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孔先

29、贰玖 萍水相逢，

　　满堂的人，她一身箭袖的紫色劲装，两手抱胸环一柄长剑，缠裹丝带的两条辫利落垂挂身前，正目不转睛望着台上的舍利子。
　　我亦目不转睛望着她。
　　看她的剑，看她的两条辫子，看她腰间挂着的那只酒葫芦，我不会认错——正是在泗州与我和阿茹分别、去办她师傅的紧急任务的黄女侠，黄焕云。

　　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心中一惊。

　　观黄女侠如今专心致志的模样，现身在此地的来意不做它想，想必亦是为那颗开启宝藏的“钥匙”而来。

　　黄女侠为何要骗我？
　　她此前虽未提过要去何方，但同我提及即将前往之地距乾州甚远，事毕之后来不及赴乾州看戏，还颇为遗憾。
　　可沧州与乾州相邻，日夜兼程一日方可抵达，哪里算得上“甚远”？

　　我虽疑惑，没有深想。
　　个人自有个人的秘密，我与黄女侠萍水相逢，既是要紧之事，她哪里能向我这个外人透露真实信息呢？

　　如此想罢，却不由看向阿汝。
　　萍水相逢，我与阿汝如何呢？

　　阿汝注意到我的视线，朝我看来。
　　我一时赧于与阿汝对视，眨眨眼转开了目光，朝台下黄女侠处努了努。

　　“黄姑娘？”阿汝也有些惊讶。

　　-

　　舍利子一出，满堂轰然，转瞬谁都不说话了，只是目光灼灼盯着台上那个老旧的木头盒子。

　　吕老板曾说，他得到这颗佛舍利，仅是在一小摊无意买的。
　　他当时途径洛州，偶遇一小摊，摊上贩卖珠钗之小巧精美，与京城兰桂坊的首饰相比也是不俗，便打算为怀胎的妻子买些漂亮首饰。
　　那颗佛舍利被摊主随意丢在摊子角落。
　　吕老板拿起打开一看，只见一颗“石子儿”，一眼瞧出不俗。
　　舍利子是摊主捡来的，并不当什么宝贝，见吕老板差丁点儿将整个摊子包圆，直接喜笑颜开笑眯了眼，说要将这个破盒子和圆石子儿送给他。
　　吕老板做人厚道，并没有收，以三锭金元宝买下了。

　　他在洛州时并无察觉不对，刚刚返程，路上就听说佛渡寺在住持元空大师圆寂后举办的唱衣会上，竟惨遭灭门。
　　其中大师遗物，一颗佛舍利子不翼而飞。

　　他看着手中泛着血光的舍利子，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很快，元空大师丢失的舍利子，乃当初释蝉法师化身佛舍利一事，瞬间传的满江湖都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因这颗佛舍利，只是差一点，吕老板也便要家破人亡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场拍卖会。

　　随着叫价，已叫到五千两黄金之多，渐渐没有人抬价了。
　　我想再叫价下去，众人都要掂量一下，传说中释蝉大师巨大的宝藏，是否能够回本。
　　再如何说，释蝉大师也不过是个穷苦的和尚。

　　拍卖师敲下两锤，只差一锤便要成交。
　　忽然，那个全身裹得密不透风的漆黑大蝙蝠抬了手，他道：“八千两黄金。”

　　一下涨了三千两，还是黄金。

　　满堂一寂，场面即刻安静下来，再没有人叫价。

　　“砰！”
　　“砰！”
　　“砰！”
　　三锤敲下，尘埃落定。

　　寂静中，我从楼上望下去，无数双眼睛尽皆注视他，贪婪、阴毒、好奇、幸灾乐祸，比比皆是。

　　“请人到天字号房来。”吕老板吩咐下人，他朝我与阿汝作揖，微笑：“两位自便，在下前去招客先走一步。”
　　望着吕老板推门离去，我无意中扭头向堂下一扫，人群挤挤，却没了那个紫衣的身影。

　　“黄姑娘在刚刚走了。”阿汝说。

　　我点点头，听见她又道：“她走之前，与那黑袍买家撞了一下。”

　　撞了？
　　我看着阿汝的眼睛，一瞬明了了她的意思。

　　黄女侠竟是做这种打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