡准你的节奏。前辈,你喜欢的是‘适合扣球的赤苇’,不是我。”

      木兔愣住了,抓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像被戳破的气球,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不是的……”他喃喃道,“我……”

      “前辈,”赤苇捡起地上的笔,轻轻放在战术图上,“你该找的,是能让你只想做自己的人,不是需要你拼命发光的人。”

      他没说出口的是——研磨就是那个会把“木兔光太郎”的名字,连同他的笨拙和脆弱,一起记在心里的人。

      木兔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我好像……真的搞错了。”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小孩。

      赤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轻松了些。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轻声道:“我先回去了,前辈好好想想吧。”

      走到活动室门口时,他听见木兔小声说:“对不起啊,赤苇。”

      “没关系。”他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楼下的红色身影已经不见了,大概回了自己的学校。

      赤苇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糖纸被攥得皱巴巴的。他突然笑了笑,往校门口走——或许该去趟那家旧书店,看看研磨说的绝版分析集,就当……给自己找点事做。

      有些感情,注定要被说清。不是为了谁,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真正该奔赴的方向。
      音驹训练馆的铁门被“砰”地推开时,研磨正在记山本的扣球数据。木兔的声音撞进来,带着点雀跃的莽撞:“研磨!我想明白了!我是真的喜欢赤苇!”

      笔尖在纸上划出道歪斜的线,墨点晕开,像颗砸在心上的球。研磨猛地抬头,看见木兔站在逆光里,金色的发梢在阳光下炸开,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那是说起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光芒。

      “你说什么?”研磨的声音发紧,像被排球勒住了喉咙。

      “我说我喜欢赤苇啊!”木兔蹦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排球往桌上一放,“上次是我搞错了,现在我确定了!跟他练球的时候,我心跳得比扣赢比赛还快!”

      木兔眨眨眼,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僵硬,“我们还是朋友啊!而且他是我队友,我们天天都能见面,一起训练一起打比赛……”

      “队友”两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研磨心里。他看着木兔兴奋的样子,突然觉得手里的笔记本沉得像块石头——上面记满了木兔的扣球习惯、步频数据,甚至还有他随口提过的“喜欢甜口的运动饮料”,可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是外校的,是隔着网的对手,是连“一起训练”都要找借口的人。而赤苇呢?他穿着和木兔一样的黑色队服,站在同一个球场上,能在每个训练日的清晨,自然地递过一瓶拧开的水。

      “你以前不是说……”研磨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在发抖,“喜欢能跟上你节奏的人吗?”

      “赤苇就能啊!”木兔笑得更欢了,“他的传球总能卡准我的点,比计算器还准!而且他看我的时候……”

      “够了。”研磨突然打断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笔记本从膝头滑落,散开的纸页上,画满了木兔扣球的轨迹,还有片被压得平整的樱花标本——那是去年木兔落在场边的。

      木兔愣住了,看着研磨泛红的眼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研磨,你怎么了?”

      “没什么。”研磨弯腰捡笔记本,手指抖得厉害,好几页纸都被捏皱了。他不敢看木兔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同情,更怕看到自己的狼狈,“我还有数据没记完,你先走吧。”

      “可是……”

      “走啊!”研磨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他转过身背对着木兔,肩膀微微发抖,“你不是想找赤苇吗?去找他啊!”

      训练馆的门被轻轻带上,木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研磨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笔记本散落在地上,某一页的角落,有行被反复涂改的字——“木兔光太郎:最佳扣球高度198cm,最佳传球搭档……”后面是片空白,被铅笔涂得漆黑。

      他知道的。知道木兔和赤苇是天生的搭档,知道他们穿着同样的队服,为同一个目标奔跑,知道自己这个外校的“数据机器”,从来都只是局外人。

      可心脏还是像被拦网狠狠砸中,闷得喘不过气。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喜欢,那些熬夜算的扣球角度,那些假装不经意的靠近,突然都变成了笑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枭谷方向的气息。研磨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死死抱在怀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片樱花标本,直到把花瓣磨得发皱。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就像球网永远隔开两边的场地,他和木兔之间,永远隔着那身黑色的队服,和一个叫赤苇京治的名字。
      训练馆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照得地板上的阴影发白。研磨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排球的纹路,皮革的粗糙感硌着掌心,却抵不过心里的钝痛。

      木兔刚才说“我们是队友”时,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是啊,队友。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色队服,胸前印着相同的校徽,能在每个清晨的训练馆里自然地击掌,能在输掉比赛时一起坐在场边喝同一款运动饮料。

      而他呢?

      音驹的红色队服叠在旁边的椅子上,像块刺眼的补丁。每次去枭谷找木兔,都要在门口登记,被门卫打量半天;每次想加入他们的战术讨论,都要先低头看看自己的队服,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每次看到木兔和赤苇默契地击掌,都要假装在记数据,把目光埋进笔记本里。

      外校的。

      这四个字像贴在背上的标签,无论他算多少数据,传多少好球,都撕不掉。

      黑尾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这副样子——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红色队服扔在一边,像只被遗弃的小兽。“还没走?”他踢了踢旁边的排球,“木兔那傻子回去就后悔了,说好像惹你生气了。”

      研磨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你啊。”黑尾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早就知道是这样,何必呢?”

      “我是外校的。”研磨的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里传出来,带着点哭腔,“他和赤苇才是一起的。”

      “一起又怎么样?”黑尾扯了扯他的头发,“排球是六个人的事,喜欢可不是。”

      “可他们是队友。”研磨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他们每天都能见到,能一起训练,能……”

      “能什么?”黑尾打断他,“能比你更懂木兔扣球时手腕的小动作?还是能比你记得他每次紧张都会拽发带?”他指着研磨的笔记本,“你记的这些数据,哪个队友能做到?”

      研磨愣住了,低头看向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某一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木兔光太郎:紧张时步频会加快0.3秒”“扣球前习惯舔一下下唇”“输球后要给草莓味的糖才会好”,连木兔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动作,全被他钉在了纸上。

      可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终究是要穿着红色队服,站在球网的另一边,看着木兔和赤苇击掌,看着他们为枭谷得分欢呼。就像此刻,木兔大概已经回到了枭谷的训练馆,和赤苇一起复盘今天的训练,而他只能在这里,对着空荡荡的球场发呆。

      “外校的又怎么了?”黑尾拍了拍他的后背,“喜欢又不分校区。”

      研磨没说话,只是慢慢捡起地上的红色队服,指尖划过胸前的校徽。布料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却暖不了心里的凉。他知道黑尾说得对,可有些距离,不是“喜欢”两个字就能跨过的。

      就像他永远不能穿着这身红,去和穿黑的他们,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

      暮色漫进训练馆时,研磨才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走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眼枭谷的方向,夜色已经把那片建筑吞了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木兔发来的消息:“对不起啊研磨,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研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打出“没有”,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红色的队服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像他此刻说不出口的委屈——

      是啊,你没说错。
      错的是我,明明是外校的,却偏偏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深夜的聊天框亮着微光,研磨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指尖在“在吗”两个字上悬了很久。

      手机突然震动,是赤苇的消息:“还没睡?”

      研磨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回复:“嗯,整理数据。”

      “关于什么的?”

      “木兔前辈的扣球角度。”发送完,他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每次开口,都绕不开木兔?

      赤苇的消息来得很快:“他今天状态不错,直线扣球成功率提高了12%。”

      “是你调整了传球节奏。”研磨下意识回,指尖却顿住了。这话像在承认,他一直在关注枭谷的训练。

      屏幕沉默了几秒,跳出赤苇的消息:“你也在看?”

      研磨的耳尖发烫,回了个模糊的“嗯”。

      “其实……”赤苇的消息跟着进来,“木兔今天去找过你?”

      研磨攥紧了手机,指腹硌着屏幕:“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心脏像被传球砸中,砰砰直跳。研磨看着屏幕,突然觉得很累——累于总是绕着别人转,累于藏不住的在意。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他说,他喜欢你。”

      发送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赤苇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只有两个字:“知道。”

      “你……”研磨想问“你喜欢他吗”,却觉得这问题像在自取其辱。他是外校的,是对手,有什么资格问?

      “我拒绝了。”赤苇的消息突然弹出,“我说,他搞错了。”

      研磨猛地坐直身体,黑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把对搭档的依赖,当成了喜欢。”赤苇继续说,“就像……有些人把对对手的关注,当成了数据收集。”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精准刺破了他的伪装。研磨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发抖,突然有了种被看穿的慌乱,还有点隐秘的窃喜。

      “我没有。”他嘴硬,却不知道在反驳什么。

      “嗯。”赤苇没戳破,只是发来张照片——是他书桌的一角,摆着本《节奏与共情》,旁边放着颗柠檬糖,糖纸在台灯下泛着光。“这本书,我看到第37页了。”

      研磨的呼吸顿了顿。那一页,讲的是“如何在沉默中达成默契”。

      “我也是。”他回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像叹息。

      窗外的月光爬上书桌,照亮聊天框里的对话。没有提到木兔,没有说破心思,只有两句简单的“看到第37页了”和“我也是”,像两只在黑暗中试探着碰触角的小兽。

      研磨看着那颗柠檬糖的照片,突然觉得,或许外校的距离、对手的身份,都没那么重要了。至少此刻,他们在同一句话里,在同一页书里,在同一片月光里。

      他慢慢敲下:“明天……市立图书馆,还去吗?”

      发送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直到手机震动——

      赤苇回了个“好”,后面跟着颗柠檬糖的表情。
      市立图书馆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赤苇和研磨之间投下道金边。赤苇的话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空气里漾开细微的涟漪,连吊扇转动的声音都仿佛慢了半拍。

      研磨的指尖在数据册上划出浅痕,那页画着柠檬糖的纸页被他攥得发皱。他看着赤苇认真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冷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期待,像藏了片星海。

      “我……”研磨的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很珍惜和你一起看书的时间。”

      赤苇的睫毛颤了颤,指尖在膝盖上的敲击停了。

      “但是,”研磨抬起头,黑眸里映着窗外的树影,还有种不容错辨的坚定,“木兔前辈他……需要我。”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磨旧的笔记本,翻开泛黄的内页——上面贴满了木兔的照片,扣球的、大笑的、哭鼻子的,每张下面都标着日期和备注:“3月15日,扣球成功率68%,要多练直线”“5月2日,输了比赛,给他买了草莓糖才好”。

      “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很怕被丢下。”研磨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只有提到木兔时才有的温柔,“我答应过他,要陪他打到春高决赛的。”

      赤苇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想起木兔冲过来拍他肩膀时,眼里总下意识瞟向研磨的依赖;想起合宿时,木兔说梦话都在喊“研磨传球”。那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更久稳——是一起从低谷爬上来的羁绊,是刻在骨血里的信任。

      “我懂。”赤苇的声音很轻,却没收回放在沙发上的手,“我不是要你做选择。”

      研磨愣住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赤苇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诚得像摊开的战术图,“无论你和木兔前辈是什么关系,我对你的心意,不会变。”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研磨的手背,“就像你不会因为别人,就停下为他记数据的笔。”

      少年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抽回。阳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暖得像春天的风。

      “合宿那晚,”研磨突然说,声音带着点微哑,“木兔前辈发烧,你帮他物理降温到凌晨。他说,从来没人对他这么有耐心。”

      赤苇笑了笑:“他是个很好的人。”

      “你也是。”研磨低下头,耳尖红得厉害,“所以……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吗?一起看书,一起聊战术,偶尔……坐一班地铁。”

      他没说“我喜欢你”,却在字缝里留了余地——给赤苇,也给木兔。

      赤苇看着他手里的旧笔记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备注,突然明白有些关系从来不是非此即彼。就像排球场上,二传手既要托举王牌,也要照应队友,心意可以分很多份,只是分量不同。

      “好。”他点点头,指尖在研磨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下,像在传递一个无声的约定,“就像现在这样。”

      窗外的蝉鸣突然清亮起来,阳光漫过两人交叠的影子。研磨把那本磨旧的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珍贵的秘密,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颗柠檬糖,放在赤苇手边。

      “上次你说的那家店,”他小声说,“我找到了城东的分店。”

      赤苇拿起糖,剥开时的轻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酸意漫开的瞬间,他看着研磨低头翻书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不必急着要答案,不必逼着做选择,就像两棵并肩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枝叶却各自向着阳光生长。

      至少此刻,他们都在彼此的视线里,这就够了。枭谷的食堂里,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木兔端着两碗豚骨拉面,“砰”地放在赤苇面前,黑白的发梢沾着点汤渍,眼睛亮得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赤苇!我想好了!”他把筷子往赤苇手里一塞,自己也拽过凳子坐下,拉面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我还是喜欢你!这次肯定没搞错!”

      赤苇正低头搅着面,闻言动作顿了顿。汤里的溏心蛋晃了晃,像他此刻没说出口的犹豫。

      “前辈,”他抬头,看着木兔急切的眼睛,“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不一样!”木兔扒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上次研磨说我搞错了,我回去想了三天三夜——想通了!我对他是‘搭档的在意’,对你才是‘想天天一起吃拉面的喜欢’!”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注意到赤苇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你看啊,”木兔掰着手指头数,“我看到你就想笑,看到你皱眉就想给你买柠檬糖,看到你跟研磨说话……”他顿了顿,突然有点含糊,“反正就是不一样!”

      赤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木兔永远是这样,热烈、直接,喜欢就大声说出来,从没想过藏着掖着。可他不知道,自己随口提起的“研磨”,正把另一份沉甸甸的喜欢,藏在厚厚的数据册里。

      “前辈,”赤苇放下筷子,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研磨他……”

      “研磨怎么了?”木兔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昨天还帮我算了新的扣球数据呢!说我要是练熟了,春高能拿MVP!”他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听出赤苇话里的深意,“他对我最好了,就像……就像我的专属数据员!”

      赤苇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研磨笔记本里那些标着“木兔光太郎”的页面,想起少年熬夜算数据时通红的眼,想起他看着木兔时,眼里藏不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些被木兔当成“搭档情谊”的细节,其实早就是另一种感情的形状。

      “没什么。”赤苇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颗溏心蛋,放进木兔碗里,“快吃吧,面要凉了。”

      “哦。”木兔乖乖点头,却还是没放弃,“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啊?我可以每天给你带柠檬糖的!加酸款的那种!”

      赤苇搅着面,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涩。他看着木兔期待的脸,突然觉得有些事,或许不必说破。

      “前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我很珍惜你这个队友。”

      木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扒面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所以……还是不行吗?”

      “是。”赤苇没有说谎,“但你的扣球,我会一直托举到最后。”

      食堂的广播突然响起,播放着下周联合训练的通知。木兔猛地抬起头,眼睛又亮了:“下周音驹也来!到时候我扣给你看!让你看看我练熟了新数据有多厉害!”

      他说着,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告白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赤苇看着他大口吃面的样子,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这样也很好。木兔永远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太阳,研磨是默默追光的星,而他,就站在球网这边,托举着他们共同的热爱。

      有些感情不必说破,有些喜欢不必拥有。就像此刻,三个人的名字虽然没出现在同一句话里,却早已被排球紧紧系在了一起。

      赤苇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想,下次见到研磨时,或许可以问问他,新的数据算好了吗。
      联合训练那天,枭谷的训练馆格外热闹。音驹的队员刚走进门,木兔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勾住研磨的脖子:“快看快看!我新练的扣球路线!”

      研磨被勒得闷哼一声,手里的笔记本却紧紧护着,生怕被他撞散。“松开。”他拍了拍木兔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他兴奋的脸上——金色的发梢被风吹得翘起来,眼睛亮得像盛了阳光。

      赤苇站在网前,看着那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排球的纹路。木兔总是这样,对研磨的依赖自然得像呼吸,却从没想过这份依赖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在意。

      “赤苇!”木兔突然回头冲他喊,“快来!我们跟研磨他们打场练习赛!”

      分组时,赤苇和木兔分在一队,对面是研磨和黑尾。裁判哨声刚响,木兔就像颗出膛的炮弹冲出去,嚷嚷着“看我的新扣球”。

      研磨的传球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弧度、高度、速度都卡在最舒服的点上。可木兔跳起来的瞬间,却突然偏了方向——他冲着赤苇的位置笑了笑,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结果扣球狠狠砸在了网上。

      “笨蛋!”研磨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却先于所有人冲过去捡球,“数据白算了?”

      “哎呀失误嘛!”木兔挠挠头,毫不在意地跑回场地,“再来!”

      接下来的比赛,木兔像是故意似的,总在扣球前看赤苇一眼,结果频频失误。研磨的脸色越来越沉,传球的力道也重了些,砸在木兔胳膊上时,发出闷闷的响声。

      “你到底在干什么?”暂停时,研磨拽住木兔的手腕,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火气,“不想打就下去。”

      木兔愣了愣,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有点慌:“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好好打。”研磨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场边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低头翻笔记本时,指尖把纸页都捏皱了——上面明明标着“木兔注意力分散时,传球要放慢0.2秒”,可他刚才,却故意加快了速度。

      赤苇站在网对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研磨低头记数据时颤抖的肩膀,看着木兔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下半场,赤苇故意放慢了传球节奏。木兔的扣球渐渐找回状态,训练馆里又响起他兴奋的欢呼。可赤苇的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对面——研磨站在二传位上,侧脸冷得像冰,只有在木兔得分时,嘴角才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快得像错觉。

      训练结束后,木兔被队友拉去买饮料,临走时还冲赤苇喊:“等我回来给你带柠檬糖!”

      场地里只剩下赤苇和研磨。排球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两人中间。

      “他……”赤苇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不是故意的。”

      研磨蹲下身捡球,指尖攥着球面,指节泛白:“我知道。”他顿了顿,突然抬头,黑眸里映着网的影子,“你不用让着他。”

      “我没有。”赤苇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扣球更准。”

      研磨的动作僵了僵,慢慢站起身。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红色队服染成了暖橙色。“他一直都这样。”他的声音很淡,“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不是全世界。”赤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有人愿意围着他转。”

      研磨猛地别过头,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他抱着球往门口走,经过赤苇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叹息:“木兔说……要给你带柠檬糖。”

      “嗯。”赤苇点头,“你要吗?加酸款的。”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网这边,一个在网那边,却被同一片光晕裹着。赤苇看着研磨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感情或许不必说破——就像木兔永远不知道研磨的在意,研磨也不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和他一样的温柔。

      远处传来木兔的欢呼声,大概是买到了限量款的柠檬糖。赤苇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排球。

      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站在同一个球场上,为同一个人的笑容而心动。这就够了。
      木兔拎着一大袋柠檬糖跑回来时,夕阳正往训练馆外溜。他把糖往地上一放,冲赤苇和研磨晃了晃手里的两罐可乐:“冰镇的!快拿!”

      研磨刚要伸手,木兔却先把一罐塞进了赤苇手里,另一只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研磨说:“你的在袋子里,草莓味的!”

      研磨的指尖顿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弯腰从袋子里翻出自己的那罐。拉环“啵”地弹开时,他听见木兔正兴奋地跟赤苇说:“刚才老板说这柠檬糖是最后一批加酸款,我全买下来了!以后你想吃随时跟我说!”

      气泡在罐子里滋滋作响,像他心里没说出口的闷声。研磨低头喝了口可乐,草莓味的甜腻漫开,却压不住舌根的涩——木兔永远记得赤苇喜欢酸的,记得自己喜欢甜的,却不知道这份“记得”,在他这里早悄悄变了质。

      “对了研磨,”木兔突然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下周的练习赛,你还帮我算扣球数据好不好?我想在赤苇面前……”

      “不算。”研磨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罐底的冰。

      木兔愣住了,手里的可乐差点没拿稳:“啊?为什么啊?你以前都帮我的……”

      “没时间。”研磨把空罐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要练自己的传球。”

      说完他转身就走,帆布包带子甩在背后,像只炸毛的猫。赤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木兔委屈的脸,突然开口:“前辈,我去看看他。”

      木兔点点头,蹲在地上数柠檬糖,小声嘟囔:“研磨今天好奇怪啊……”

      训练馆外的台阶上,研磨正低头踢着石子。赤苇走过去,把手里没开封的柠檬糖递给他:“木兔买了很多。”

      少年没接,只闷闷地说:“他买给你的。”

      “他也给你买了草莓糖。”赤苇在他身边坐下,糖纸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响声,“你知道他为什么总让你算数据吗?”

      研磨的肩膀动了动,没说话。

      “因为在他心里,你的数据比谁的都准。”赤苇的声音很轻,“他冲你发脾气,是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他赖着你算数据,是相信你永远不会敷衍他。木兔光太郎的信任,从来都只给最在意的人。”

      研磨的喉结滚了滚,石子被踢得老远。“那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点发颤,“他在意的是‘能帮他赢球的研磨’,不是我。”

      “那你呢?”赤苇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你记数据的时候,只是在记‘枭谷王牌的扣球习惯’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粘在台阶上,像幅没画完的画。研磨的指尖慢慢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的印子慢慢淡了。他想起第一次在球场上见到木兔,少年跳起来扣球时,发带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想起合宿时,木兔发烧说胡话,喊的还是“研磨传球”;想起刚才,木兔蹲在地上数糖时,偷偷往他的袋子里多塞了两颗。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地上的拼图,被赤苇轻轻一提,突然就拼出了完整的形状。

      “我不知道。”研磨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台阶上,“我只知道……看到他冲别人笑,会不舒服。”

      赤苇笑了笑,把柠檬糖放在他手边:“有些事,不用急着知道答案。”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走吧。”

      走了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拉糖纸的声音。回头时,看见研磨正含着那颗柠檬糖,酸得皱起了眉,耳尖却红得像被夕阳吻过。

      训练馆里,木兔还在数糖。赤苇走进去时,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赤苇,研磨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赤苇蹲下身,帮他把散落的糖捡起来,“他只是……有点累了。”

      木兔点点头,把一颗草莓糖塞进他手里:“那这个给你,你替我跟他说对不起好不好?”

      赤苇捏着那颗糖,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很长,长到足够让每个人慢慢看清自己的心。他看着木兔认真的脸,又想起台阶上那个含着柠檬糖皱眉的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有些喜欢需要绕很多圈,或许有些在意要藏很久,但只要还在同一个球场上,还能看着彼此的背影,就总有说清的那天。

      晚风从训练馆的窗户溜进来,吹起战术板上的纸页,上面画着三个名字,被阳光晒得暖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木兔的告白(赤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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