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缺陷 “有人泄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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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早上八点，江瞮难得睡了一次懒觉，以至于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单手伸出被窝摸桌上的手机。
打开屏幕一看，红色警报图标在锁屏上跳动，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蜜罐监控系统：水印触发，反向追踪启动。源IP地址：威夫莱斯新加坡节点。
江瞮坐起来，食指揉着眉心，心里寻思着，这帮人连元旦都在加班。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客厅里静悄悄的，白草生的房门紧闭。
江瞮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强迫自己清醒，放下杯子，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了白姐。
白姐的电话今天出奇地难打，响了六声才接。白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但立刻清醒了：“江瞮？出什么事了？”
“白姐，蜜罐触发了。”江瞮说，声音有点哑，“威夫莱斯新加坡节点，要么是有问题，要么是上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瞮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白姐坐起来了。
“具体什么情况？”
“他们逆向工程了幽灵，触发了逻辑锁和水印。”江瞮走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一边说一边快速调取日志，“操作很专业，三层跳板，但还是被水印获取了最终地址，是新加坡裕廊工业区A7栋，威夫莱斯亚太研发中心的核心测试区。”
“完整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大概两小时。”
“好。”白姐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甚至有些紧绷，“你先别慌，把证据固定好。另外……这事何宥知道了吗？”
“还没。”
“行，你同步他一下。还有，”白姐停顿了一下，“今天可能会有其他动静。威夫莱斯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做一半。”
电话挂了。江瞮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红色警报一行行往上跳，像流血。他深吸一口气，打开WPS。
随后，他点开何宥的对话框，打字：
［蜜罐触发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知道。张晟九点要开紧急电话会，说是幽灵泄密了］
江瞮皱眉：［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威夫莱斯拿到了设计，在测试，但他不知道那是蜜罐，］何宥停顿了一下，［完整报告什么时候？］
［两小时。］
［好，另外，张晟可能会要求你参会］
何宥继续补充：
［你是最懂幽灵的人，只有你能说清楚。］
江瞮没再回，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
上午九点整，何宥坐在办公室里，笔记本屏幕上，视频会议窗口一个个弹出来。
张晟的脸出现在主画面。他在家里，背景是书房的古董架，上面摆着茶具和几件玉器。
他穿着深红色的大棉衣，笑容满面：“各位，新年第一天就把大家叫起来，实在不好意思。但事情紧急，不得不开这个会。”
屏幕上另外两个窗口里，是启宸的两位独立董事，王董和赵董。王董显然刚醒，头发还翘着，赵董则一脸严肃。
“张董，什么事这么急？”赵董问。
“是这样。”张晟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今天凌晨，我接到詹姆斯的电话。他那边……发现了一些情况。”
何宥靠在椅背上，没说话，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詹姆斯说，威夫莱斯的技术团队在对幽灵散热模块做制造前验证时，发现了重大设计缺陷。”张晟放下茶杯，表情变得凝重，“长期运行会导致芯片性能指数级衰减，而且这个缺陷在设计阶段就被刻意隐藏了。詹姆斯很震惊，说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严重的商业诚信问题。”
王董的困意一下子醒了：“隐藏缺陷？凌芯干的？”
“目前还不清楚。”张晟摇头，“但威夫莱斯作为制造方，如果用了有问题的设计，将来芯片出了事，他们也要担责。所以詹姆斯要求我们立即给出解释，并且，建议暂停项目的所有合作，直到问题查清。”
何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张董，詹姆斯有没有说，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个‘缺陷’的？”
张晟一愣：“什么？”
“按照合作协议，威夫莱斯负责制造环节，凌芯负责设计和封装测试。”何宥语气平静，“幽灵是散热模块，属于设计层面。威夫莱斯应该只拿到生产参数包，不应该有完整的设计文件。他们是怎么对设计做深度验证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张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何总，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重要的是问题确实存在！詹姆斯那边已经暂停了生产线，如果我们不尽快解决，整个项目的进度都会受影响！”
“问题是否确实存在，需要验证。”何宥调出一份文件投影，“我这边收到的技术报告显示，幽灵模块不存在所谓的长期性能衰减缺陷。威莱斯拿到的可能是错误版本，或者……他们测试的方法有问题。”
“何宥！”张晟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恼怒，“詹姆斯亲自打的电话！威莱斯是全球顶尖的芯片制造商，他们的测试流程是世界一流的！你怀疑他们的专业性？”
“我只看证据。”何宥点开报告页面，“如果张董不介意，我可以请凌芯的技术负责人参与会议，直接解释技术细节。”
张晟眯起眼睛：“凌芯的人？现在？”
“江瞮，凌芯的项目助理，幽灵模块的主要设计者之一。”何宥说，已经点了邀请，“他就在线上。”
江瞮的窗口弹出来。他已经到了公司，此时在办公室里，他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各位好。”
张晟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开口：“江助理是吧？正好，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幽灵’的设计会有隐藏缺陷？”
江瞮没立刻回答。他先调出一份图表，共享屏幕：“张董，您说的缺陷，具体指什么？”
“长期运行性能衰减！威莱斯测试显示，超过一千小时后散热效率会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
“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什么？”江瞮问，语气很平。
“测试数据！”
“测试的是哪个版本？”
张晟顿住了。
江瞮继续：“‘幽灵’从立项到现在有七个大版本，每个版本的热力学模型都有调整。威莱斯拿到的是哪个版本？测试环境是什么？负载条件是什么？散热介质是什么？这些基础信息都没有，我们无法判断测试结果的有效性。”
他说话不紧不慢：“按照合作协议，威夫莱斯作为制造方，应该从凌芯获取经过验证的生产参数包。如果他们在没有通知我们的情况下，私自对设计文件进行逆向工程和测试，那本身就是违约行为。而用违约手段得到的结果，根本不能作为评判设计的依据。”
张晟的脸涨红了：“江助理，你这是在诡辩！”
“我在讲合同。”江瞮调出合作协议的条款页，高亮标出，“第4.3条：制造方如需对设计进行验证测试，应提前七个工作日书面通知设计方，并在双方确认的环境下进行。威夫莱斯通知了吗？”
会议像是卡顿了一样，没有一丝声音。
张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宥在这时开口：“张董，既然詹姆斯总裁这么关心，不如我们三方一起开个会？凌芯、启宸、威夫莱斯，当面把技术细节和合同条款都对一对。如果真是设计问题，凌芯负责；如果是威莱斯违约操作，那也得说清楚。”
“不行！”张晟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压了压声音，“我是说……詹姆斯那边现在很生气，直接对质可能激化矛盾。我的建议是，启宸先暂停和凌芯的合作，等威夫莱斯那边气消了，再慢慢谈。”
“暂停合作？”王董皱眉，“张董，这可不是小事。幽灵项目已经投了上千万，现在停掉，损失谁承担？”
“总比芯片做出来出问题强！”张晟说，语气激动起来，“威夫莱斯是国际大厂，他们的话我们不能不听！而且……”
他看向何宥：“何总，你一直力推和凌芯合作，现在出了这种事，你是不是也该避避嫌？至少，暂时退出项目组，等调查清楚再说。”
何宥刚要开口，江瞮的声音先响起来：“张董，我能问个问题吗？”
张晟不耐烦：“说。”
“如果威夫莱斯真的认为设计有缺陷，为什么不按合同流程通知凌芯？”江瞮问，“他们绕过设计方，直接找到制造合作方施压——这不符合商业逻辑。除非……”
他顿了顿：“他们目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制造问题。”
张晟的脸彻底黑了。
会议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关掉视频后，何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手机震了，是江瞮：「你那边怎么样？」
「张晟要我避嫌。」何宥打字，「意料之中。」
「白姐刚来电话，詹姆斯下午要亲自来凌芯。」
何宥皱眉：「这么急？」
「我也去。」
「你不用来，这是凌芯的事。」
「现在是启宸和凌芯的事。」何宥回得很快，「等我。」
*
白姐和詹姆斯约在下午两点见面。
白姐坐在会议室主位，江瞮坐在她左手边。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江瞮手心还是冷的，想起来之前许瑞雪给的一些证据，他的心就慢不下来。
他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叠技术文件，最上面是刚打印出来的蜜罐监控报告。
门开了，詹姆斯走进来，身后只跟了一个助理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詹姆斯今天穿了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沉稳的深蓝色，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精干。他笑着和白姐握手，中文流利得几乎听不出口音：“白总，新年快乐。抱歉，元旦还来打扰。”
“詹姆斯总裁客气了。”白姐也笑，只是皮笑肉不笑，“请坐。”
詹姆斯坐下，目光扫过江瞮，停留了两秒：“这位是？”
“江瞮，我的助理，‘幽灵’项目的技术负责人。”白姐说。
“哦。”詹姆斯点点头，笑容加深了些，“江助理，我们见过。上次在威夫莱斯的会议室，你表现得很出色。”
江瞮微微颔首，没说话。
詹姆斯示意助理打开笔记本，投影出一份厚厚的测试报告。封面是威莱斯的logo，标题是加粗的英文：“幽灵散热模块长期可靠性测试分析”。
“白总，江助理，我们开门见山。”詹姆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威莱斯的技术团队花了三周时间，对幽灵模块做了全面的制造前验证。结果……令人担忧。”
他翻到报告第三页，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图和数据表：“在持续一千小时的高负载测试中，模块的散热效率出现了不可接受的衰减。初始性能很优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热阻值逐渐上升，一千小时后，实际散热能力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
白姐看着屏幕，表情平静：“测试环境是？”
“完全模拟实际应用场景。”詹姆斯说，“温度、湿度、负载曲线，都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我们甚至做了加速老化测试——结果更糟糕。”
他翻到下一页，是放大的微观结构图：“我们的材料实验室做了失效分析。发现问题出在设计底层：热力学模型存在一个隐藏的迭代错误。在短期运行时不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误差会不断累积，最终导致性能崩溃。”
詹姆斯抬起头，看着白姐和江瞮，眼神变得严肃：“白总，这不是普通的设计瑕疵。这是系统性的、被刻意掩盖的缺陷。如果这款散热模块真的用到芯片上，后果不堪设想。”
江瞮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图，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他认出来了——那是逻辑锁被触发后的模拟数据。威莱斯不仅逆向工程了幽灵，他们还真的做了长期测试，并且精准地发现了那个缺陷。
“詹姆斯总裁，”白姐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我想先确认一点：贵司测试用的设计文件，是从哪里获得的？”
詹姆斯笑容不变：“当然是凌芯提供的。”
“版本号是多少？”
“V2.1.4。”詹姆斯说得很自然，“这是你们的最新版本，不是吗？”
江瞮的心脏猛地一跳。
白姐的表情也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V2.1.4版本还在内部验证阶段，从未对外发布。威莱斯应该拿到的是V2.1.0生产参数包。”
“哦？”詹姆斯挑了挑眉，看向助理。助理立刻调出一份邮件记录，投影出来。发件人是凌芯的公共技术邮箱，收件人是威莱斯的制造对接邮箱，发送时间：两周前。
白姐的脸色变了。
江瞮盯着那份邮件记录，脑子里飞快地转。公共技术邮箱是他在管理，权限很宽。如果有人用那个邮箱发了东西，确实很难立刻查清。
“看来是沟通出了些误会。”詹姆斯温和地说，“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基于这份设计做了测试，发现了严重问题。作为制造方，威莱斯有责任、也有权利对设计进行验证。毕竟，最终的产品质量关系到我们双方的声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白总，我直说了。威莱斯高层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如果幽灵的设计确实存在这种级别的缺陷，那么我们不得不重新评估与凌芯的合作关系。毕竟，我们不能拿自己的信誉冒险。”
白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詹姆斯总裁，技术问题可以讨论。但我们需要时间验证测试结果，也需要调查清楚V2.1.4版本是怎么流出的。”
“当然。”詹姆斯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时间不等人。幽灵项目关联的芯片流片计划就在下个月。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整个时间表都会延误。而延误的代价……白总，您比我清楚。”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但压迫感更强：“所以我有个提议。威夫莱斯可以派出最顶尖的技术团队，协助凌芯重新设计幽灵模块。我们共同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在威夫莱斯的实验室里，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白姐的眼睛眯了起来：“条件是什么？”
詹姆斯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真诚：“没有条件。这是合作伙伴应该做的。当然，为了确保效率，工作组需要最高权限访问凌芯的所有相关设计资料。另外，在问题解决之前，项目的决策权……最好由威莱斯暂时主导。毕竟，我们有更丰富的经验和资源。”
江瞮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这哪里是帮忙？这是要接管整个项目。一旦让威莱斯拿到所有设计权限，凌芯就彻底丧失了主动权。
“我们需要考虑。”白姐说。
“理解。”詹姆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但我希望明天就能得到答复。”
江瞮抬起头，对上詹姆斯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只有精明的算计。
詹姆斯伸出手，和白姐握了握，又转向江瞮。江瞮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詹姆斯的手干燥有力，握得很紧。
“那么，我等你们的好消息。”詹姆斯说完，带着助理离开了。
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白姐闭上了眼睛，揉捏着鼻梁。
江瞮看着白姐，知道她鼻炎又犯了，走到架子边把鼻炎药拿了出来，递给白姐，白姐接了过去，没有说话。
江瞮坐回位置上，盯着屏幕上那份威莱斯的测试报告。
“邮件是真的吗？”他轻声问。
白姐喷完药，随手把药塞进包里，眼神疲惫：“公共邮箱的日志我还没查，但……有可能是真的。权限太宽了，谁都能用。”
“有人泄露了V2.1.4。”
“或者，是詹姆斯在诈我们。”白姐直起腰背，“但那份测试报告……太详细了。他们确实做了深度分析，而且精准地打在了我们的七寸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