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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留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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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象限公司的现场清理员铺上新的地毯就离开,现在1216房间像从未发生过血腥事件一样。
黑衣人将调查员和前调查员带进来,解开束缚反锁房门,分别站在四角监视。
阿廖汀盘腿陷在软垫靠背椅中,问:“要把我们关多久?”
黑衣人:“等到尘埃落定,大约一天。”
她转头问德海泽:“事已至此,没法跑路,要不要跑团?一天应该够跑个短的。”
“你班没上够吗?”
德海泽讽刺了句,薄薄思绪离开现实,幻想迅速自动变形成烤猪颈肉的形状。
阿廖汀招呼最近的黑衣人:“来吗?我当主持人或者玩家都可以。”
黑衣人并未理会。
“算了,别打扰人家。”德海泽飘回来劝说。
阿廖汀盘起的两腿像蝴蝶振翅一样上下摆动:“0号呢?”
最近的黑衣人回答道:“正在办理托运到目的地的手续。”
“不是人真方便。”她抬头感慨,“如果不做人也很方便,老得要死了还能吓别人一大跳。”
德海泽顺着她的动作仰望天花板,视线落进一个浅坑。
一枚弹头制造了它又从中脱身,之后补墙剂填坑,在干透前就已经呈现凹陷的样子,所以之后还要再涂一次。
即使除味剂喷洒过3遍,也还能闻到血和油脂的气味,就像黑星创始人的幽灵站在原地,带着鼓励与探究的微笑注视一切发生。
阿廖汀又开口:“德徕夏……”
黑衣人回答:“徕夏小姐脱离生命危险后坚持工作,我辈楷模。”
她起话头:“那么交流警察——”
黑衣人不说话。
德海泽朝着阿廖汀夸赞道:“看,对不了解的事保持沉默,他有他的职业素养。”问他,“兄弟,看电影吗?”
兄弟不说话。
阿廖汀口述道:“你开始播放电影,屏幕里的角色却让你似曾相识。”
德海泽坐直,出于从胃袋上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参与、游戏:“开始了吗?要不要叫前台送组骰子来?”
他的手摸向床头柜,却像柜子漏电似的抽搐缩回:“嗷!”
“不要乱动。”黑衣人手里长得像游标卡尺的金属器放着电光。
阿廖汀不做无意义的关心,向黑衣人申请:“我怀里有个骰子,能让我把它拿出来吗?”
她短袖下摆有个明显的被立方体顶出的形状,想必是那个能改变建筑物内部装潢的炼金奇物。
黑衣人说:“可以,不要有突然的动作。”
她从短袖下摆掏出“水泥魔方”:“鉴于我们有且只有6面骰,那规则就看着来吧。”
德海泽甩甩手:“还跑?行。我观察屏幕里在演什么剧情,是什么角色。”
主持人问玩家:“你有没有什么男的仇人?我给他编排进去。”
他瞟了眼黑衣人:“我后爸。”
“好。你后爸在屏幕上灰飞烟灭,看起来非常真实。”
“我回忆起亲手把他推进火葬场的事实,安心地睡了。”
“你心也太大了。”
阿廖汀无言地掷魔方,但6个面在德海泽看来都一样。
他指着几乎没有滚动就受被子阻停的魔方:“这是几朝上?”
“3吧,应该。总之凌晨3点你起夜,看见你后爸站在客厅里,浑身浴火,‘噗噗’掉灰,你的选择是……?”
“投诉火葬场的工作人员。”
“怎么投诉,去现场还是什么?”
“我要给市长热线打电话。”
阿廖汀笑起来:“你打通电话的同时,你后爸一步步走来,把手搭在你肩膀上!”
他怒道:“给他一拳!”
德海泽一拳撂倒最近的黑衣人,阿廖汀的魔方也投掷大成功!击晕一人。
现在是2对2。
魔方凭空扭转,德海泽和阿廖汀双双从脚底的空洞失重掉下,她趁势抛起一个果冻大小的物品,飞快念出咒语:“0000新婚快乐!”
符咒完全爆炸,但一层层天花板合拢,阻隔了冲击和声响。
正下方3层的0916室,德海泽砸到床上,阿廖汀落在靠背椅的软垫,顺势坐下来,伸手接住炼金奇物。
她是个非传统的好心人,虽然不会主动搞破坏,但也没道理白白放弃火力。
她早早把符咒交给可靠的白象限同事,使得多方人员苦寻破片符咒初版样本而不得。
今天同事似乎有所感应,主动提出来参加现场清理工作,趁擦肩而过物归原主。
“背好痛。”德海泽伸手往后摸,“我要背上杀人罪了吗?”
“符咒被我换了内容物,效果和耳边挨了两掌差不多。上面应该跟他们说过‘只要人没死,就不会被官方怎么样’,换成我们也是一样的,因为他们不敢闹大。”
“也就是说……?”
“我们可以闹大……开玩笑的。目前有6个选择,包括3个逃跑方案、2种巧妙达到目的的办法、1条正攻路线但是敌人我还没定好。”
阿廖汀又笑了,她今天笑点很低。
德海泽在吃上烤猪颈肉之前笑不出来:“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吗?”
“你有得选吗?”阿廖汀回忆《如何操纵他人感情》的内容,换了种问法,“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博落回不是还和你有联络吗?”
他尽量控制话音里的苦涩。
年轻时组建的队伍并未在各种冒险中减员,但博落回(那时她不叫这个名字)早早考进体制内,他德海泽也进了大公司。
其他几人有的进入家庭,有的换了事业,还有的死在别处,最后只有阿廖汀留在这一行,挥霍自己的幸运。
阿廖汀也在想同一件事:“博落回都被招安多少年,不能算。”
她显露不平之色,像发现自己吃了10年的早餐店原来是传销组织的套皮商铺。
“青春是不能辜负的,”她说,“这么一想,那6个选择我都不想选了。我要把事情闹大,你来不来?”
德海泽:“来什么?我们先整理一下情况吧。”
阿廖汀快速道:“没时间了,先假定所有人都是敌人,边走边想。”
“什么叫‘所有人都是敌人’?!你到底要把我带到什么路——”
路在脚下打开,德海泽如婴儿般号哭着落下。阿廖汀可不扮演母亲的角色,而是拍手鼓励,说着要加油哦。
司文钦是各郡的联合体,每个郡都有相当高的独立性,但政治制度大同小异。
郡的议会长就是郡守,市的议会长就是市长,均4年重新竞选一次,连任不超过3届。
下次换届选举将在后年9月开始,但如果当任市长有重大过错,可以提前。
“不不不,你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个?我好害怕……”德海泽语无伦次,狂拉门把手,但车子已经上了儿童锁。
“我要去竞选市长。”阿廖汀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在刚刚制造的黑暗地下通道疾驰。
“哦哦,只是让现任市长下台啊!太好了,只是下台啊。”德海泽重复了一遍,几乎瞪着湿润的眼睛微笑起来。
“我又不是安那其人,政府是有必要存在的。另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愿望?”
“……好像有吧。”他仍保持着迷幻的笑容。
她肯定道:“你不记得了。总之如果想让大家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么现在最快捷的做法就是当上市长吧?”
“我知道原因,是郡守或者皇帝不太好当。”他半是调侃半是讽刺。
阿廖汀得意地畅想:“到时候兰嘉回来,看见本市焕然一新,肯定会吓一跳。”
德海泽耸耸肩:“那前市长的重大过错呢?”
“这不到处都是?随便捡一捡。同时为了更保险,我要想办法搞到黑乡夫人的祝福。所以——”
车子停下来。
地下通道分了左右两条岔路。
驾驶员问:“去市政广场找‘黑乡’,还是‘红石’那边?”
乘客也有问题:“哪儿来的红石?”
市政广场有黑乡夫人雕像,至于“红石”一词和黑乡祝福的联系……
阿廖汀打开手机,给德海泽看聊天记录。
番茄主义:你有没有觉得“黑乡”和“红石”两个词很对仗啊?
阿廖汀:有吗?
番茄主义:查不到“红石”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是溯源发现这个词作为地名是和德林市一起出现的,而且只在德林市。
阿廖汀:有空我会查查的。
一刹那,德海泽仿佛又回到了10来年前,在溶洞里、山顶上、篝火旁,望着近在身边的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容。
此刻阿廖汀脸上的皱纹、松弛的皮肤仿佛被名为“希望”的东西所充盈着。
她权当他完全了解现状,反问:“现在不就是个查查‘红石’的好机会吗?去红石美术馆、红石博物馆、红石大学还是红石公园地铁站?”
他穿越时空回来,分析当下问题,答道:“红石大学吧,8世纪是人才的世纪。”
“猜错了,是地铁站。”
“……”
德海泽透过窗望着道路蟒蛇肠胃般的四壁:“不,等等,现在开的路,早就超过你的炼金奇物的能力范畴了吧?”
“哦,鄙人帮市政的人解决掉了几幢大楼的残骸,顺便收拾残局,换取了一些行路上的方便。”阿廖汀轻描淡写地解释。
“你把几幢大楼的残骸献祭给了那个奇物——它叫什么来着——让它更强了。”德海泽凝重地解读。
阿廖汀目视前方:“正解,路还有得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