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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七只小三花猫 ...

  •   研磨的“嗯”字轻得像叹息,却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木兔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愣了愣,环在研磨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鼻尖蹭到对方后背的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洗衣粉香。

      “那……那我们去买柠檬糖吧?”木兔的声音还带着点没散的委屈,却悄悄藏了丝雀跃,“刚才吃鲷鱼烧太甜了,得配点酸的中和一下。”

      研磨没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像默认了这个提议。木兔立刻松开手,绕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红透的耳朵还没褪尽颜色,像沾了晚霞的绒毛。“走这边!我知道有家店的柠檬糖超酸!”他说着,很自然地牵住研磨的手腕,这次没敢用力拽,只是轻轻拉着,像怕惊扰了什么。

      研磨的指尖动了动,没抽回手。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影子被夕阳拉得更长,手臂偶尔碰到一起,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路过刚才掉鲷鱼烧的地方,木兔还特意看了一眼,小声嘀咕:“可惜了,刚出炉的最香了。”

      “下次再买。”研磨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点。

      木兔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嗯。”研磨点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木兔的手指有点粗,却很暖,“等没人的时候。”

      木兔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突然加快脚步:“那快点!那家店七点就关门了!”

      跑到糖果店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他们吵醒,迷迷糊糊地指了指角落的货架:“柠檬糖在那边,自己拿啊。”

      木兔立刻冲过去,抱了一大袋回来,往研磨怀里塞了一半:“多买点!反正你总爱吃。”他说着,剥开一颗扔进嘴里,酸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却还是含糊地说,“超、超好吃!”

      研磨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也剥开一颗。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时,突然想起刚才木兔舔过的嘴角,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草莓馅的甜,和柠檬糖的酸混在一起,变成种说不清的味道,像夏天傍晚的风,有点乱,却让人心里发暖。

      付钱的时候,木兔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红绳星星,往老板的糖罐里塞:“这个给你!编星星能许愿的!”

      老板愣了愣,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笑了:“谢啦,小同学。那我许愿明天生意好点。”

      走出店门,天已经擦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木兔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漏风:“刚才那颗星星,我特意用红绳编的,老板说过红绳招好运。”

      研磨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糖袋往他那边递了递。木兔很自然地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一起时,两人都顿了顿,又像没事人一样移开视线。

      快到研磨家巷口时,木兔突然停住脚步,从书包里翻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几颗编好的星星,红的绿的都有。“这个给你。”他把罐子往研磨手里塞,耳朵又开始发红,“我妹说,把星星放在床头,做梦会梦见好事。”

      研磨捏着冰凉的玻璃罐,星星在里面轻轻晃,像装了片小小的星空。“你编的?”

      “嗯!”木兔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有点丑。”

      “不丑。”研磨把罐子放进书包,和那颗绿绳星星放在一起,“挺好看的。”

      木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巷口的猫叫打断了——三花猫不知从哪跑出来,蹭着木兔的裤腿打转转。

      “你看,小三花来送你了。”木兔弯腰抱起猫,往研磨怀里递,“它好像跟你特别亲。”

      研磨接过猫,三花猫很乖地窝在他怀里,尾巴圈住他的胳膊。“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木兔笑得灿烂,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七点!我带鲷鱼烧饭团!”

      研磨抱着猫站在巷口,看着木兔跑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家。三花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他低头摸了摸猫的头,又摸了摸书包里的玻璃罐,指尖碰到星星的棱角,突然觉得,今晚的星星,好像比平时亮多了。

      回到家,研磨把玻璃罐放在床头,又从书包里拿出那颗绿绳星星,和之前攒的猫头鹰糖纸放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星星上,泛着淡淡的光。他躺回床上,三花猫跳上来,蜷在他枕边。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木兔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窗外的夜空里,一颗亮星格外显眼,配文:“你看!是我们昨天许过愿的那颗!”

      研磨看着照片笑了笑,回复:“看到了。”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鼻尖好像还萦绕着鲷鱼烧的甜香,嘴角似乎还留着柠檬糖的酸,还有木兔指尖的温度,像颗小小的火种,在心里慢慢烧起来,暖烘烘的。

      他想,木兔说的没错,编星星或许真的会灵验。至少现在,他梦见的好事,好像已经悄悄来了。
      训练馆的灯光暗了大半,只剩下角落的一盏还亮着。赤苇收拾着散落的排球,听见身后传来木兔闷闷的声音,像被戳破的气球。

      “赤苇,”木兔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运动服上的猫头鹰刺绣,“你说……我是不是特别麻烦?”

      赤苇停下动作,转过身。木兔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训练馆里只剩下排球偶尔滚动的轻响,衬得他的声音格外低。

      “昨天今天练扣球的时候,”木兔的指尖绞着衣角,“我又光顾着看研磨的动作,差点被球砸到。他为了拉我,自己崴了脚……明明他手腕还没好利索。”

      赤苇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瓶水。

      “还有上次,”木兔拧开瓶盖,却没喝,“为了抢最后一个鲷鱼烧,我拽着他跑太快,他差点撞到栏杆。他总为了护着我,自己磕磕碰碰的。”

      他突然把水瓶往地上一放,声音里带了点哽咽:“我老是这样,毛毛躁躁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练球的时候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的时候想他是不是又在看漫画,连传球都忍不住往他那边偏……”

      “他本来可以更专注的,”木兔的肩膀垮下来,像只泄了气的大兔子,“是我拖着他,让他分心,让他不得不照顾我。你说,我这点喜欢,是不是给他最大的拖累啊?”
      “他崴脚的时候,第一句话是让你别慌;你抢鲷鱼烧差点摔倒时,他扶你的力度刚好能稳住你,又不会弄疼你。”赤苇的声音很稳,像在复盘战术,“喜欢不是单方面的拖累,是两个人都在为对方调整步幅啊。”

      木兔眨了眨眼,眼眶有点红。训练馆外传来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轻轻叹气。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赤苇打断。

      “而且,”赤苇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你没发现吗?研磨编星星的时候,用的全是你喜欢的颜色。”

      木兔猛地攥紧怀里的排球,塑料表面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想起研磨把绿绳星星塞进他手里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那点温度像火星,烧得他心里又烫又软。
      “赤苇,”他突然开口,指尖抠着长椅的木纹,“你说……两个男生要是喜欢上了,是不是很奇怪啊?”

      赤苇正在整理战术笔记,闻言笔尖顿了顿。训练馆里只剩他们俩,排球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木兔脚边。

      “上次去买鲷鱼烧,听见旁边阿姨说‘俩小伙子黏黏糊糊的不像样’。”木兔的声音更低了,“我妈也总说,以后要给我介绍温柔的女孩子。”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暗了大半,“你看,连卖鲷鱼烧的阿姨都觉得奇怪,我们这种……肯定得不到什么祝福吧?”
      训练馆的灯光渐渐暗下来,木兔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像被水汽泡过,闷闷的。

      “赤苇,”他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运动裤上的纹路,“你说……两个男生要是喜欢上了,是不是真的没人会祝福啊?”

      赤苇刚把最后一个排球放进网袋,闻言转过身。夕阳的余晖从高窗斜切进来,在木兔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却没照亮他眼底的低落。

      “上次去参加亲戚的婚礼,”木兔的声音更低了,“我妈拉着我说‘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她不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小三花传好一个球。”他抬起头,睫毛上沾着点细碎的光,“你看,连家里人都在想‘应该的样子’,我们这种,大概真的得不到祝福吧?”

      网袋里的排球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赤苇走到他身边坐下,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红绳——是木兔编星星时扯断的。“木兔前辈还记得吗?上次音驹和枭谷打练习赛,研磨为了接你那个偏移的扣球,硬生生扑出去三米远。”

      木兔愣了愣,点了点头。

      “当时场边的替补队员都在喊‘好球’,不管是音驹的还是枭谷的。”赤苇把红绳在指尖绕了个圈,“他们为那个球鼓掌,为你们哪怕隔着网也能接住对方的默契喝彩——这难道不是祝福吗?”

      他把红绳递过去:“祝福不一定是‘应该怎样’,也可以是‘这样真好’。研磨看你扣球时眼里的光,你跑着给他送鲷鱼烧时的样子,这些真实的、让人心动的瞬间,本身就是被祝福着的。”

      木兔捏着那根红绳,指尖突然有点发烫。他想起研磨把猫头鹰糖纸折成小方块塞进抽屉的样子,想起两人蹲在小巷里分食鲷鱼烧时,对方嘴角沾着糖渣却没擦的模样。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赤苇递来的手机打断。屏幕上是张照片,是上次练习赛结束后拍的,他和研磨勾着肩膀笑,背景里音驹和枭谷的队员挤在一起,举着排球比耶,连裁判老师都在旁边笑着拍手。

      “你看,”赤苇收回手机,“大家都在为‘你们在一起’而开心啊。”
      训练馆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把木兔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又瘦又长。他抱着膝盖坐在球网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排球上的纹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赤苇,”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你说……小三花是不是该找个女孩子啊?”

      赤苇刚整理好战术板,闻言停下动作,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的长椅上,目光落在他发顶翘起的那撮呆毛上。

      “你看啊,”木兔抬起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却拼命眨着不让它掉下来,“女孩子多好啊,会织毛衣,会做甜甜的点心,说话轻声细语的。不像我,只会扣球,还老是冒冒失失的,连颗星星都编不好。”

      他捡起脚边的绿绳星星,那是昨天编坏的,棱角歪歪扭扭的。“他那么聪明,性格又好,该找个能照顾他的女孩子,一起逛书店,一起看电影,像电视剧里那样,安安稳稳的。”

      排球被他按在胸口,塑料的凉意透过运动服渗进来,却压不住声音里的发颤:“我这种只会拖着他在训练馆疯跑、抢他零食、害他分心的……根本不合适。他该有更‘正常’的人生啊。”

      最后几个字说得特别轻,像怕被谁听见,又像在说服自己。训练馆里只剩下空调的出风声,还有木兔捏紧排球时,指关节发白的细微响动。

      赤苇始终没开口,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糖纸印着的猫头鹰歪着头,像在安静地听着。

      木兔看着那颗糖,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排球滚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在空旷的训练馆里荡开回音。

      赤苇起身,捡起排球放在他身边,又把那颗柠檬糖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重新坐回长椅,继续整理战术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像在为这场沉默伴奏。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训练馆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像谁也没走开,只是陪着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纠结。
      木兔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被雨打湿的幼鸟。他抓起那颗柠檬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柠檬的酸气混着他没忍住的抽气声,在空气里漫开。

      “上次去他家附近的书店,”他哽咽着说,“看到个戴眼镜的女生,安安静静地站在漫画区,跟小三花并排看同一本书。那画面……真的很配啊。”他把糖纸往兜里塞,指尖却在发抖,“我当时就想,他应该喜欢那样的吧?不用费心思猜我在想什么,不用跟着我疯跑,不用……”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他突然抓起身边的排球,狠狠往墙上砸去,“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屋顶的灯都晃了晃。

      “可我就是喜欢他啊……”他蹲在地上,声音碎得像被踩过的糖纸,“明明知道不合适,还是想天天看见他,想给他传最好的球,想把所有柠檬糖都塞给他……”

      赤苇放下战术板,起身去捡那颗滚到角落的排球。球面上还留着木兔的指印,带着点潮湿的温度。他把球轻轻放在木兔手边,又从包里拿出包新的柠檬糖,放在旁边。

      木兔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挂着水珠:“赤苇,我是不是很自私?”

      赤苇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他刚才掉在地上的绿绳星星,用指尖一点点把歪掉的棱角捋顺。星星还是丑丑的,但至少不再是团乱麻。

      “我妈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过得好。”木兔吸了吸鼻子,伸手去够那颗被捋顺的星星,“也许……我离他远点,他就会过得更好了。”

      他把星星塞进赤苇手里:“这个你帮我扔了吧,编得太丑了,留着也没用。”

      赤苇捏着那颗星星,绳线的纹路硌着掌心。他没说话,只是把星星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拿起那包新的柠檬糖,往木兔怀里一塞。

      训练馆的灯突然闪了闪,像是接触不良。木兔抱着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说他要是个女生就好了,或者我是个女生……”

      赤苇拉了拉灯绳,灯光重新稳定下来,暖黄的光铺满整个场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木兔,轻轻带上了门,把满室的沉默和那句没说完的话,都留在了里面。

      门外的晚风带着点凉意,赤苇摸了摸口袋里的绿绳星星,突然觉得,有些纠结就像没编完的星星,看着乱,其实只要慢慢捋,总能找到该去的方向。
      木兔抱着那包柠檬糖坐了很久,直到训练馆的灯开始闪烁,像在催他离开。他拆开一颗糖塞进嘴里,酸得眼眶更热了,却还是含着糖站起来,慢慢收拾散在地上的绳线。

      绿绳红绳缠在一起,像团解不开的心事。他蹲下来慢慢理,指尖被线勒出红痕,突然想起研磨帮他编星星时的样子——对方的手指很灵活,绳线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总能把他弄乱的结一点点解开。

      “你看,连绳线都知道该往哪走……”木兔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把理好的绳线塞进书包,却在拉链合上的瞬间,摸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颗用红绳编的星星,棱角分明,是研磨的手笔。大概是早上一起编星星时,不小心掉进他包里的。

      木兔捏着那颗星星,突然想起研磨说“不丑”时的样子,想起对方把绿绳星星塞进他手心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温度。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瞬间,像柠檬糖的酸,突然在舌尖炸开。

      他猛地拉开书包拉链,把刚才说要扔掉的绿绳星星也塞了进去,两颗星星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响声。

      “再……再等等吧。”木兔对着空荡荡的训练馆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等编够四十九颗星星,要是还没找到答案……再说。”

      他抓起书包往门口跑,跑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长椅上的战术板还摊着,旁边放着颗没被拿走的柠檬糖,糖纸在风里轻轻晃。

      赤苇应该是回家了。木兔摸了摸口袋里的红绳星星,突然觉得,刚才那些话没被反驳,或许不是坏事。至少,他还有点时间,可以慢慢想,慢慢等,哪怕只是偷偷编完剩下的星星。

      晚风从训练馆的门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缕绳线,像在替谁悄悄应了声“好”。
      木兔跑出训练馆时,天边还留着最后一抹橘红。风里带着球场的草香,混着远处便利店飘来的鲷鱼烧甜气,像极了他和研磨第一次一起买点心的傍晚。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和研磨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早上发的“七点见”。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想说“我刚才很傻”,又想发“明天还去买柠檬糖吗”,最后只对着屏幕发呆。

      “叮咚”一声,是赤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训练馆的长椅上,那颗被落下的柠檬糖躺在战术板旁,糖纸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柠檬黄,像颗没被遗忘的星星。

      木兔突然笑了,眼眶还热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拐向了去音驹高中的路。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着,木兔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书包里的两颗星星硌着后背,一红一绿,像两个小声吵架的影子。他想起研磨颈间的红绳挂坠,想起对方编星星时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应该怎样”的道理,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现在,他想再看一眼研磨,想把那颗红绳星星还给他,想听听他说“笨蛋”时的语气——哪怕只是站在音驹校门口看一眼也好。

      到站时,木兔刚跑出站台,就看见不远处的樱花树下站着个人。穿着音驹的校服,背着黑色书包,手里捏着颗柠檬糖,正是他想找的人。

      研磨好像在等谁,视线落在路口,直到看见他,眼睛亮了亮,举起手里的糖晃了晃。

      木兔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刚才那些纠结突然像被风吹散的云。他跑过去,在离研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从书包里摸出那颗红绳星星,往他手里塞:“你的,掉我包里了。”

      研磨捏着星星,指尖碰到他的,突然开口:“赤苇说你在训练馆。”

      木兔愣了愣:“他跟你说了?”

      “没。”研磨摇头,剥开手里的柠檬糖塞进他嘴里,“他只说,有人可能会绕远路过来。”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时,木兔突然明白,刚才训练馆里的沉默,或许不是默认,是有人在悄悄为他铺路。

      他看着研磨,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明天去买鲷鱼烧吗?我知道有家店没人排队。”

      研磨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擦掉沾着的糖渣:“嗯,带你去。”

      晚风吹过樱花树,落了两人一身花瓣。木兔看着研磨的眼睛,突然觉得,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此刻的风、手里的星星、身边的人,都是真的。这样就够了。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很轻,像落雪。研磨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指尖捏着半颗没吃完的柠檬糖,糖纸窸窣响。

      “赤苇?”他含着糖,声音有点含混。

      “研磨,”赤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训练馆特有的空旷感,“有件事想问你。”

      研磨“嗯”了一声,把糖咽下去。窗外的月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还留着木兔拽过的红痕。

      “如果……喜欢的人是男生,”赤苇的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你会觉得需要‘勇敢’吗?”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研磨轻轻的呼吸声。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花猫追着自己的影子跑,突然想起木兔今天在樱花树下红着脸的样子,想起对方把绿绳星星塞进他手心时,指尖的微颤。

      “勇敢是什么?”研磨反问,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是要跟谁宣战吗?”

      赤苇没说话。

      “我只是想给他传最好的球,想跟他一起编星星,想让他吃鲷鱼烧时别烫到舌头。”研磨的指尖在窗台上划着圈,“这些事,需要分男生女生吗?”

      他顿了顿,看向书桌上那个装星星的玻璃罐,月光在罐身上映出细碎的光:“如果有人觉得这需要‘勇敢’,那大概是他们想太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赤苇低低的笑声:“我明白了。”

      “木兔在训练馆说什么了?”研磨突然问。

      赤苇沉默片刻,说:“他说,想给你编够四十九颗星星。”

      研磨的嘴角弯了弯,指尖捏紧了手机:“告诉那家伙,编坏的不算。”
      研磨看着玻璃罐里的星星,突然觉得,赤苇说的“勇敢”或许是另一种东西——不是对抗什么,是哪怕知道有人会不解,也照样把喜欢的心意,像传排球一样,稳稳地送到对方手里。

      他拿起手机,给木兔发了条消息:“明天早点起,教你编星星。”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窗外的三花猫正好跳上窗台,蹭了蹭他的手臂。研磨摸了摸猫的头,突然觉得,有些事根本不用想太多。

      喜欢就是喜欢,像扣球要瞄准落点,像编星星要找对绳结,哪需要什么“勇敢”,只是本能而已。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沙沙响着,像窗外落进缝隙的风。研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上面印着只歪歪扭扭的猫头鹰——是木兔上次用马克笔涂的。

      赤苇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如果……我是说如果,喜欢的人是同性,你会不会怕?”

      研磨顿了顿,视线落在书桌上的玻璃罐上,里面的星星已经攒了小半罐,红的绿的挤在一起,像团没理顺的线。“怕什么?”他反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罐子里的星星。

      “怕别人的眼光。”赤苇的声音很稳,“比如上次在便利店,那个阿姨说的话;比如街上路过的人投来的打量;甚至……怕家里人不理解。”

      研磨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他想起木兔今天在樱花树下,眼睛亮得像星星,却在提到“阿姨说的话”时,耳尖悄悄红了。也想起自己母亲上次翻他书包,看到那些猫头鹰糖纸时,皱眉问“是不是在跟不三不四的人玩”。

      “会。”研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上次和他一起去买星星绳,老板盯着我们手里的红绳笑,说‘现在的小伙子真讲究’,那语气……不太对劲。”他低头看着玻璃罐,“木兔当时把绳线往身后藏了藏,手指攥得发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电流声在持续。

      “但更怕他怕。”研磨继续说,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罐,星星碰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他今天跑来找我时,书包里的绿绳星星露了个角,编得歪歪扭扭的,却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他总怕自己做不好,怕别人觉得我们奇怪。”

      他想起木兔刚才塞给他的那颗绿绳星星,上面还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和自己编的红绳星星放在一起,在罐子里轻轻晃。“别人祝不祝福,其实没那么重要。”研磨的声音突然定了些,“但如果他因为怕被厌弃,藏起自己的心意,那才是最糟的。”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树叶沙沙响。研磨把玻璃罐往台灯下挪了挪,星星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至于勇敢……”他顿了顿,指尖碰了碰罐壁,“大概就是,下次再有人盯着我们笑,我会牵住他的手吧。”

      电话那头的赤苇轻轻“嗯”了一声,像在赞同,又像在为这句平静的话动容。电流声渐渐淡了些,仿佛能听见两颗心在不同的空间里,跳着同样的频率。研磨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从抽屉里摸出张新的糖纸——还是猫头鹰图案,是木兔今天塞给他的。指尖划过糖纸上歪歪扭扭的翅膀,他突然想起木兔说“两个男生不会得到祝福”时,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总觉得,我们该像课本里写的那样‘正常’。”研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上次路过婚纱店,他盯着橱窗里的西装看了半天,转头问我‘你说黑色和藏青哪个更显精神’,却在我反问‘你想穿吗’的时候,突然红了脸,说‘我就是随便看看’。”

      他把糖纸折成小方块,和罐子里的星星放在一起:“他其实很想吧,想大大方方站在别人面前,不用藏藏掖掖。但又怕,怕别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

      研磨捏着糖纸的手顿了顿。

      “他总在替你想,替所有人想,唯独忘了替自己想想。”赤苇的声音里带了点浅淡的无奈,“你说的勇敢,或许不只是牵住他的手,是让他敢相信,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其实不用怕任何人。”

      研磨望向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像颗被擦亮的柠檬糖。他想起木兔跳起来扣球时,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的样子;想起两人蹲在小巷里分食鲷鱼烧时,对方嘴角沾着的糖渣;想起刚才分别时,木兔悄悄往他书包里塞了颗新的绿绳星星,绳尾还留着没剪干净的线头。

      那些瞬间,鲜活得像刚出炉的鲷鱼烧,烫得人心里发暖。

      樱花树的影子落在校服裤上,被晚风吹得轻轻晃。研磨捏着那颗红绳星星,指尖还残留着木兔手心的温度——比平时更烫些,像揣了颗没捂热的柠檬糖。

      他其实在站台等了快半小时。赤苇发来消息时只说“木兔前辈可能有点事”,但研磨认得那家伙发愣时会抠书包带的习惯,也记得早上一起编星星时,木兔把红绳星星往他包里塞时,耳尖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所以他揣了颗柠檬糖就来了。是木兔喜欢的那种,酸得能皱起鼻子,却总说“够劲”。

      远远看见那个蹦跳着跑来的身影时,研磨的指尖悄悄蜷了蜷。运动服还是那套枭谷的白色,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书包带子歪在一边——和每次急着来找他时一模一样,莽撞得像只撞进樱花树的鸟。

      “你的,掉我包里了。”木兔把星星递过来,手指有点抖,像怕被拒绝。

      研磨捏紧星星,棱角硌着掌心,倒比平时更让人踏实。他没说其实是故意塞进去的,也没说刚才在站台数了十七辆路过的电车,只看着对方被风吹红的鼻尖,把柠檬糖剥了塞进他嘴里。

      “赤苇说你在训练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稳些,却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快。

      木兔嚼着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猫。酸甜的气息从他嘴角漫出来,混着樱花的香,变成种很特别的味道。研磨突然想起上次在小巷里,对方舔掉他嘴角糖渣时,也是这样的气息,烫得人舌尖发麻。

      “明天去买鲷鱼烧吗?”木兔突然笑了,小虎牙露出来,眼里的光比樱花还亮。

      研磨点头,指尖擦过他的嘴角——果然沾了点糖渣,像只偷喝了蜜的猫。“嗯,带你去。”他说,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发现的软。

      晚风吹落的樱花粘在木兔的发梢,他没察觉,只顾着盯着研磨笑。研磨的视线落在他头顶的花瓣上,突然觉得,那些被木兔念叨的“应该怎样”,其实远不如此刻重要。

      重要的是他跑了半小时电车来送一颗星星,是他含着柠檬糖笑起来的样子,是两人脚下挨在一起的影子。

      研磨悄悄把那颗红绳星星塞进校服口袋,和里面的猫头鹰糖纸放在一起。口袋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小的春天。

      他想,明天的鲷鱼烧要多买两盒,草莓馅的,刚出炉的那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七只小三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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