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孔先

30、叁拾 尖叫的黄女

　　堂中人一下散了干净，只余几个洒扫的仆役在堂下打扫，热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我一时坐着没走，手边是燕容夫人特地送来的酥黄独，尚且还有半盘子。打算吃完了再走。
　　这煎炸的小点心，外酥里嫩、香甜可口，我吃出里头似乎还有香榧、杏仁，这般用料，在京中我未曾见过。入口留香，唇齿生津，分外可口。

　　满满一盘，刚下了半盘子，不吃完又觉浪费，毕竟这是燕容夫人见我爱吃炸物，特地叫人做来的——绝不是因为我馋的缘故。
　　据说这是燕容夫人家乡的名小吃，她十分拿手。
　　“可惜夫人现下还未恢复，不能亲自下厨做给两位。”
　　婢女将酥点送来时，如此说，那一脸模样表情，当真像是燕容夫人在我们说话。

　　我如何好怠慢她的心意？

　　“少食些，阿江。”阿汝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无奈，“现下吃饱了，你待会晚间还用得进饭么？”

　　这一刻我无比确认阿汝的年纪了，上一刻我如此确认还是在刚刚——
　　阿汝吃过两块就不吃了，我将酥黄独推到她手边，她摇摇头道：“好吃，但吃多了腻。”

　　我道：“哦。”又塞进嘴一块，嘟嘟囔囔道，“你再多吃一些我就少吃一些嘛。”
　　阿汝一顿，笑了，摇摇头，走在窗边向堂下招手，“伙计，烦请拿个提盒上来，有劳。”

　　我站起来，两手拍拍抖了抖碎屑，阿汝递给我手巾擦拭，低声道：“多事之秋，此地不宜久留。”

　　若黄女侠当真有一双妙手，恐怕待会那大蝙蝠便要发觉不对。

　　我点点头。

　　伙计推门来送提盒，我听见堂下突然一阵响动，一个女声由远及近正在叫嚷，骂骂咧咧，口中说着什么血口喷人、颠倒黑白、栽赃陷害、子虚乌有……一口气不带喘也不带重复。那声音分外耳熟。
　　我跨出门槛一看，果然看见被臧绯压着正从楼梯上来的黄女侠。
　　她原本就晃着脑袋四处乱看，便一下子就瞧见站在门边的我与阿汝，立即激动起来，挣扎要着向我们扑来。

　　“觉如！阿汝少侠！你们怎么在这？！你们在这正好啊救命哇！这帮无赖恶徒倒打一耙，诬陷我偷东西抓住我不让走啊！”

　　臧绯一顿，一双手死死按住黄焕云肩膀，差点被她挣脱，“老实点！”他极为凶狠。
　　看向我与阿汝。

　　“两位恩公与这小偷认识？”

　　“谁是小偷！你含血喷人！有证据么就胡乱攀咬！”

　　我眼见臧绯胡子都要气歪到跟他同胞兄弟一边，伸出手似乎要去碰黄焕云的衣服找出证据，黄女侠即刻放出一声尖叫。

　　那尖叫又响又亮，他们就停在我和阿汝跟前，我只觉脑瓜子嗡嗡，耳朵也差点嗡嗡起来。
　　我相信臧绯受到了更深的冲击，因为他一时失了手，叫黄女侠获得了短暂的自由，跳起脚来。

　　黄女侠一边尖叫一边不停拍打自己周身，跳啊崩的，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染上急需抖掉一样：“光天化日！光天化日！你这个臭男人要对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做什么！！！你说本姑娘手脚不干净本姑娘看你手脚才不干净！动手动脚的死变态登徒子臭流氓不要脸！”

　　之前只是觉得黄女侠话多，我头一次觉得她有些吵闹。

　　定睛一看，那臧绯胡子已经歪到左边，要是现在臧缥也在，想必我已经分辨不出他俩谁是谁了。

　　我一抿嘴，差丁点儿就要笑出声来了，好悬忍住了。
　　背过身去，肩膀不住一抖一抖。
　　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