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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赤苇心动了(赤研) ...

  •   秋名山合宿的最后一个清晨,木兔的扣球声刺破了薄雾。赤苇站在二传位上,手腕轻抖,排球却意外传偏了——因为他的余光里,总有道红色的身影在晃。

      研磨正蹲在网前捡球,黑色的头发被露水打湿,贴在颈后。阳光斜照过来,把他白皙的脖颈晒出层淡粉,像樱花花瓣落在雪上。赤苇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等回过神时,木兔的扣球已经砸在了网上。

      “喂!赤苇你发什么呆啊!”木兔落地时不满地喊,“球都传飞了!”

      赤苇的耳尖红了红,慌忙捡起球:“抱歉,前辈。”他低头调整呼吸,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腔里的躁动——那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也不是计算失误的懊恼,是种更陌生的感觉,像有只蝴蝶在肋骨间扑腾。

      休息时,研磨坐在场边翻笔记本,手指在“木兔直线扣球优化方案”那页停顿。赤苇端着两瓶运动饮料走过去,递给他时,指尖故意放慢了半秒——碰到了。

      少年的手指很凉,带着排球皮革的粗糙感,却像道电流窜进赤苇的胳膊。他猛地收回手,差点把自己的饮料洒在地上。

      “你怎么了?”研磨抬头,黑眸里带着疑惑。

      “没、没事。”赤苇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他躲到网柱后,看着研磨拧开瓶盖喝水的样子——喉结滚动时,下颌线绷得很紧,平时总垂着的睫毛,此刻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见鬼了。”赤苇低声骂了句,却忍不住又看过去。

      木兔凑过来拍他肩膀:“你今天怪怪的,老盯着研磨看干嘛?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谁盯着他看了。”赤苇嘴硬,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过去。研磨正低头写着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大概是算出了新的数据,那副认真的样子,居然比战术图上的曲线还让人在意。

      那天的训练,赤苇的传球失误率比平时高了12%。木叶笑着打趣:“我们的精密仪器终于也有bug了?”赤苇没说话,只是把研磨的身影,悄悄记在了战术图的空白处。
      回到学校后,赤苇发现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失控”。

      原本只记数据的纸页上,渐渐多了些奇怪的涂鸦:一个低头算数据的小人,一颗画得歪歪扭扭的柠檬糖,甚至还有条像猫尾巴似的曲线——那是研磨传球时手腕摆动的弧度。

      “你最近老走神。”木兔把一颗柠檬糖扔给他,“是不是夏训太累了?”

      赤苇接住糖,指尖触到糖纸的瞬间,突然想起合宿那晚,研磨递给他糖时的样子。少年的手指捏着糖纸边角,耳尖红得像被暖炉烤过,明明很害羞,却还是把糖往他面前送。

      “前辈,”赤苇突然开口,“你觉得……研磨他……”

      “研磨?”木兔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他超厉害啊!传球准,脑子好,就是太害羞了。对了,他上次说我直线扣球能成必杀技,果然没骗我!”

      赤苇没再问下去。他看着窗外,音驹的训练馆就在不远处,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很显眼。他突然很想知道,研磨现在在做什么——是在记数据,还是在和山本吵架?

      周五的联合训练,赤苇故意传了个刁钻的快攻。木兔没接住,球飞到场边,正好落在研磨脚边。

      “抱歉。”赤苇走过去捡球,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没关系。”研磨弯腰捡球,两人的手指同时碰到球面。这次,赤苇没躲。

      少年的手指还是很凉,却没像上次那样立刻缩回。赤苇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阳光透过网眼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排球的阴影在地上晃啊晃,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你的传球……”研磨突然开口,“角度比之前更活了。”

      “你的数据也更准了。”赤苇的声音有点涩,“那个户美的快攻手,被你算得死死的。”

      两人都笑了,没再提球,也没提别的,只是站在网边,手里捏着同一个排球。木兔在场上喊“你们干嘛呢”,赤苇才猛地回过神,把球抛过去,转身时,耳尖烫得像着了火。

      回到休息室,赤苇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心跳频率异常,与孤爪研磨近距离接触时,波动幅度达15%。”后面画了个问号,又被他改成了感叹号。
      全国大赛前的战术分析会,赤苇在投影上放错了视频。

      本该播放稻荷崎比赛录像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了音驹的训练画面——研磨正低头给山本调整步频,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把金粉。

      “哦——”木叶拖长了调子笑,“赤苇你可以啊,研究对手研究到这种地步?”

      赤苇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却听见木兔说:“哎?这不是上次研磨帮我记扣球数据的样子吗?他认真起来超帅的!”

      少年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有赤苇自己知道,这段视频根本不是研究对手用的——是他从音驹监督那里“借”来的录像,反复看了不下十遍,就为了看研磨低头记数据的样子。

      会议结束后,赤苇独自留在活动室。战术板上,音驹的红色箭头旁,被他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圈。他想起研磨传球时,总是微微偏头的习惯;想起他被山本吵到时,皱眉却不说话的样子;想起他递糖时,指尖的微颤和耳尖的红。

      这些根本不是对手该记住的细节。

      “在干嘛呢?”木兔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团,“佐野前辈让我给你带的,说你肯定又忘了吃饭。”他凑到战术板前,指着那个小圈,“这是什么?新战术吗?”

      赤苇慌忙擦掉圈,接过饭团:“没什么,画错了。”

      木兔没怀疑,坐在他旁边狼吞虎咽:“对了,明天比赛完,一起去吃拉面吧?叫上研磨他们,上次合宿没吃够呢。”

      “好。”赤苇的声音很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突然很期待明天——不是因为比赛,是因为能看到那个总是低着头的红色身影。

      睡前,赤苇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全国大赛目标:1. 赢下比赛;2. 问研磨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这次,他没画问号,也没画感叹号,只是在后面画了颗柠檬糖,糖纸的边角,画得和研磨递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枭谷的训练馆刚结束晚训,木兔正抱着个排球在场地中央翻跟头,汗水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赤苇收拾战术板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他像只精力过剩的金毛犬,突然深吸了口气。

      “木兔前辈。”

      木兔从地上弹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咋啦?是不是想夸我今天扣球超帅?”

      赤苇把战术板往旁边的架子上一靠,走到他面前。少年的发带歪在一边,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嘴角此刻有些发紧,连耳根都透着点不自然的红。“不是说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被场边的前辈听见,“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木兔眨了眨眼,把排球抱在怀里:“啥事这么严肃?难道你算出我明天会扣飞十个球?”

      “不是。”赤苇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目光落在远处的网绳上,又猛地收回来,直视着木兔的眼睛,“我喜欢研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木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抱着排球的手松了松,球差点滚到地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憋出句:“你说……啥?”

      “我说,我喜欢孤爪研磨。”赤苇的声音稳了些,却还是能听出微颤,“不是队友间的那种,是……想和他一起去旧书店,想看着他记数据,看到他笑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喜欢。”

      木兔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处理什么超纲的战术。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哦”了一声,挠了挠头,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恍然大悟:“难怪你总盯着他的笔记看,上次还特意绕路去买他爱吃的柠檬挞……”

      赤苇的耳尖更烫了:“前辈早就发现了?”

      “也不是啦。”木兔把排球往地上一抛,又接住,“就是觉得你们俩怪怪的,明明学校离那么远,却总对着手机傻笑。”他突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牙,“不过赤苇你可以啊!居然敢跟我坦白!”

      赤苇看着他没什么波澜的样子,反而有点慌了:“前辈……不觉得奇怪吗?我们都是男生,而且还是不同学校的……”

      “奇怪啥?”木兔把排球往他怀里一塞,力道大得差点把他砸个趔趄,“喜欢就是喜欢啊!就像我喜欢扣球,研磨喜欢记数据,有啥不一样的?”他拍了拍赤苇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而且我早就觉得你们俩超配的!一个记数据,一个画战术,连吵架都像在打暗号!”

      赤苇抱着排球,听着他没心没肺的话,心里的那块石头突然落了地。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比如“不是故意影响训练”,比如“不会因为这个忽略比赛”,却被木兔这几句简单的话堵了回去。

      “可是……”他还是有点犹豫,“我们连见面都要坐很久的电车……”

      “那有啥难的?”木兔一挥胳膊,“下次我去音驹找研磨练球,你也跟着来啊!就说研究战术,谁能说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而且我觉得研磨对你也有意思,上次我提你,他耳朵红得跟番茄似的。”

      赤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抱着排球的手指收紧了些:“真的?”

      “骗你干嘛!”木兔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是王牌,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他突然推着赤苇往门口走,“走了走了,明天训练加油,争取早点赢比赛,到时候我帮你约研磨出来庆祝!”
      木兔的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赤苇却觉得那声音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得有些不真实。他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鞋尖碰到墙壁时发出轻响,像敲在自己心上。

      前辈的话太轻易了,轻易到让他差点忘了——研磨笔记本里画得最多的,是木兔扣球的身影;提起“王牌”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是对着木兔的名字才有的;连那次吵架,也是因为“谁更懂木兔”。

      他怎么会不懂呢。

      合宿那晚,研磨小心翼翼夹在笔记本里的樱花标本,是木兔哭的时候落在发间的;上次在面包店,研磨把溏心蛋推回给木兔,说“你扣球需要蛋白质”;甚至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数据,最初也是为了让木兔的扣球更顺利才记的。

      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在意,从来都不是给赤苇的。

      赤苇靠在墙上,望着训练馆的灯光发呆。刚才告诉木兔时的勇气,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抽屉里的柠檬糖,想起地铁上翻聊天记录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来那些自以为是的“默契”,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过度解读。

      木兔拍他肩膀说“我帮你约他”时,他甚至差点信了。可心里那点清醒的认知,像根细针,轻轻一扎就疼。他比谁都清楚,研磨看木兔的眼神,和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一个是望向太阳的灼热,一个是看向同行的平静。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排球的皮革味。赤苇掏出手机,点开和研磨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周末见”那行字上,迟迟没敢再发消息。刚才木兔说的“他耳朵红了”,或许只是被说中心事的窘迫,或许……和自己无关。

      他慢慢走下楼,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却怎么也够不到那个红色的方向。口袋里的柠檬糖硌着腿,有点疼。赤苇摸出一颗剥开,放进嘴里。酸意瞬间炸开,比任何时候都烈,刺得眼睛发涩。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算错了数据。他以为的同频,不过是自己跟着对方的节奏,跑错了轨道。

      被他推着走在走廊里,赤苇看着木兔兴奋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跨城的距离、藏在数据背后的心意,好像都没那么难了。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像铺了层碎银,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排球,突然笑了——原来被人这样直白地支持着,是这么让人安心的事。

      周末的旧书店比想象中更安静。木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味。

      赤苇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本没送出去的战术分析册,指尖把书脊都攥出了印子。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研磨还没来。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

      昨天晚上,木兔拿着手机兴冲冲地跑来说“我问过研磨了,他说周末有空”,可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明显透着犹豫,像被硬拽着答应的。赤苇当时没戳破,只是笑着说了声“谢谢前辈”,心里却清楚——那不是期待,是敷衍。

      书架上摆着排二传手的专项分析,赤苇伸手抽出最上面那本,翻开时,夹在里面的书签掉了出来。是片干枯的樱花,和研磨笔记本里那片很像,只是颜色更浅些,大概是去年春天的。

      他突然想起合宿时,研磨小心翼翼把樱花标本收进本子的样子,指尖捏着标本的边角,眼神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数据机器”。那一刻的专注,是赤苇从未得到过的。

      “抱歉,来晚了。”

      赤苇猛地回头,看见研磨站在门口,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抱着本厚厚的旧书,像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点急。

      “没等很久。”赤苇把书签夹回去,语气尽量自然,“找到你说的那本绝版分析集了吗?”

      “嗯。”研磨把书递过来,是本封面泛黄的《二传手节奏控制技巧》,“里面有提到‘双二传配合’的早期战术,或许对你有用。”

      赤苇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手,这次两人都很快缩了回去,像触电似的。他低头翻着书页,假装看得认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研磨正望着窗外,嘴唇抿得很紧,像在想怎么开口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

      “那个……”研磨突然说,“下周音驹有场练习赛,木兔前辈说想来看看,你知道吗?”

      赤苇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果然,话题还是绕回了木兔身上。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知道,前辈昨天提过。”

      “他说想试试新的直线扣球,”研磨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提到了最在意的事,“我最近算了组新数据,应该能帮他提高成功率……”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扣球角度、步频调整、拦网预判,那些熟悉的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清晰又流畅,像在进行一场正式的战术汇报。赤苇安静地听着,突然觉得手里的旧书沉得厉害。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早就有了这么多专属的话题。那些他努力想融入的节奏,从一开始就没给他留位置。

      “你觉得怎么样?”研磨讲完,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不是对赤苇的期待,是期待得到认可,好让木兔的扣球更完美。

      “很准。”赤苇合上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数据没问题,执行起来应该效果很好。”

      研磨笑了笑,是那种算对了公式的、纯粹的开心,和那天在公交上不一样,和在面包店也不一样。赤苇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嘴里有点发苦。

      离开书店时,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再说话。路过街角的便利店,研磨突然停下脚步:“要买点喝的吗?我请你。”

      “不用了。”赤苇摇摇头,“我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训练。”

      研磨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结束。“哦,好。”他低下头,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那……练习赛见。”

      “练习赛我可能去不了。”赤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木叶前辈说要加练新战术,走不开。”

      这是他第一次对研磨说假话。

      研磨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像卸下了什么负担:“这样啊,那下次吧。”

      “嗯,下次。”赤苇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没再回头。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赤苇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没再掏出来。有些糖,注定送不到该送的人手里;有些喜欢,也只能烂在战术图的空白处,变成永远不会被执行的预案。

      电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突然想通了——或许从一开始,他要计算的就不是如何靠近,而是该怎么体面地退场。毕竟,谁也不能一直追着太阳跑,尤其是当太阳的光芒,从来都不向你照耀的时候。
      练习赛那天,赤苇果然留在了枭谷的训练馆。

      木兔被音驹的人接走时,扒着窗户冲他喊:“赤苇你真不来啊?研磨说要给我看新数据呢!”阳光落在少年金灿灿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金,那是研磨永远追逐的光。

      “不去了。”赤苇站在网前,指尖掂着排球,声音被球馆的回声裹得有点闷,“你们好好比。”

      木兔还想说什么,被黑尾一把拽走了。窗户关上的瞬间,赤苇听见研磨小声说“数据在笔记本第三页”,语气里的认真,像在交付什么重要的秘密。

      训练馆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排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赤苇开始一遍遍传快攻,给空气,给想象中的队友,给任何一个不是木兔的人。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战术图上,晕开了黑色的笔迹——那里原本画着和研磨配合的路线。

      他想起昨天在书店,研磨说起直线扣球时发亮的眼睛。原来有些数据,从诞生起就带着专属的名字。就像他的战术图,无论改多少次,最顺手的传球角度,永远是木兔最舒服的位置。自己又凭什么奢求,那份专注能分给他半分?

      “休息会儿吧。”木叶把毛巾扔给他,“你这哪是加练,是跟自己较劲。”

      赤苇接住毛巾,擦汗时才发现手腕在抖。“没较劲。”他嘴硬,却把球狠狠砸向墙壁,回声震得耳朵发疼。

      傍晚木兔回来时,抱着个奖杯笑得一脸灿烂:“赢啦!研磨的新数据超厉害,我的直线扣球杀疯了!”他献宝似的掏出个小本子,“你看,他给我画的扣球路线,标得比你的还细!”

      赤苇凑过去看,本子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红色箭头旁用铅笔写着“此处木兔前辈会习惯性屈膝”“注意拦网手的起跳高度”,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动作,全被记在了纸上。

      “厉害吧?”木兔撞了撞他的肩膀,“我说他对你也有意思吧,不然能把数据给我看?”

      赤苇笑了笑,没说话。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数据从来不是给“他”看的,是给“木兔前辈”的。就像他抽屉里的柠檬糖,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心事。

      晚上整理战术板时,赤苇把那张画着双二传配合的纸撕了下来。纸页很薄,撕的时候发出轻响,像什么东西碎了。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得像在删除一组错误的数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研磨的消息:“今天谢谢你的建议,木兔前辈的扣球很成功。”后面跟着个句号,客气又疏远。

      赤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打出个“恭喜”,按下发送键。然后退出聊天框,把那个备注了很久的名字,从“孤爪研磨”改成了“音驹二传”。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路灯亮得很散,像撒在地上的星星,却没有一颗是为他亮的。

      抽屉里的柠檬糖还安静地躺着,大概不会再有送出去的那天了。赤苇想,或许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还能站在球场上,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记数据,看着他为木兔的扣球欢呼,像看着一组永远正确、却与自己无关的公式。枭谷的图书馆在午后总是很安静。赤苇抱着本战术分析书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把“双二传配合”那几个字照得发亮。

      手机在桌洞里震动了两下,是木兔发来的照片:研磨正趴在音驹的图书馆桌上睡觉,怀里还抱着本摊开的《扣球力学分析》,黑色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嘴角微微张着,像只没睡醒的猫。

      “他熬了个通宵算数据,说要帮我优化扣球角度。”木兔的消息紧跟着进来,后面加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赤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研磨的发顶,像怕惊醒他。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酸涩又冒了上来,却比之前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是看见他为数据熬红的眼,忍不住想递杯热饮的冲动。

      他回复木兔:“让他多睡会儿,数据不急。”想了想,又加了句,“你们图书馆有卖热可可吗?给他买一杯,加奶不加糖的那种。”

      木兔秒回:“你怎么知道他爱这么喝?!”

      赤苇的耳尖红了红,没再解释。是上次去旧书店,路过咖啡店时听见的——研磨对着菜单小声说“要热可可,加奶不加糖”,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却被站在后面的他记在了心里。

      合上书时,书页间夹着的便签掉了出来。是张画了一半的简笔画,一个扎着发带的人在递柠檬糖,另一个垂着头发的人在接,只是后者的脸还空着。这是他昨天晚上没忍住画的,画到一半又觉得荒唐,随手夹在了书里。

      赤苇捡起便签,指尖划过空白的脸颊位置,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从书包里掏出信纸,提笔写了起来。没说战术,没提数据,只写了:“市立图书馆新进了批关于二传手心理建设的书,其中《节奏与共情》那本里,提到不同性格的二传手如何优化配合,或许对你有启发。周六下午两点,我在那里等你。”

      写完又觉得太刻意,在末尾加了句:“木兔前辈说你最近总熬夜,图书馆的沙发比书桌舒服,适合休息。”

      折好信纸时,赤苇的心跳得有点快。他拿出手机,翻到音驹监督的联系方式——上次合宿时留的,本是为了沟通训练事宜,现在却有了别的用途。

      “麻烦您转交给孤爪同学一封信,”他编辑短信,“关于战术交流的,不太好发消息说。”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把信纸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快步走出图书馆,投进了校门口的邮筒。绿色的邮筒在阳光下很显眼,像个藏着秘密的树洞。

      回训练馆的路上,赤苇遇见了木兔,对方手里拿着杯热可可,正兴冲冲地往校外跑:“我去给研磨送热饮!他肯定超感动!”

      赤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或许木兔说得对,有些事不用想那么复杂。研磨喜欢为木兔算数据,那就让他算;自己喜欢看研磨认真的样子,那就多看一会儿。至少现在,他还能找到“战术交流”这样的借口,和他在图书馆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哪怕只是各看各的书,也好。

      周六下午两点,市立图书馆的阳光正好。赤苇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那本《节奏与共情》,指尖在“共情”两个字上轻轻敲着。

      门口的风铃响了,他抬头,看见研磨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个信封,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他时,耳尖红得像被阳光晒过。

      “你来了。”赤苇站起身,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研磨点点头,走到赤苇旁坐下,把信封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没说话,却也没立刻翻开手里的书。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的空隙上,像道温暖的屏障。赤苇看着他垂着的睫毛,突然觉得,这场需要借口才能进行的碰面,或许本身就是种进步。

      至少,他还没把那页画着柠檬糖的便签撕掉。至少,他还在等一个可能——哪怕这个可能,此刻正藏在厚厚的书页和没说出口的话里。
      柠檬糖的酸甜味还在舌尖打转,赤苇的目光落在研磨攥着书页的手上——那只手突然收紧,指节泛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少年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茶几上的柠檬糖孤零零地躺着,透明糖纸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个突然失效的暗号。

      “赤苇。”研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错辨的沉重,“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赤苇的心跳猛地沉了下去,像被排球砸中了胸口。他看着研磨的发顶,黑色的头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和那天在樱花树下一样,却没了当时的安静,只有紧绷的僵硬。

      “你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却努力装作平静。

      “我……”研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艰难的话,“我喜欢木兔前辈。”

      空气突然凝固了。吊扇转动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书页的沙沙声消失了,连窗外的蝉鸣都像被掐断了喉咙。赤苇觉得嘴里的柠檬糖瞬间变苦,酸意刺得舌头发麻,却咽不下去。

      “从很久之前就喜欢。”研磨继续说,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坦白,“喜欢看他扣球的样子,喜欢他喊我名字时的声音,喜欢他明明很笨,却总想着要赢……”他抬起头,黑眸里带着点茫然,又有点固执的坚定,“我记数据,练传球,都是为了能跟上他的节奏,能让他扣得更舒服。”

      这些话像精准计算过的快攻,狠狠砸在赤苇的防守区,让他毫无还手之力。他想起那些被自己误读的瞬间——递糖时的脸红,一起看书的默契,甚至那颗跑遍半座城买来的柠檬糖,或许都只是因为……他是木兔的队友。

      “我知道了。”赤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不敢再看研磨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同情,更怕看到自己的狼狈。

      “对不起。”研磨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我不是故意要……”

      “没关系。”赤苇打断他,把那本《节奏与共情》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书你留着吧,或许对你有帮助。”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连掉在沙发上的便签都没敢捡。

      图书馆的风铃在身后响了,像在嘲笑这场无疾而终的心动。赤苇冲出图书馆,阳光晃得他眼睛发疼,眼眶却莫名发热。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完的柠檬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原来有些数据从一开始就算错了变量,有些默契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幻觉,有些喜欢,注定只能是场单人训练。

      路过那家卖柠檬糖的便利店时,赤苇走了进去,买了整整一包。付款时,收银员笑着说“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他却觉得这笑声格外刺耳。

      回到家,赤苇把新买的糖倒进抽屉,和之前那包混在一起。满满一抽屉的柠檬糖,像堆无处安放的心事,酸得人眼睛发涩。他翻开笔记本,把那页画着双二传配合的纸撕下来,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揉成了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木兔发来的消息:“我跟研磨说了,下次联合训练让他多传几个直线给你!你们肯定能练出超厉害的配合!”

      赤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打出“好”,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抽屉里的柠檬糖,突然笑了。笑自己居然会相信,那颗为太阳而亮的星星,会分一点光给他。笑自己那些藏在战术图背后的心意,终究只是场没被算入数据的误差。

      或许这样也好。至少,他还能站在球场上,看着研磨为木兔传球,看着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像看着一组永远正确的公式。

      只是那颗柠檬糖的味道,大概很久都忘不了了——酸得恰到好处,也苦得恰到好处。
      赤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深夜才打开灯。书桌上的战术板还摊着,枭谷与音驹的决赛阵型图用红黑两色标得密密麻麻,只是此刻看来,那些交错的箭头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眼睛发疼。

      他从抽屉里摸出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意瞬间炸开,比任何一次都烈,刺得他眼眶发烫。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研磨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他说的“书你留着吧”,像句仓促的退场台词。

      床头柜上放着本没拆封的《二传手心理建设》,是那天从市立图书馆带回来的。赤苇拿起书,指尖划过封面,突然想起研磨低头看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睫毛在书页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有些画面,就算知道了结局,还是会忍不住反复回想。

      凌晨三点,赤苇突然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新的笔记本。他没画战术,也没记数据,只是一笔一划地写:“孤爪研磨,音驹二传手。生日3月22日,喜欢柠檬糖(加酸款),热可可要加奶不加糖。传球时习惯偏头看球,记数据时会咬着铅笔头,紧张时耳根会红。”

      写着写着,笔尖突然顿住。这些被他偷偷记下来的细节,现在看来像个笑话。他把笔扔在桌上,笔记本合上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训练,赤苇的传球精准得像台机器。木兔的扣球一次次砸在对方场地,队友们欢呼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捡球,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你今天怎么了?”木兔跳过来拍他肩膀,“跟个冰雕似的,研磨惹你生气了?”

      赤苇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很淡:“没有。”他避开木兔的目光,“继续训练吧,前辈。”

      木兔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昨天还在图书馆“讨论战术”的两个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冷成这样?他掏出手机想问问研磨,却看见对方发来的消息:“今天的扣球数据算好了,训练结束给你。”后面跟着个句号,客气得像陌生人。

      训练结束后,赤苇收拾东西的速度比谁都快。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木兔和研磨站在走廊尽头说话。少年穿着红色队服,手里捏着本笔记本,低着头听木兔说话,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完全放松的样子。

      赤苇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研磨把笔记本递给木兔,看着木兔拍他肩膀时,他嘴角弯起的弧度,突然觉得手里的战术板沉得厉害。

      原来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存在。就像红色与黑色的队服,永远站在球网的两边。

      他转身从侧门离开,没打招呼,也没回头。路过便利店时,鬼使神差地又走了进去,在糖果区站了很久,最终还是空着手出来了。有些东西,再喜欢,也该戒掉了。

      接下来的日子,赤苇成了真正的“精密仪器”。传球角度精确到厘米,战术调整误差不超过0.1秒,只是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渐渐蒙上了层冰。木叶看着他把所有时间都泡在训练馆,忍不住叹气:“你这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只是想赢。”赤苇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数据,“春高快到了。”

      他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研磨的场合。联合训练找借口缺席,木兔组织的聚餐说要加练,甚至连市立图书馆都换了时间去——改成每周一早上七点,那个他知道研磨绝对不会出现的时段。

      可有些习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他还是会在订热饮时,下意识说“两杯加奶不加糖的热可可”;还是会在画战术图时,笔尖先画出红色的箭头;还是会在听到“研磨”两个字时,心跳漏半拍,然后迅速压下去。

      这天训练到深夜,赤苇独自留在馆里练传球。排球砸在墙上的声音空荡荡的,像在回应他心里的空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研磨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排球,显然是来加练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研磨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想转身走,却被赤苇叫住:“有事?”

      少年的声音很淡,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像把钝刀,割得人心里发疼。“木兔前辈说……”研磨攥紧了排球,“你的传球角度最近有点偏,让我来……”

      “不用了。”赤苇打断他,“我的数据没问题。”他低头拍球,声音冷得像冰,“音驹的二传手,还是多关心自己的队友吧。”

      研磨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赤苇低头练球的背影,挺直的肩膀像块拒绝融化的冰,突然觉得手里的排球烫得厉害。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那天在图书馆……”,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

      脚步声渐渐远去,训练馆里又只剩下排球撞击墙壁的声音。赤苇的动作猛地停住,肩膀微微发抖。他看着墙上反弹回来的球,突然狠狠砸在地上——排球滚到角落,像颗被遗弃的心。

      原来拒绝一个人,比被拒绝更疼。

      练习赛结束后,他在球员通道遇见了木兔和研磨。少年正低头给木兔讲扣球角度,手指在笔记本上划着弧线,认真得没注意到旁边的人。

      “赤苇!”木兔先看见了他,兴奋地挥手,“我们赢了!研磨的新战术超厉害!”

      赤苇的目光掠过研磨,声音很淡:“恭喜。”他没停留,转身就走,像在逃离什么。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研磨的呼吸顿了顿。那个瞬间,赤苇突然很想回头,很想问他“那本《节奏与共情》看完了吗”,很想把藏在抽屉里的柠檬糖都给他,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有些喜欢,注定只能烂在心里,变成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就像球网两边的红色与黑色,永远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却又在同一个球场上,追逐着同一个梦想。

      回到休息室,赤苇翻开笔记本,在那页写满研磨喜好的纸页上,轻轻画了道横线。然后在下面写下:“目标:春高冠军。”字迹凌厉,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在纸页的角落,有个被笔尖戳破的小洞,像颗没流出来的眼泪。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战术板上。红色与黑色的箭头依旧交错,只是那个曾经画在空白处的笑脸,已经被擦掉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从未存在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赤苇心动了(赤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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