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孔先

32、叁贰 酥黄独下。

　　“怎么，你们冤枉我还不够！还要冤枉觉如和阿汝少侠吗！”黄女侠义愤填膺，“我都说了，我只是走路没长眼睛！你们没有耳朵吗！”

　　吕老板偏了偏脑袋。

　　几个伙计拿着绳子和巾帕朝黄女侠走去。

　　“好！我闭嘴，我不说话！我不跟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人说话，还恩公呢！”黄女侠气的瞪大双眼，大喇喇往旁边椅子上一摊，坐下了。

　　“怎么搜？”我心中倒是莫名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但仍然升起一股气恼。

　　“若是搜到了怎样？若是没搜到又怎样？”我不由道。

　　吕老板道：“搜到了二位交还吕某即可，未搜到吕某自当给二位赔罪。”

　　我哂：“赔罪？吕老板说得倒是轻巧，只是吕老板的赔罪，我并不稀罕。”我将手中提盒放下，立即有一伙计上前去打开盒盖。

　　“这是燕容夫人特地找人给我与阿汝做的酥黄独。”我道，“现下并非香榧成熟时节，燕容夫人寻来这许多香榧，叫人做来，我自然万分珍惜，难免贪嘴了些，为了吃食在此逗留，平白惹得一身腥臊，真是罪过。”
　　吕老板听我这样说一顿，神色立即柔和下来，我没睬他，颇为心疼朝那小厮叮嘱。

　　“小心些，莫给我碰坏了。”“莫给碰坏了。”

　　吕老板竟与我同时开口。

　　伙计将酥黄独端出放在案桌上的动作瞬间小心翼翼起来，仔仔细细查看提盒内，伸手探去，里外检查是否藏有暗格，连盒盖也没有放过，最后朝吕老板摇摇头。

　　我与阿汝只是站着等，不过一会，从堂外赶来四个老嬷嬷，其中一个我有些脸熟，是燕容夫人院子里的。想来这四位大约都是从吕家庄赶来。

　　“请两位到楼上厢房搜身。”吕老板说。

　　两位老嬷嬷一前一后请我上楼，“吱呀”推开一扇门，我回过头，阿汝正进我身后那扇门。
　　她没有回头。

　　我心里其实有些吃惊。
　　因为我以为阿汝会拒绝搜身，以她平日里对旁人接触的躲闪，我以为她是避之不及的。
　　当那伙计小八装好提盒后，其实我便叫他赶去吕家庄找燕容夫人报信了。
　　本想拖延时间，叫救兵赶到——吕老板显而易见是个耙耳朵——未承想阿汝并未产生拒绝的意思。

　　进了屋后，有一扇屏风，两位老嬷嬷将我安置屏风后。
　　“姑娘，冒犯了。”一位嬷嬷道。
　　她摸我的上半身，另一位嬷嬷摸我的下半身。很仔细，连头发丝和鞋袜也没有放过。

　　因为从小在军营长大，我从不习惯有人伺候，在家中穿衣洗澡从来都是自己，如今被人接触，真是相当不自在。
　　身体僵硬成木板，一动不会动了。

　　……深呼吸一口气，燕容夫人那脸病容浮现眼前。

　　罢了罢了。

　　……

　　检查完推开门，阿汝那边也正好结束，开门出来，跟我面对面撞上。
　　我盯着阿汝脸上的面具，心想：难道阿汝叫那两位老嬷嬷见了真容么？
　　想到此处，便更不高兴了。

　　四位嬷嬷皆朝吕老板摇摇头。

　　“找！”吕老板道，是吩咐伙计的。

　　堂中所有伙计随即一哄而散，开始地毯式搜寻起楼中的每一处来。

　　“吕某得罪。”吕老板当真是一脸歉意，“等到空闲，吕某定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赔罪。”

　　“说了不稀罕。”我又是一哂，“不过是看在燕容夫人的面子上，我允许搜身，不与吕老板你计较。”
　　我并未代表阿汝，扭头看她一眼，她冲我摇摇头。
　　“看来阿汝也大度地不与你计较。”

　　我拽上阿汝就走，并不理会吕老板几多道歉，没走两步折回去拎我的酥黄独。
　　吕老板做长揖，腰弯低低，送我们出去。

　　走出楼阁时，已近黄昏，火烧云烧在天际，像是一抹残血。

　　我打开盒盖，拿起一块酥，没好气往嘴中塞。

　　“阿汝，你叫那两位老嬷嬷看你的脸了么？”就是生气呢，我还记得要问，“要是叫她们看了，你也要给我……”

　　一下塞了两块，没能全咽下去，酥黄独噎在喉头。
　　我视线向下，将没说完的话与酥黄独一起强咽下去，听见自己心脏“扑通”一声。

　　“咳咳咳咳咳咳……”“扑通”得我咳嗽起来。

　　阿汝忙来拍我的后背。
　　“慢点吃。”她说。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她。

　　提盒里，我拿开两块的酥黄独之下，圆润的黄色石子儿一样的东西露出了一个角。

　　那是……

　　丢失的佛舍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