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潜龙 “如果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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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江瞮表现得冷静，“我们也有威夫莱斯的把柄。”
“你是说内鬼的事？”白姐的眼神里重新焕发出希望的光彩。
“许瑞雪给过我一份东西。”江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皮低垂，“威夫莱斯的关联交易、技术违规出境、离岸架构。每一份都有来源，整理得很专业。”
白姐看着他，手指微蜷抵在下巴上：“你验过吗？”
“验了一部分。”江瞮点头，“威夫莱斯跟那家代工厂的协议，我找到了破绽。其他的……”
他顿了顿：“太深了，我一个人查不了。”
“而且，”他补充道，“许瑞雪这个人太……飘忽不定，我不清楚她的立场，我不敢保证她给的都是真的。”
白姐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又开始下雪了，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蒙在一片灰白里，这几年很少下雪，今年的雪倒是连续两天下了好几场。她背对着江瞮，站了很久。
“小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用你吗？”
江瞮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当初他为了赚学费，大二就出来找工作，因为过硬的技术本来应该分到编程那一组，但是最终他被分到了白姐部下。与其说是被分到，不如说是白姐挑选了他。可能是看他的主修是工商管理？江瞮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技术好的人我见得多了。”白姐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嘴角带的笑容溢出来欣赏，“但你不一样。你出事的时候不慌，遇事的时候敢扛。这种人，现在少。”
江瞮重新低下眼，没说话。
毕竟从小就这么扛过来的。他心里想，脑子里闪过几幅不太美好的记忆。
“许瑞雪那边，你去试探试探。”白姐说，“不管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现在她能给的东西，我们得拿。至于以后……”
她走回桌前，重新看那份蜜罐报告，滚动鼠标往下翻了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江瞮点点头。
“还有。”白姐叫住他，眼神变得犀利，“V2.1.4是怎么流出去的，我要一个答案。不是大概，不是可能，是确凿的证据。能做到吗？”
江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能。”
“好，去吧。”
江瞮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白姐。她正低着头翻那些文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白姐。”他说。
白姐抬起头，示意他快说。
“谢谢。”
谢谢你能挖掘我，成就了我现在的样子。
白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摆手：“少来这套，赶紧干活。”
江瞮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点开许瑞雪的对话框。
上一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回的「收到，继续」。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江瞮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手机屏幕，正犹豫怎么开口，对话框自己先动了。
「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想问你。」
「老地方，七点。」
*
晚上七点，云间茶室。
江瞮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才看清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许瑞雪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化的是素颜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不少。桌上摆着茶具，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来了？”许瑞雪抬头看见他，笑了，“坐，茶刚泡好。”
江瞮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两杯茶，汤色红亮，是他上次喝过的正山小种。
“喝点，暖和。”许瑞雪说，自己先端起一杯。
江瞮没动杯子，只是看着她。
许瑞雪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行，知道你有事。说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瑞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少了几分狡黠，多了点复杂的意味。
“如果我说，我两边都帮过呢？”她反问。
江瞮皱眉：“什么意思？”
许瑞雪看着他，没急着回答。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有没有想过，”她放下杯子，“为什么威夫莱斯能拿到V2.1.4？”
江瞮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共邮箱的权限太宽了。”许瑞雪说，语气很平静，“宽到有人能用它发邮件给威夫莱斯，发完还能把记录删干净。”
“那个人是谁？”
许瑞雪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江瞮面前。
“打开看看。”
江瞮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第一页是邮件记录截图——发件人是凌芯公共邮箱，收件人是威夫莱斯制造对接邮箱，附件是V2.1.4的完整设计包。发送时间，两周前。
发件人的IP地址，显示的是……他自己的电脑。
江瞮的手指僵住了。有人远程操控自己的电脑……
“别急，往下看。”许瑞雪说。
他翻到第二页。那是另一份IP记录，同样的发件人、同样的收件人、同样的附件——但这次，IP地址显示的是公共邮箱的后台登录日志。真正的发送者，用了代理服务器伪造了他的身份。
伪造者IP的最终来源，是张晟家的网络。
江瞮诧异了一瞬，但瞬间想起张晟的立场，毕竟他是亲外资派，随后他抬起头，看着许瑞雪。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你一直在查？”
“一直在查。”许瑞雪说，表情认真起来，“而且不止这个。”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比刚才那个厚得多。
“这是我最近拿到的东西。”她把文件夹推过来，“威夫莱斯的完整违法记录。不是之前给你的那些碎片，是能直接送他们上法庭的那种。”
江瞮翻开文件夹。
第一份：威夫莱斯通过新加坡公司与中国代工厂签订“技术咨询协议”，每年支付巨额“咨询费”，实际是变相转移利润、规避中国税收。
第二份：威夫莱斯以“联合研发”为名，要求合作方提供核心工艺参数，再通过加密通道传输至境外总部——涉及多项受中国出口管制的半导体技术。
第三份：威夫莱斯通过第三方中介，向某地方政府官员支付“项目推进费”，换取政策倾斜。
第四份：威夫莱斯在华子公司连续三年亏损，但母公司财报显示中国区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三——典型的转移定价避税。
第五份：威夫莱斯与某测绘公司合作，以“厂区规划”为由获取高精度地理数据，实际用途不明。
一页一页翻过去，江瞮的手越来越冷。
“这些东西，”他抬头看着许瑞雪，“你怎么拿到的？”
许瑞雪没直接回答。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说：“我入职威夫莱斯中国区，当了三个月顾问。”
江瞮愣住了。
“行政顾问，挂名的。”许瑞雪说得轻描淡写，“权限不高，但够用。加上之前几年攒的人脉，有些东西……就慢慢出来了。”
“所以之前你给我那些资料——”
“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试探。”许瑞雪承认得很干脆，“我想看看，你们拿到这些东西之后，会怎么做。你要是往深了去查就能发现之前我给你的资料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那些就是假的，我拿来试探你的。”
江瞮沉默了几秒，没有回话，这就是为什么他跟白姐说她不敢担保许瑞雪给的都是真的，还真被他猜中了。
“我在测试所有人。”许瑞雪说，眼神变得深邃，“威夫莱斯，凌芯，启宸，张晟，白姐，何宥，你。”
她顿了顿：“因为有一个项目，需要一个真正能扛得住事的企业。”
江瞮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创新中心，明年要启动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许瑞雪说，声音压得很低，“涉及下一代芯片架构的完全自主研发。需要合作伙伴——技术要够硬，骨头要够硬，经得起打压，扛得住诱惑。”
她身体前倾，看着江瞮：“所以我花了半年时间，看威夫莱斯怎么操作，看凌芯怎么应对。威夫莱斯有资源，有人脉，有全球渠道——但他们太贪，手段太脏。凌芯规模小，资金紧，但技术扎实，而且……”
她笑了笑：“你们有骨气。”
江瞮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开始拼起来。
“所以詹姆斯今天的联合工作组——”
“他们在慌。”许瑞雪说，“他们发现凌芯不好吞，就想先压住，再慢慢啃。张晟是他们布的棋子，V2.1.4是他们下的饵。一旦你们认了设计缺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接管整个项目。”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文件夹放在一起。
“这里面是所有证据的电子版，带时间戳和验证链。够你们把威夫莱斯和张晟一起送进去。”
江瞮看着那个U盘，没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许瑞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江瞮看来，仿佛跟白姐夸他时的笑如出一辙。
“因为你们值得帮。”她说，“江瞮，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选凌芯吗？”
江瞮没有回应，只是等她自顾自地说，对方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
“因为那天在威夫莱斯会议室，你拒绝了詹姆斯的收购。”许瑞雪说，“不是因为你有把握赢，是因为你知道什么该守住。”
她站起身，披上大衣。
“东西给你了，怎么用是你们的事。”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对了，何宥那边，你可以告诉他全部。他是自己人。”
随着哒哒的走路声，门被打开冷风灌进来，又关上。
江瞮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掉。他不在乎这口茶是凉了还是苦的发涩，他也知道这碗茶值得。
茶杯旁的手机亮起来，震了两下，上面显示的是何宥的消息：
「明天董事会之前，能见一面吗？」
江瞮看着那条消息，只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文件夹和U盘收进包里，站起身。
茶室里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根上。有些事，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潜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