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律师函 “不过，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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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宥把那一沓资料夹在胳肢窝，双手插兜，右手在兜里摸到一条长方体，外皮是光滑的。
他指尖一顿，突然想起来——他上次从超市顺走的巧克力，忘记给江瞮了。
原本跨年那晚就要给，结果吃完饭两人实在熬不住，这几天熬夜太多了，于是匆忙回了家。他本打算今天早上给，没想到这份资料太令他兴奋，忘了兜里那块巧克力。
嗯，摸起来是//硬//的，还没化。
*
江瞮那份资料印了两份，一份在何宥那，另一份被他带去了公司。
凌芯这边动作快，白姐一拿到资料就召集了一个小会议，请来了法务周律师。
“周律师，”白姐开口，“你先说说，这东西，够不够发律师函？”
周律师是一位发鬓灰白的男人，他推了推老花镜，拿起那叠资料翻了翻，动作很慢，一页一页看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回复。江瞮手指攥进了掌心，传来细密的痛感，口袋里的手机这时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看见昵称是何宥。
趁周律师还在翻页的空隙，他解锁，快速把消息浏览了一遍。
[张晟怂了，估计下午出结果]
[中午一起吃个饭呗]
对面好像怕他拒绝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聊聊wolf]
Wolf指的是威夫莱斯。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暗语，起初只想取一个W算了，但是太好猜，威夫莱斯缩写是wfls，形似狼，“习性”也跟狼差不多，索性就取了这个暗号。
江瞮攥紧的手松开了，指尖敲打着屏幕：
[好]
抬头，周律师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把资料放下，端正坐姿看着白姐。
“够。”他坚定地说。
“那就直接起诉！省事！”说话的人是技术部的老刘，也是威夫莱斯挖人才的时候唯一没走的老干部，大概三十五六来岁的样貌，但不乏还有年轻气盛。
这代码竟没有把他熬成“英国佬”也算是奇迹。
周律师没理他，只当是年轻人一时冲动没有脑子，依旧看着白姐：“但有几个问题。”
白姐点头：“说。”
“第一，”周律师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些东西的来源。许瑞雪是什么人？”
老刘插嘴：“许瑞雪？那姑娘我见过，看着挺靠谱的——”
周律师瞥他一眼，老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是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如果我们起诉，对方律师一定会咬这一点。万一许瑞雪不愿意出庭作证，或者她的取证方式本身有问题，这些证据的效力就会大打折扣。”
江瞮定了定神，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口道：“她的身份我可以担保。”
周律师看向他，眉头皱着，露出一丝质疑。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创新中心，特聘专家。”江瞮说着，身体向前倾，周律师就坐在他对面，“她拿这些资料，走的不是私人渠道。取证方式……应该是合规的。”
周律师挑了挑眉，没追问，继续说：“第二，这些证据虽然详细，但涉及的法律问题很复杂。转移定价归税务局管，技术违规出境归商务部和海关管，商业贿赂归纪委和公安管。我们起诉的话，法院只能受理民事赔偿部分。其他那些，得走行政举报或刑事报案……”
老刘两手一摊，耸耸肩，插嘴道：“那就都走一遍呗。”
周律师看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耐下性子解释了一番：“都走一遍，意味着我们要同时应付税务局、海关、公安局、法院。四线作战，精力跟得上吗。”
老刘撇撇嘴，思考片刻，觉得在理，便不说话了。
“第三，”周律师伸出第三根手指，“时间。民事诉讼，一审二审，快则半年，慢则一两年。行政举报，调查周期也不短。刑事立案更难，得等公安那边查实了才动。”
他顿了顿：“威夫莱斯那边，不会等着。他们有的是律师团队，有的是公关资源。我们这边一动，他们马上会反击，反诉我们诬告，拿出他们拟造好的声明和澄清文件，向媒体放风说我们技术有问题——虽然这一招他们已经用过了，也有可能直接断供，这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是启宸那边就麻烦了。考虑到方方面面，直接诉讼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甚至是鲁莽的。”
一个年轻女人这时开口了，江瞮看到她工牌上写的名字，陈曦。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周律师说得对。我刚才查了一下，威夫莱斯在中国的公关公司是奥美，法务外包给金杜。这两家，都是顶级的。”
老刘皱起眉头，明显不爽：“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没说要算。”白姐终于开口，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思考其他可能的方式，然后又根据实际情况，一条一条地pass掉。
所有人看向她。
白姐看着周律师，将内心选择的一条途径告诉他：“如果只发律师函呢？”
周律师想了想：“律师函的话，可以快。今天拟，明天就能发出去。”
“效果呢？”
“威慑。”周律师说，“告诉他们，我们有证据。让他们知道，再搞小动作，我们随时可以起诉。”
老刘一向说话不过脑子，直着肠子就把话拉了出来：“就这？吓唬人？”
“有时候，吓唬就够了。”陈曦说着，把一缕垂下的碎发别到耳后，拨地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微微一动，“威夫莱斯是上市公司，最怕丑闻。一封措辞严厉的律师函，发到他们中国区总部，抄送新加坡总部，他们内部就得开会讨论半天。这期间，他们没精力再搞动作。但律师函肯定不能明着写他们干了什么，是吧？周律师？”
“对，”周律师很快答了话，“我们旁敲侧击的暗示他们我们知道了什么，对面也是聪明人，不必多费口舌。顶多把之前他们架空我们股价的事摆明了说，证明我们不是傻子。”
白姐点点头，看向江瞮：“你觉得呢？”
江瞮还沉浸在推测威夫莱斯的反应里，突然被cue到，他想了想，开口：“周律师说的那些，我都同意。但有一点……”
他的唇翕动，好像在组织语句。
“詹姆斯那边，昨天提联合工作组的时候，语气很肯定。他不像是试探，是觉得十拿九稳。”江瞮说，“这说明，他手里有牌。”
“什么牌？”老刘一只手扒上会议桌，侧着身子问道。
“张晟，启宸董事，亲外资派的。”江瞮说，“还有我们内部那个发邮件的。”
众人听着江瞮报出第一个名字的时候都没说话，直到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过，其中一张牌已经被人解决了。”江瞮说这话时，不自觉带上一种自豪感，腰背再次挺直了。
“哎呀，小江同志说话不要大喘气嘛！”老刘听到喜讯，笑得抹开了额头上的褶皱，一拍大腿，也开起玩笑来，“早说啊！吓得我差点心梗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唯有江瞮get不到笑点，面无表情沉默了一瞬，意识到气氛缓和了，自己冷着脸也不太好，于是浅浅扯出一个微笑。
“何总说，”江瞮清了清嗓子，继续补充道，“张晟暂时动不了。”
“暂时？”白姐的笑容立刻收敛，眯起眼睛。
“嗯。”江瞮点点头，“何宥……何总跟他谈了，张晟暂时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我们的优势还是很大的。”
白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江瞮：“内部那个，有头绪了吗？”
江瞮垂下眼摇头：“公共邮箱的日志我查了，发那封邮件的IP被伪装过。要查到底，得找网安帮忙。”
“那就找。”白姐说，“许瑞雪那边不是有人吗？让她牵个线。”
江瞮点点头。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所以现在，律师函先发？”
白姐想了想：“发。但不能只发一封。”
她看向陈曦：“你那边，能不能联系几家媒体？不是要他们报道，是要他们备着。万一威夫莱斯那边搞事，我们得有反击的渠道。”
陈曦点头：“可以。有几家科技媒体，关系一直不错。”
白姐又看向老刘：“技术这边，继续做测试。把幽灵和镜子的所有数据再跑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万一他们反咬一口，我们得有东西顶回去。”
老刘听到命令立马正襟危坐，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白姐最后看向江瞮。
“你跟何宥，”她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这几天别分开太远。有事互相照应。”
江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垂着眼，答了一句：“嗯。”
白姐站起身，其余的人也跟着起身。她把那叠资料收起来，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绕好上面的白线，送进包里。
“周律师，律师函今天拟好，明天发。抄送威夫莱斯中国区、新加坡总部，还有他们那个英国总部，都发一遍。”
周律师会意。
“其他人，各就各位。”白姐说，“散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律师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