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威胁 “他给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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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瞮晚上熬夜把许瑞雪给的资料，复印了一份，又把U盘里的内容打印下来，完完整整看了一遍，标记出几个重点，叠好放在了一起，用回形针夹上。
早起洗漱时，眼底果然有一片青色，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把资料放入公文包中，叼了一块面包，伸手去开门，突然想起来什么，折返回去在桌上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白草生起床容易渴，方便他找水喝。
但他刚放下杯子就突然想起来，白草生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从跨年到现在。
可能还在学长家？江瞮猜测道。他不太放心，打算中午打电话问问。
清早的地铁很清净，江瞮坐在白色的座位上，手指点开某个人的聊天界面，手悬在空中顿了很久，最后放下。
何宥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江瞮刚下地铁。
[我在早餐店等你]
江瞮回复道：[哪家？]
[粥可温]
*
店在街角，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那种。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里面，只看得见暖黄的光晕出来，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江瞮推门进去，往里走了几步，才看清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何宥已经在了。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里面应该叠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的领口露了出来，折在毛衣的圆领上，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但只要江瞮感受过那手腕有多么有力。
何宥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轮廓被切得有些硬梆梆的冷。桌上摆着两碗粥，两颗鸡蛋，一盘煎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江瞮的脸上停留几秒，看着对方落座，把其中一碗皮蛋瘦肉粥推到他面前，笑道：“早饭肯定没吃饱吧，趁热吃。”
江瞮道了谢。刚才的面包他没嚼一会就吐掉了，实在是太噎人了，正好有碗粥。他捏住勺柄，沿着边缘舀了一小口，粥的味道很鲜美。
何宥看着他一口接一口，才开始喝自己的那一碗。
两个人沉默着把早餐吃完了，只剩下了两盘碟子，两个碗，正才开始谈起正事。
江瞮抽出旁边的纸巾擦擦嘴，从身后的公文包中掏出文件，递给了何宥。
何宥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松开，嘴边有了一点弧度：“你从哪搞来的？”
“许瑞雪。”江瞮单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碗旁边。
“这些东西，”何宥把资料摞好，“够他们进去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江瞮有抽出一张纸，擦拭手指。
“行了，”何宥站起身来，‘我要去赌张晟了。下午见。’
“嗯。”
*
张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窜出来张晟的声音，语气殷勤地像是在供奉亲爹：“是是是，詹姆斯总裁您就放心，今天董事会一定把这件事办妥……欸欸欸好好……”
何宥就站在门口，抱着双臂听了很久，中途嗤笑了一声，等电话打完他才进去。
张晟刚从恭维的姿态退却出来，油光满面，看着何宥不敲门就进来了，立马摆起了脸色：“有屁快放。”
“有些东西想请张总看看。”
张晟听这客气的话明白何宥是来找事的，结过白花花的资料，调侃了他一句：“怎么？来交辞职信啊。”
张晟看着标题的大字，皱了皱眉，随即翻起页来，知道是什么之后，翻页的速度加快了，最后“啪”的一声拍在木制的办公桌上。
“何总，”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宥已经坐在了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他。
“我上个月才跟詹姆斯建立起的友好关系，你就这么想毁了吗？”张晟瞪大了双眼，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那次谈，你不也很认同吗？我这几次是看出来了，你到底是要害死启宸，屡次三番捣乱合作……”
“看来张总也信这资料是真的啊。”何宥嗤笑一声，打断他说话。
“哼，我就知道是你伪造的……”张晟的表情仿佛放松了一瞬。
“张总要不自己查查呢？”何宥再次插话，张晟对这种不礼貌的行为感到不爽，脸色铁青，何宥继续反问道，“您要是跟他们合作，最后是谁害死了启宸呀？”
张晟很后悔没把何宥赶出去，但是现在赶出去已经来不急了。
“威夫莱斯新加坡那个离岸账户，开户行是瑞士信贷，账号在第三页。”何宥说，“那几封邮件，发件人和收件人的邮箱后缀，你找人查一下就知道真假。至于那个代工厂的技术协议——”
他顿了顿。
“凌芯的江瞮，已经做了技术比对。协议里那些‘通用工艺参数’，跟出口管制目录里的关键技术参数，重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这种事，你让威夫莱斯怎么解释？”
张晟张了张嘴。
“何总，”他缓了缓，换了个语气，“你也知道，国际大企业，业务复杂，难免有些……灰色地带。但这不代表什么。威夫莱斯是启宸的重要合作伙伴，这些年给我们带来了多少订单、多少资源，你比我清楚。你拿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何宥看着他。
“张董，”他说，“你说这些是灰色地带？”
张晟没接话。
“转移定价避税，灰色地带？”何宥说，“技术违规出境，灰色地带？向公职人员行贿，也是灰色地带？”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清楚到能刺破张晟的耳膜，发出细细的鸣叫声。
“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条，够威夫莱斯中国区停业整顿。随便哪一条，够他们在中国的负责人出不了境。你跟我说，这是灰色地带？”
张晟的脸色变了。
“何宥，你——”
“你刚才跟詹姆斯打电话，说今天董事会要终止和凌芯的合作。”何宥打断他，打断张晟的发言他屡试不爽，“我来猜猜，詹姆斯答应了你什么？”
张晟的嘴唇动了动。
“股份？分红？还是威夫莱斯那边给你安排个更好的位置？”何宥问，眼睛半眯起来盯着他，“他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卖力？”
“何宥！”张晟一掌拍在桌上，“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何宥没动。甚至没眨眼。他坐在那里，看着张晟。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人。
“张董，”他说，“你拍桌子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张晟瞪着他。
“这些东西，”何宥遥遥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一旦交出去，第一个进去的不是威夫莱斯。”
“是你。”
张晟的脸僵住了：“你敢威胁我？”
“威夫莱斯那边，出了事，可以推给中国区负责人，可以发声明道歉，可以交罚款了事。”何宥说着，没有理会张晟，“但你呢？董事会里那些记录，你和詹姆斯通电话的时间，你在内部推动终止合作的会议纪要，还有——”
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张晟，从那一沓纸里面抽出里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得亏你刚才翻的快，不然就掉了。”
张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他和詹姆斯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握手的照片。时间戳显示：两周前。
“你跟踪我？”张晟的声音发抖。
他身体前倾，看着张晟。
“张董，你知道这张照片是从哪来的吗？”
张晟没说话。
“威夫莱斯内部。”何宥说，“他们自己拍到的。”
张晟愣住了。
“你以为你和詹姆斯的合作，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何宥说，“你以为他们用你的时候，不会留一手？出了事，他们第一个把你扔出去顶锅。你信不信？”
张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文件。一页一页，清清楚楚。他编不出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咔，咔，咔。
“何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想怎样？”
何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要钱？”张晟抬起头，看着他，“要股份？要我在董事会支持你？你开个价。”
何宥冷笑了一声。
张晟的手攥紧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愤怒，“你拿着这些东西来，不就是为了逼我吗？行，你赢了！你说吧，要什么？”
何宥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语气缓和：“我不想逼你，我想跟你谈。”
张晟愣在原地。
阳光从何宥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很亮。
“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何宥说，“我想要你听我说几句话。”
“张董，”他说，“你在启宸多少年了？”
张晟居然鬼迷心窍地乖乖回答了这个问题，包括下面所有问题：“十五年。”
“十五年。”何宥重复了一遍，“十五年，你看着这家公司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你比我更清楚，启宸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张晟没回答。
“靠的是技术。”何宥说，“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技术。不是靠威夫莱斯施舍的订单，不是靠给他们当组装厂。”
他顿了顿。
“凌芯那个项目，你知道为什么我死撑着不放吗？”
“因为那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何宥说，“不是别人的。不是买来的。不是偷来的。是我们自己的工程师，一版一版调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张董，你知道威夫莱斯拿到幽灵的设计之后，做了什么吗？”
张晟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们做了测试。”何宥说，“发现了一个‘缺陷’。然后詹姆斯拿着这个‘缺陷’，来逼凌芯把镜子的完整设计交出来，要收购他们。”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张晟更近了一些。
“你猜那个‘缺陷’是怎么来的？”
张晟没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凌芯故意埋的。”何宥说，“是一个陷阱。只有非法逆向工程才会触发。”
张晟的脸色又变了。
“你以为你在帮威夫莱斯吞凌芯？”何宥说，“你是在帮他们偷。偷完之后，他们还会把你也吞了。”
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张董，”他说，“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我告诉你。”
他转过身。
“我想要你坐下来，好好想想：你十五年，拼的是什么？你儿子将来回国，能抬头挺胸地跟人说，我爸在一家什么公司干过？还是说，得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知道？”
张晟的嘴唇动了动，说到儿子，眼眶里好像有点湿润。
“威夫莱斯给你的，是钱，是股份，是眼前的好处。”何宥说，“但他们给不了你的是——有一天，你站在镜子前面，还能不能看得起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晟垂下眼，没说话。
何宥也不催，就在旁边站着，等着。
阳光慢慢移动，从何宥身上移开，落在张晟的办公桌上，落在那叠文件上。
过了很久，张晟才开口。声音很低。
“何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何宥看着他。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张晟说，声音发涩，“你以为我想？威夫莱斯找上门的时候，我拒绝过。但他们给的条件……”
他没说下去。
何宥又重新坐回去。
“张董，”他说，“你今天还没走到最后一步。”
张晟抬起头。
“这些东西，”何宥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现在只有我、江瞮还有白姐知道。只要你不开那个董事会，只要凌芯的项目正常推进，这些东西就不会出现在第五个人面前。”
张晟愣住了。
“至于威夫莱斯那边，”何宥说，“你告诉他们，董事会没通过，凌芯那边反应激烈，暂时压不下去。让他们等。”
“他们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何宥说，“重要的是，你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张晟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
“是启宸的人，还是威夫莱斯的狗？”何宥说，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重，“你想清楚了，后面的事就好办。”
张晟张了张嘴。
何宥站起身，把那叠文件收起来，站在张晟面前，低头看着他。
“张董，”他说，“十五年了。这公司，你比我熟。它值不值得你留下来，你自己心里有数。”
何宥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张董。”
张晟抬起头。
“那五十万，”他说，“是从你那个离岸户头出去的，还是从别人账上走的？”
张晟的脸色煞白。
何宥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晟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他想起何宥最后那句话。
那五十万……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那些操作天衣无缝。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原来何宥什么都知道。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身上，雪化的天本就很冷，张晟抬起手捂住脸，试图汲取一点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