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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七只小三花猫 ...

  •   研磨是在傍晚离开滨库的。

      没和任何人告别,只是背着来时的帆布包,沿着落满樱花的巷口慢慢走。鞋底碾过花瓣的声音很轻,像在替他说一场无声的再见。老店的风铃在身后响了最后一声,带着点挽留的意味,他却没回头。

      去车站的路上,天阴了下来。风卷着残樱扑在脸上,凉得像宫治替他粘护膝时的指尖,又像宫侑攥着他手腕时的温度——那些滚烫的、纠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此刻都随着脚步,被抛在了身后。

      买去东京的车票时,售票员问他要不要靠窗的位置。研磨摇摇头,选了个靠过道的座。他不想看窗外的风景,怕看到熟悉的樱花树,怕看到宫治送他时走过的路,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事,又会翻涌上来。

      列车启动时,雨点砸在了车窗上。模糊的水痕里,滨库的轮廓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个看不清的黑点。研磨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片被风吹进包里的樱花,已经被压得有些发蔫,粉色褪成了浅白,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把樱花夹进随身带的复健手册里,夹在记录着“可尝试轻度跳跃”的那一页。纸页上还留着宫侑的字迹,是他临走前替自己补记的注意事项,笔画张扬得像他的扣球,却在“避免受凉”四个字上,写得格外用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窗的声音。研磨靠着椅背闭着眼,却没睡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后厨的画面——面粉纷飞里宫治发红的眼眶,地上碎裂的陶瓷模具,还有宫侑那句“这里早就不是各取所需了”。

      原来他们都藏着秘密。宫治的秘密是“怕他担心”,宫侑的秘密是“早就动了心”,而他的秘密,是在两个相似又不同的温柔里,早已乱了阵脚。

      列车驶入东京站时,雨停了。暮色漫进站台,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铺了层碎金。研磨走出车站,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觉得很陌生——离开时的混乱还没理清,回来却要面对空荡的公寓,和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赤苇发来的消息:“复健中心说明天可以开始新的训练计划,需要我陪你去吗?”

      研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需要”和“不用”之间悬了悬,最后回了句:“我自己可以。”

      他不想麻烦任何人,尤其是赤苇。那个永远温和的、清醒的赤苇,大概早就看穿了他的纠结,只是从不点破。但此刻,研磨只想一个人待着,像只受伤的小兽,找个角落慢慢舔舐伤口。

      打车回公寓的路上,司机问他是不是刚从外地回来。研磨“嗯”了一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训练馆的灯光亮着,大概木兔还在加练;宫侑住的公寓楼就在不远处,阳台上晾着的国家队队服,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像傍晚的滨库后厨。研磨没开灯,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膝盖抵着胸口,把脸埋进臂弯里。

      黑暗里,仿佛还能听到宫侑在厨房煎蛋的声音,闻到宫治织的毯子上淡淡的柑橘香。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安稳的、混乱的、依赖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细密的针,扎得人心里发疼。

      他从包里翻出手机,想给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打给谁。给宫治?说自己回东京了?给宫侑?问他那句“不是各取所需”是不是真的?

      最终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研磨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月光涌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狼藉——宫侑落下的发带还在沙发缝里,宫治送的护膝搭在茶几边,还有自己没喝完的半瓶牛奶,瓶身上凝着层薄薄的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把发带扔进垃圾桶,把护膝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把牛奶倒掉洗干净瓶子。动作很慢,却很认真,像在进行一场仪式,和过去做个不算告别的告别。

      收拾完时,天快亮了。晨光透过纱窗落在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带。研磨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膝盖上没戴护膝,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却比不过心里的空落。

      他拿起复健手册,翻开夹着樱花的那一页。指尖抚过那片发蔫的花瓣,突然想起研磨站在巷口时,掉在地上的那枝樱花枝,被风吹得翻滚着,像个找不到方向的自己。

      也许他该停下来,好好想想。想想膝盖该怎么恢复,想想未来该怎么往前走,想想那些缠绕在一起的人和事,该怎么安放。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手册上“轻度跳跃”四个字上,像在无声地催促。研磨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训练馆已经有了动静,大概是早训的队员到了,排球砸地的闷响隐约传来,熟悉得让人安心。

      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管昨晚有多少混乱,今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复健计划还要继续,生活也要往前走。

      至于那些没理清的心事,或许就像那片夹在手册里的樱花,先收起来吧。等风停了,等天晴了,等他足够清醒了,再慢慢抚平那些褶皱。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研磨正在厨房热牛奶。陶瓷杯碰到灶台的轻响里,他听见玄关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的,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是宫治的节奏。

      “宫治?”转身时,牛奶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看着男人站在客厅中央,帆布包放在脚边,米白色的护膝从包里露出一角,像个藏不住的预兆。

      宫治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他。眼底的红血丝比在滨库时更重,衬衫领口还沾着点面粉,大概是从老店直接赶过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牛奶上,喉结轻轻滚了滚。

      “研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滨库的晚风还凉,“我们……”

      “别说。”研磨突然打断他,手里的牛奶杯晃了晃,热气扑在脸上,烫得人发慌,“先喝牛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把牛奶往宫治面前推,指尖却在碰到杯壁时缩了回来。宫治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又看看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来是想说,”宫治的声音很轻,却像把冰锥,“我们分开吧。”

      牛奶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模糊了研磨的视线。他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就因为滨库那天?因为宫侑?”

      “跟他没关系。”宫治别开目光,落在窗外的樱花树上,“是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你该留在东京,留在你熟悉的地方,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研磨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餐椅,发出刺耳的声响,“而不是跟着我回滨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带我走?”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宫治身上的面粉味混着樱花香,是他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觉得窒息。

      “研磨,你冷静点。”宫治想后退,却被他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什么。

      “我冷静不了!”研磨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你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说分开就分开,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想起月台上那个带着焦糖味的吻,想起宫治替他盖毯子时的温柔,想起自己抱着他织的围巾熬过的夜晚——那些滚烫的瞬间,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不是……”宫治想解释,话却被堵在了喉咙里。

      研磨突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点玉石俱焚的狠劲,舌尖撬开齿缝时,尝到他嘴里残留的红豆甜香——是老店的味道,却甜得发苦。宫治的身体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推开他,手却被研磨死死按住,按在自己的后颈上,逼着他更用力地回应。

      牛奶的热气还在弥漫,客厅里的沉默被唇齿间的厮磨打碎,只剩下越来越烫的温度,和彼此压抑的喘息。研磨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宫治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朵绝望的花。

      “你不是想走吗?”他贴着宫治的唇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走之前,再吻我一次,像在月台那样,像你没撒谎之前那样……”

      宫治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看着研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固执和绝望,突然用力推开他。

      “研磨!”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别这样。”

      研磨踉跄着后退,撞在茶几上,那杯热牛奶摔在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像在模仿滨库后厨的模具。白色的奶渍在地板上蔓延,混着摔碎的瓷片,像场狼狈的告别。

      “你看,”研磨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就像这个杯子,碎了就拼不回来了,你以为说句分开,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宫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地上的牛奶还在冒着热气,很快就会凉透,像他们之间的温度。
      夜色漫进窗户时,客厅的灯没开。宫治的手还被研磨攥着,力道大得发疼,指节泛着青白。

      “放开。”宫治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却没真的用力挣脱。

      研磨没听,反而拽着他往卧室走。地毯蹭过脚踝的触感很软,像滨库老店的榻榻米。路过玄关时,宫治的帆布包掉在地上,米白色的护膝滚出来,落在两人脚边,像个突兀的提醒。

      卧室的月光比客厅亮些,能看清床单上没叠的褶皱。研磨突然转身,把宫治按在门板上。后背撞在木头上的闷响里,他的吻落了下来,带着点咬破嘴唇的狠劲,血腥味混着彼此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开。

      宫治的身体僵了两秒,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想推开,却被研磨更紧地缠住。少年的膝盖抵在他腿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像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研磨,别这样。”宫治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陷进他的发里,“我们……”

      “闭嘴。”研磨咬住他的下唇,力道重得让宫治闷哼一声。舌尖扫过伤口时,尝到的血腥味突然让他清醒了些,动作猛地顿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月光刚好照亮彼此眼底的红。宫治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颤抖的睫毛,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没再推,只是抬手,轻轻抚过研磨的后颈,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这个动作像个开关,瞬间卸去了少年所有的防备。研磨的力道松了,头抵在他胸口,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为什么……”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宫治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能看到研磨小臂上淡淡的红痕——是刚才攥得太用力留下的。

      研磨突然推开他,指尖灵巧地解开他的皮带。宫治的呼吸一滞,看着少年顺着床沿跪坐在地毯上,月光漫在他发顶,像撒了层细盐。

      “研磨……”宫治的声音发紧,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发顶,像在安抚一只主动靠近的猫。

      温热的触感裹上来时,宫治的背脊瞬间绷紧。他低头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题。舌尖偶尔故意蹭过敏感处,引得他喉间溢出压抑的轻喘,指节捏得发白。

      “别闹了……”他哑着嗓子叮嘱,掌心护着他的后颈,“会累着。”

      研磨没听话,反而加快了动作,直到宫治的呼吸粗得像风箱,指尖攥住他的发,力道带着点失控的颤。他仰头望进男人眼底,那里翻涌着克制的欲,还有点藏不住的疼惜,像被月光浸过的水。

      最终宫治闷哼一声,绷紧的身体骤然松弛。研磨缓缓吞咽,动作自然得像在完成某个既定程序,然后抬头,唇角还沾着点暧昧的湿,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宫治突然俯身把人捞进怀里,按在柔软的被褥上,吻落得又急又凶,带着点失控的狠,却在碰到他膝盖时瞬间放轻,像在修正某个错误的参数。“倔脾气。”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指腹擦过他的唇角,“就不能听话一次?”

      研磨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膝盖撞到他的腰侧,才想起护膝还在玄关。宫治把他按在床上,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品,然后俯身,吻落得很慢,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珍重。

      这次没有激烈的冲撞,只有唇齿间的试探和犹豫。研磨的手陷进他的发里,把那撮总是整齐的额发揉得凌乱。宫治的吻顺着下颌线往下走,在锁骨处轻轻咬了口,留下浅红的印子,像在做个隐秘的标记。

      “这里……”他低声说,指腹摩挲着那片皮肤,“别人看不见。”

      研磨的呼吸乱了,指尖划过他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地解开。月光落在宫治的胸口,能看到那里淡淡的疤痕

      宫治的手探进他的睡衣,掌心贴着后腰的皮肤,慢慢往上移。动作慢得像在丈量什么,直到触到后颈时,研磨忍不住颤了一下。

      “疼吗?”宫治的吻落在他的耳尖,声音哑得像浸了水。

      研磨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到他汗湿的皮肤,带着点面粉混合着樱花的味道,奇异地让人安心。

      靠近时动作轻缓,宫治默数着他的呼吸来调节节奏,仿佛在把控那最关键的传球角度,分毫不敢差池。研磨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指甲不自觉抵在他的后背,可听见他压抑的喘息时,指尖又悄悄松了力道,带着几分不忍。

      “看着我。”宫治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月光恰好漫过他的眼底,映出一片湿润的潮意。少年的睫毛沾着水汽,像晨露未晞的樱花瓣,轻轻颤动着。

      研磨的目光撞进他眼底,那里翻涌着太多情绪——不舍、疼惜,还有藏不住的浓情。他忽然加力,将宫治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骨血深处,从此再也不分离。

      最后来临时,两人的心跳在同个频率上震动作响。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落,花瓣贴在玻璃上,像谁没擦干的泪。

      事后宫治没立刻抽身,只是抱着他侧身躺下,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研磨的头靠在他胸口,能听到那平稳下来的心跳声,像鼓点敲在柔软的棉花上。

      “护膝……”研磨想说什么,却被他按住嘴唇。

      “明天再找。”宫治的声音很轻,指尖缠着他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今晚……别想别的。”

      月光漫在交叠的脚踝上,宫治的脚轻轻勾着他的,像在玩场无声的游戏。研磨闭上眼时,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着自己的气息,突然觉得,或许有些告别,可以来得再晚一点。

      天亮前研磨醒过一次,发现宫治正借着月光穿衬衫。后背的抓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像幅凌乱的画。他伸手想拉,却只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

      宫治回头看他,眼底的疲惫藏不住:“我该回去了,妈还在老店等我。”

      研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把帆布包拎起来,看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护膝,看着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拉开。

      “研磨,”宫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忘了昨晚吧。”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寂静。研磨躺在床上,指尖抚过自己的锁骨,那里还残留着浅红的印子。窗外的阳光已经亮了,照在空荡荡的床边,像个被戳破的梦。

      他慢慢坐起身,膝盖在床单上蹭了蹭,旧伤隐隐作痛。地上的牛奶渍还没清理,像片干涸的泪痕。

      原来有些吻,再用力,也留不住要走的人。
      居酒屋的暖帘被风掀起时,带着点清酒的香气。赤苇替研磨倒满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映出窗外渐暗的天色:“少喝点,你酒量不好。”

      研磨没听,仰头又灌了半杯。清酒的辛辣滑过喉咙,烧得人发暖,却压不住心里的空。桌上的烤秋刀鱼冒着热气,焦香里混着赤苇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是他整理训练笔记时总带着的味道,安稳得让人安心。

      “赤苇,”研磨的舌头有点打结,指尖敲着玻璃杯壁,发出轻响,“你说……人为什么要分开啊?”

      赤苇正在剥毛豆,闻言动作顿了顿:“大概是因为,每个人的路总要自己走。”他把剥好的毛豆推到研磨面前,“就像木兔想扣球,你想做复健师,方向不同而已。”

      “可我不想走。”研磨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想……”他想说想留在滨库,想说想抓住宫治的手,想说那些没说出口的挽留,最终却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模糊的呜咽。

      赤苇没追问,只是默默替他续上酒。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很长,像蝶翼轻轻扇动。研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高中时的雨天——训练馆漏水,赤苇举着伞送他回家,两人共用一把伞,肩膀相贴的温度,和此刻酒杯传来的暖意很像。

      “赤苇,”研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带着酒劲的莽撞,“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安静,只有居酒屋角落的电视还在放着棒球赛。赤苇的手僵在半空,剥了一半的毛豆滚落在碟子里,发出轻响。他看着研磨泛红的眼睛,那里蒙着层水汽,像藏着片没干的海。

      “你喝多了。”赤苇的声音很轻,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我没喝多!”研磨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滚烫的,“我早就……早就喜欢了。喜欢你替我记笔记,喜欢你提醒木兔别犯规,喜欢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给空气听,“喜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总在旁边。”

      赤苇看着他哭红的眼角,看着他笨拙的认真,突然想起很多事——研磨总在训练后偷偷看他整理笔记,会把自己的牛奶分给低血糖的他,会在他被木兔的跳发砸到时,第一时间递上冰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串成了线。

      他反手握住研磨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稳得让人安心:“研磨,看着我。”

      研磨抬起头,泪眼朦胧里,看到赤苇的眼底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有一片温柔的湖,映着自己的影子。

      “我知道。”赤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也是。”

      研磨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晨露的樱花瓣。居酒屋的电视还在响,烤秋刀鱼的焦香漫在空气里,赤苇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所以,”赤苇笑了笑,眼底的光比灯光还亮,“别再想别人了,好吗?”

      研磨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把脸埋进赤苇的掌心,像只找到了港湾的船。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居酒屋的暖帘被风掀起又落下,带着清酒的香气,和那句藏了很久的“我也是”,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酿成了甜。
      回去的路上,风带着点凉意。赤苇把外套披在研磨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像层温柔的壳。研磨的脚步还有点晃,却乖乖跟着他走,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袖口,像只怕走丢的猫。

      “头晕吗?”赤苇停下脚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

      研磨摇摇头,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不晕,就是……有点开心。”

      赤苇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扶着他慢慢往前走。路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路过训练馆时,里面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木兔兴奋的喊声,像在为谁加油。

      “木兔知道了会疯掉吧。”研磨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狡黠。

      “大概会抱着你转三圈,再逼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赤苇的语气很无奈,眼底却带着笑意,“不过他会替我们开心的。”

      研磨的耳尖红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大概是宫治或宫侑发来的消息,但他没想去看。此刻被赤苇圈在怀里的温度,比任何消息都让人安心。

      到公寓楼下时,研磨突然站定,抬头看着赤苇:“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赤苇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像藏着星星的夜空,忍不住笑了:“好。”

      公寓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玄关的鞋架歪了一只鞋,是研磨匆忙出门时踢的。赤苇换鞋时,研磨跑去泡茶,却在厨房找不到茶叶,最后只能倒了两杯温水出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抱歉……”

      “没关系。”赤苇接过水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墙上贴着复健计划表,茶几上放着解剖学课本,角落里堆着木兔送的排球玩偶,处处都是研磨的痕迹,踏实得让人安心。

      研磨捧着水杯小口喝水,不敢看他,只觉得空气里的沉默有点甜。赤苇突然开口:“下周有场高校生的练习赛,作为复健案例观摩,一起去?”

      “好啊。”研磨立刻点头,像怕他反悔,“我可以做笔记。”

      “不止是做笔记。”赤苇看着他,眼底的光很温柔,“就当……我们第一次约会。”

      研磨的脸瞬间红透了,把脸埋进水杯后面,只露出双发亮的眼睛。窗外的月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细粉,和赤苇眼底的笑意交织在一起,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赤苇离开时,已经快 midnight 了。研磨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站在楼道里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中时那个雨天,他也是这样看着赤苇撑伞离开,只是那时心里的悸动,没敢说出口。

      “晚安。”赤苇转身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安。”研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手抚着胸口,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客厅的温水还冒着热气,赤苇坐过的沙发位置,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研磨这次拿出来看了——是宫治发来的照片,老店门口的樱花落了满地,配文:“明年再开,会更好看。”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研磨盯着“宫侑”的名字看了许久,指尖终于还是按了下去。听筒里传来忙音的间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被按在地上拍打的排球,沉闷又急促。

      “喂?”宫侑的声音带着刚从训练馆出来的混响,背景里似乎还有队友的笑闹,“这时候打过来,是复健计划出问题了?”

      研磨攥着手机走到窗边,晚风吹起窗帘扫过手背,凉得像宫治曾经粘护膝的药膏。“我在家,”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响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地址发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研磨才发现自己把赤苇落在沙发上的笔记本压在了身下。封面沾着点他的体温,翻开的那页还记着明天的复健要点,字迹工整得像排列整齐的队伍。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指尖在封面停顿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去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时,宫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楼梯口。他没穿队服,换了件黑色连帽衫,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锁骨处隐约的汗痕,显然是直接从训练馆赶过来的。“怎么回事?”他两步跨到门口,伸手就想去探研磨的额头,“脸色这么差。”

      研磨没躲。在他的手碰到自己皮肤的瞬间,突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宫侑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帽衫的抽绳扫过研磨的脸颊,带着点洗衣液的清冽,和他记忆里任何一次触碰都不同——没有滨库后厨的面粉味,没有训练馆的汗水咸,只有少年带着点颤抖的、孤注一掷的贴近。

      两秒后,宫侑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他能尝到研磨舌尖的微颤,感受到对方攥着自己衣摆的力道,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用力。直到研磨喘不过气偏过头,他才哑着嗓子问:“疯了?”

      研磨的睫毛上挂着水光,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我和宫治……分了。”

      宫侑的动作骤然停住,指尖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放开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下颌线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那家伙又说什么混账话了?”他的声音咬得很紧,指腹摩挲着研磨泛红的唇角,“我就知道他……”

      “是我决定的。”研磨抬头打断他,眼底的红像浸了水的樱花,“和他没关系,是我不想再耗着了。”

      宫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研磨以为他要发怒,他却突然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连帽衫上的拉链硌着研磨的额头,可他闻到的却是宫侑身上那股熟悉的、属于排球馆的味道,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暖,奇异地让人安心。“早该这样了。”宫侑的声音闷在他发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家伙给的从来都不是你想要的。”

      研磨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窗外的晚风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没画完的画。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荒唐,一边贪恋着赤苇给的安稳,一边又忍不住撞进宫侑这团更滚烫的火里,可此刻被这双有力的手臂圈住,那些纠结的、混乱的情绪,好像突然就有了暂时停靠的地方。

      “先进去。”宫侑松开他,指尖替他擦掉眼角的湿痕,动作难得地放轻,“站这儿要着凉了。”

      研磨点点头,转身去开灯。客厅的暖光漫出来时,他看到宫侑的目光扫过沙发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问什么。
      宫侑关上门的瞬间,研磨突然被按在了玄关的墙壁上。后背撞在冰凉的瓷砖上,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却被宫侑用膝盖顶开腿间的空隙,牢牢圈在怀里。

      “刚才那个吻,”宫侑的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声音低得像浸了水的砂纸,“不算数。”

      研磨还没反应过来,唇瓣就被再次攫住。这次的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撬开齿缝时,带着训练后的薄汗味,还有点运动饮料的微甜,像颗势大力沉的扣球,狠狠砸进他的呼吸里。

      他的手抵在宫侑胸口,想推开,却被对方更紧地按住后颈。宫侑的吻越来越急,带着点压抑多年的狠劲,仿佛要把这几年错过的、隐忍的都补回来。研磨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感受到他抵在自己腰间的膝盖在发烫,那些张扬的、滚烫的情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呼吸渐渐乱了,研磨的力道松了,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宫侑的连帽衫,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宫侑察觉到他的软化,吻的节奏慢了些,却更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舌尖扫过他的下唇时,尝到点咸涩的湿——是他自己的眼泪。

      “哭什么。”宫侑松开他,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里带着点笨拙的温柔,“现在才想起哭?”

      研磨没说话,只是仰头望着他。客厅的灯光落在宫侑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风掀起的浪,里面有怒意,有心疼,还有点藏不住的欢喜,复杂得让人心头发颤。

      没等他理清思绪,宫侑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次带着点不同的意味,不再是刚才的强势,而是贴着他的唇瓣轻轻厮磨,像在确认什么。研磨能闻到他发间的洗发水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暖,和赤苇身上的墨水味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莫名心安。

      “宫侑……”他的声音发颤,指尖陷进对方的后背。

      “嗯?”宫侑的吻没停,含着他的唇瓣含糊地应着。

      研磨想说“别这样”,想说“我们不该这样”,可话到嘴边,却被宫侑更深的吻堵了回去。舌尖缠绕时,他尝到自己的心跳声,像被拍在地上的排球,一声比一声急,震得耳膜发疼。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宫侑才抵着他的额头停下,鼻尖相抵的距离里,能看到彼此眼底的红。“记住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指腹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带着点不容错辨的认真,“现在吻你的人是谁。”

      研磨的睫毛颤了颤,没点头,也没摇头。玄关的灯光暖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被揉在一起的棉线,缠缠绕绕,分不清谁是谁。
      宫侑没开灯,借着月光在研磨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带着布料摩擦的轻响。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抬手,指尖顺着研磨的发梢滑下去,停在他后颈处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研磨的呼吸还没平稳,侧脸贴着宫侑的手臂,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线条,和皮肤下流淌的温度。刚才那个吻太烫,像在心里点燃了一把火,烧得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模糊起来。

      “滨库那天,”宫侑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月光,“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研磨的身体僵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这里早就不是各取所需了”——那句话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了这么久,终于在今晚发了芽。他没回答,只是往宫侑身边挪了挪,肩膀抵着他的胳膊,像在汲取力量。

      宫侑低笑一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倔脾气。”他的吻落在研磨的发顶,带着点无奈的纵容,“非要等到现在才肯面对?”

      研磨把脸埋进他的连帽衫里,闷闷地说:“以前……分不清。”分不清对宫治的依赖里藏着多少习惯,分不清对宫侑的在意里裹着多少悸动,更分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哪种温度。

      宫侑没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客厅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两人交叠的心跳声。过了很久,他才低头,用鼻尖蹭了蹭研磨的额角:“再亲一个?”

      研磨的耳尖瞬间红了,却没躲开。

      这次的吻来得很缓,像月光漫过窗台的速度。宫侑的唇瓣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却在碰到他的瞬间就烫了起来。他没像刚才那样急切,只是慢慢地厮磨,舌尖轻轻扫过研磨的唇缝,带着耐心的试探,仿佛要把这几年的隐忍都揉进这个吻里。

      研磨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应着。舌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宫侑的手滑到他的腰后,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吻到深处,研磨的指尖不小心勾到了宫侑连帽衫的抽绳,带子散开,滑落在沙发上。他能感觉到宫侑的呼吸越来越烫,落在他的颈窝处,像羽毛拂过,引得他轻轻颤抖。

      “宫侑……”他的声音混在喘息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宫侑低应一声,吻却没停,只是顺着下颌线往下走,在锁骨处轻轻咬了一口。不重,却留下一个浅红的印子,像个隐秘的标记。“这里,”他的指尖点了点那片皮肤,声音哑得厉害,“以后只准我碰。”

      研磨没说话,只是用吻代替了回答。他仰头吻住宫侑的唇角,带着点笨拙的霸道,像在宣告自己的主权。宫侑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发颤,也震得研磨的心跟着晃。

      窗外的月光转了个角度,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研磨能看到宫侑指节上的薄茧,是常年练排球磨出来的,此刻却温柔地托着他的后颈,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品。

      也许有些纠结不必立刻理清,有些选择不必急着做定。就像此刻的月光,此刻的吻,此刻身边这个人的温度,先这样抱着,就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宫侑才慢慢松开他。研磨的嘴唇又红又肿,眼底蒙着层水汽,像刚被雨打湿的樱花瓣。宫侑看着他,突然伸手,替他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饿了吗?我去煮点东西。”

      研磨摇摇头,反而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像只赖着不走的猫。“再抱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样子。

      宫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再动,只是抱着怀里的人,听着窗外的风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觉得那些曾经隔着山海的距离,好像就在这个吻里,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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