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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叁叁 光头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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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
我心脏狂跳,还是咳个不停,想问阿汝,但知道现下不是问出口的好时机,便只瞪大了眼,意图用眼睛来向阿汝传递我的震惊。
阿汝拍着我的背终于叫我不再呛咳,她不动声色盖上提盒,让那块烫手山芋不见天日。
她按在我提着提盒的手上紧紧握了一下,摇摇头。
她没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哪怕心中已经惊涛骇浪,面上依然装作一派平静,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和阿汝一起往吕家庄走。
一路上,阿汝按在我手上的手一直没有放开,直到入了吕府。
她松开手时,我心觉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谨防隔墙有耳,哪怕单独和阿汝进了屋,我依旧提心吊胆,推开窗棂朝外张望了几眼,关紧门窗,凑到阿汝身边。
“那东西什么时候进的提盒?”我想自己已经足够睁大眼。
“黄姑娘尖叫着呐喊流氓,又蹦又跳时,她暗地里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瞧见那东西便悄悄顺着她手滑落,滚到了角落。”
当时黄女侠将动静闹得很大,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自己身上,闹腾的让人忽略了其他。
“你也想要宝藏吗?”我不由问阿汝。
阿汝摇了摇头:“没有。”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我弯起唇,却是一下明了。
阿汝将这块烫手山芋暗自隐藏,不动声色将它从拍卖楼中带出,是为了帮助黄女侠洗脱盗窃的嫌疑,助她脱身而已。
至于其它,她未曾想过,也并不垂涎。
只是如此一来,无论如何,我与她已被动趟进了这趟浑水当中,再不能事不关己做个高高挂起的看客了。
“阿江,现在由你来决定。”阿汝目不转睛看着我。
她没有说由我来决定什么,目光相接那瞬,我福至心灵,又一次明了了她的未尽之语。
这感觉当真奇妙。
我们不必多言,阿汝懂我,我亦懂她,这种默契,叫我心跳一拍,心头鹿扑通扑通扑通乱撞。
我想,我已然心动无比。
……
我与阿汝顶着残阳回到吕家,如今天已完全黑透,这整个晚上吕老板都没有回府。
翌日清晨,我刚一起床,便从吕府下人口中听说舍利子丢失的消息。
下人们慌乱奔走,步履匆匆,我拦住其中一个询问因由,他慌极了,口齿不清,说也说不清楚,翻来覆去只说:舍利子丢了,寻上门来了。
问不出个究竟,我索性放他走了,打算自己出门探个究竟。
刚走出月洞门,遇见阿汝从前院回来,我急忙迎上去询问。
阿汝正色:“前厅闹起来了。”
闹起来?
……
那闹起来的正是参与拍卖会的各路豪杰,拍卖会后他们全都没有离开,逗留在沧州内外。
佛舍利子丢失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前传遍沧州,他们闻讯赶来,来向吕老板讨要说法。
我刚走到前厅院落外,就听见吵嚷声嗡个不停。
“平安钱庄的信誉天下皆知,拍卖会后,从来都会将拍者平安送出沧州境内,从无有失,如今怎会出现这般差错?还是此等重要之事,此前从未有过!”
“我一早说了,这恐怕是那姓吕的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只为独吞宝藏。”
“事实尚未查清,李兄何处此言?这不是污蔑吕老板清白么?”
“吕老板究竟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臧缥,你让开,叫吕衍出来!出来!”
走近一看,提着剑抄着刀的各路英雄,十足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臧缥正在堂中安抚众人情绪,可惜无奈何,一个一个全不听他。
说话叫嚷者只有其中四五人,其余人稳坐厅堂,具都没有说话。
我看见,他们盯着臧缥的眼神,十足的淡漠。
吕老板想必是将舍利子丢失一事严防死守,如今却传的满城皆知,平安钱庄内部一定出了叛徒。
臧缥压不住场,吕老板究竟去了哪里?
“臧兄,我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佛舍利子丢失一事,吕老板如何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只觉莫名其妙。
他们既不是失主,又有没有任何损失,舍利子丢失与他们秋毫无犯,何来讨要说法一说?
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没走在我意料之中,杀人夺宝之事于江湖屡见不鲜,便是以前我不知,这一路上我多有所耳闻。
如此阵仗,他们逗留着不愿离去,茶也喝净一壶又一壶,任臧缥如何好言相告也不依不饶。
“砰”得一声!
我瞧见臧缥一掌拍在手下案桌之上,那红木茶几一瞬四分五裂,向四周炸开。
臧缥冷笑:“诸位的意思,臧某会向东家转达,其余的,恕臧某无可奉告!”
“你……”提剑的李侠士离得最近,被臧缥的突然爆发吓得脸红脖子粗,手抖得手中剑不停颤动,最终没有握稳,“啪嗒”掉到地上。
满厅骤然一寂。
臧缥微笑,上前将地上剑捡起,放回李侠士手中。
“拿好了。”他温声细语,“别又吓掉了。”说完,拍了拍李侠士肩,像是好友间的叮嘱。
李侠客握紧手中剑,方才还在喋喋不休,如今屁都不放一下。
“阿缥。”
一句女声突然从后堂飘来,我惊讶抬起头,臧缥一早起身去接。
只见本该在后宅休息的燕容夫人从后堂走了出来,步履从容,面上不见一丝病容。
我清楚看见,她是用胭脂遮盖住了,白皙的脸上平添了一份红润的气血。
“诸位见谅。”燕容夫人道,“家夫确实不在府中,我们平安钱庄以信为本,走到今日,全仰仗诸位、仰仗天下众人信赖,必不会做出损害诚信根本之举。”
“诸位再耐心等待,等家夫归来,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好事者面面相觑,觑燕容夫人身后臧缥一眼,不敢再多言什么。
燕容夫人淡淡一笑,坐在厅堂上首,那一直不动如山的布衣长袍中年男子在寂静,开了口道:“谈夫人所言,我们本该听从,在下有一事不明,吕老板迟迟不出,是否是他心虚所为,在下听到一事,与吕老板先前所说可有十足的出入……”
众人没有一人搭话,那人接着便又道:“吕老板举办拍卖会前曾说——这是如今流传最广的版本——吕老板说,释蝉大师化身那颗舍利子,是他从小贩摊上偶然买来,可是在下听说却不是这样……”
“佛渡寺满门被灭,全寺上下一百二十三口尽皆惨死当场,无有留下一个活口,如此惨状,说是深渊地狱也不为过,造下此等灭门惨案,只为杀人夺宝,又怎么竟叫那宝物流落出去,到一个小摊贩手中呢?”
“在场诸位只要细想,便可知吕老板这番说辞当中,有许多不对劲之处。”
厅中一片哗然之声。
燕容夫人冷下脸来:“欧阳掌门此言何意?”
“在下的意思,吕老板假情假意拿出舍利子拍卖,后又传舍利子丢失之事。这全是他吕衍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就是为了独吞那舍利子!独吞舍利子背后的宝藏!”
“是啊,那拍下舍利子之人,藏头露尾不敢暴露真容,谁知道是不是吕衍找来的托儿!”好事者与那欧阳一唱一和。
我不由笑出声来,开口问道:“这位掌门如此猜测,可是有什么凭证?吕老板为人如何,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可惜这位掌门为人如何,我倒是不太清楚。只是我想,这位掌门若是正人君子,当不会如此空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
“伶牙俐齿!”那欧阳掌门冷哼一声,拍案道,“谁说没有凭证?”
他看向自己身后,“神丘大师,你再不出来,可就要让这些人继续被那吕衍蒙骗,叫吕衍那罪魁祸首逃脱罪责了!”
神丘大师?这是谁?
满厅再一次哗然,又七嘴八舌吵开了。
我顺着那欧阳掌门的视线朝后看去,便见厅堂之中,一个全身蒙在斗笠下的黄袍人从端坐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黄袍,遮盖在斗笠长长的帷幔之下。他伸出手,摘下斗笠。
我于是看见一颗锃光瓦亮、寸毛不长的光头。
一个和尚。
“阿弥陀佛。”那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佛。
欧阳掌门指着他道:“这位,便是佛渡寺元空方丈的三弟子,神丘大师。”
神丘抬起头,眉目慈悲,我看着他的眉眼,细纹攀爬,他嘴唇紧抿,眉头深锁,无端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
却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觉。
我直觉我不喜欢这个光头和尚。
他看着燕容夫人,口中又念一声佛:“师父圆寂,我回寺奔丧,眼见寺中血流成河,如果我早到一步,想必也成了刀下亡魂。阿弥陀佛。”
“夫人,诸位,我佛慈悲,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说完这一句,目光一转,陡然凛冽看向臧缥:“我武功孱弱,当时做了缩头乌龟,不敢冒头,暗自隐藏至今,找到欧阳掌门替我做主!只为为我佛渡寺满门报仇雪恨,将真正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我绝对没有看错,那日我回到佛渡寺,亲眼看见吕衍吕老板,命令他手下青红双煞,屠了我佛渡寺满门上下一百二十三口!杀人夺宝后扬长而去!”
“满地鲜血,至今历历在目,犹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