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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事未眠 勾引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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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尧看着并无异常,得到老师准许后径直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女生没有入座,而是站在原地,沉默着将桌兜里的复习资料悉数装进书包。
余偌动了动嘴唇,关切的话语迟迟说不出口。
“夏逸飞,头转过来。”讲台上的老师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黑板以示提醒。
孟尧将最后一本书塞进拉链大敞的背包,抬眸看向斜前方悄悄望过来的男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夏逸飞率先移开视线,不自在地低下头。
孟尧勾着唇角,笑容淡淡。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我休学了。”
余偌笔尖一顿,愕然转身。
夏逸飞仍垂着头一言不发,没什么反应。
老师刻意清了清嗓。
孟尧看向同桌,眉眼弯弯:“再见。“
余偌木讷地开口:“再见。”
他注视着女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书声琅琅的走廊尽头,旁侧桌椅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有人在此落座。
下课铃响,有女生在小声啜泣。
夏逸飞蓦然回头,嗓音有些沙哑:“兄弟,放学后去花圃区长椅等我,有话想和你说。”
余偌大概猜到了两人的谈话内容,他没拒绝:“行。”
晚自习期间,前桌空空荡荡——夏逸飞请假了。
余偌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赴约,物理老师从教室前门探出脑袋:“苏聿,跟老师出来一趟。”
身后的人起身时,衣角蹭过余偌桌边,将圆珠笔扫落在地。
两人同时俯身去捡,余偌指尖堪堪擦过对方的手背,触到一丝微凉。
苏聿僵了一瞬,捞起笔递给他。
教室重归寂静,直到代表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才响起学生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余偌往身后瞥了一眼,摸出手机敲敲打打。
Ry:什么时候结束?
苏聿回的很快,言简意赅地表示还要再等一会儿。
余偌望着漆黑的窗外,猝然想起下午的约定。
这傻狗不会还在花圃区坐着吧?
余偌心里没底,索性穿上外套向约定地点走去。
夜晚的校园寂静无声,偏僻的区域几乎见不到人。
余偌抬眼便望见不远处坐姿歪斜的男生。
夏逸飞身旁堆着几个空易拉罐,人显然是喝上头了,大着舌头招呼:“坐坐坐。”
余偌在他身旁坐下,皱起眉道:“这就喝上了?”
“嗯。”夏逸飞握着罐没开封的啤酒递过去,罐身凝着水珠,滴落在他手背上。
余偌也不客气,单手拽开拉环灌了两口:“说吧。”
“我刚才见到她了。”夏逸飞眼眶红得吓人,“还有她的父母。”
男生没说“她”指代谁,余偌却立刻明白他说的是孟尧。
“她查出脑内肿瘤压迫神经,要动手术,休学一年回来复读。”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余偌的脸颊开始发烫。
他捏紧易拉罐,有些难以启齿:“良性?”
夏逸飞点了点头。
余偌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男生沉声道:“兄弟,你猜到了?”
坦白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余偌沉默片刻,反问:“猜到什么?”
夏逸飞身上往日吊儿郎当的气息荡然无存,他抿紧唇角,语气是少见的严肃:“我暗恋孟尧好久了。”
花枝隐在路灯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随风摇曳,今夜没有月亮。
余偌视线微微模糊,心脏像塞满了冻硬的冰块,干涩发沉。
似是为自己壮胆,夏逸飞咕噜咕噜喝空了一罐啤酒,眼神里满是怅然若失:“她还骂我傻,说我幼稚。我是不是太废物了?”
“你打算怎么办?”余偌偏过头。
“我会等她,等她手术结束回到学校,我陪她一起复读。”夏逸飞随手将易拉罐掷进垃圾桶里,罐身磕在桶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机在掌心里不停震动,余偌解开锁屏瞥了眼未读消息,神色不变:“祝你成功。”
夏逸飞意志还算清醒,冲他摆摆手:“时间不早了兄弟,路上小心。”
余偌应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
刚才没注意,他陪着夏逸飞喝了不少麦啤,这会儿酒劲上头,眼前的教学楼变得愈发扭曲。
余偌用力揉着眼睛,脚步歪斜,逐渐偏离了人行道。
后腰忽地被人揽住,熟稔清浅的花草香扑面而来。
男生清冽干净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怎么不回消息?”
这是谁啊?
余偌眯起眼睛,努力辨认身前人的面孔,满脸困惑:“不回谁的消息?”
苏聿看着他面色潮红,眼神涣散,直觉不对:“你喝酒了?”
“嗯。”余偌痛快承认,似乎是终于认出了他,闷声解释道,“夏逸飞找我说事,陪他喝了点。”
苏聿没想到不过放学短短二十分钟,余偌就能把自己喝成这样。
他回到教室没看见人,男生的书包仍在地上,课本散了一桌。
夏逸飞的音量不算小,苏聿朝着花圃区寻过去,没走多远就看见一道人影险些摔进草丛。
余偌神志不清,全靠男生搀扶才站稳:“我书包没拿。”
“在楼上。”苏聿走得急,身上只带了手机,“我背你。”
余偌喝多了还要面子,头快摇成拨浪鼓:“背个屁,这是在学校。”
他信誓旦旦地拍拍苏聿的胸脯:“上楼。”
苏聿莫名想笑,时不时伸手捞住男生,保证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人行道上。
几分钟的路磨磨蹭蹭走了半个小时,学校都快关门了。
余偌晕头转向,差点走错教室。
苏聿瞥了眼四周,教学楼里漆黑一片。
他索性握住余偌的手,强迫他和自己十指相扣:“别乱跑,跟我走。”
余偌挣了两下,没挣开,半睁着眼看男生收拾东西:“早知道不看电影了。”
苏聿的动作停顿片刻,淡声道:“没关系。”
余偌垂着眼睫,有些郁闷:“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如果孟尧……”
“没关系。”苏聿重复道,“这并非偶然,和你做任何事都会使我快乐。”
余偌茫然的看向他,不再开口。
司机路上堵车,折腾到家时已是午夜。
余偌睡的迷迷糊糊,耷拉着头任由苏聿摆弄。
苏聿的指尖触到制服布料,猛地一颤。
看样子这醉鬼是没办法自己换衣服了。
苏聿的耳根迅速充血泛红,利落地将他身上的校服扒下来,扶着人的胳膊兜头套上那件小熊睡衣。
余偌还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窗帘没拉严,乳白色的月光倾泻在男生的脸上,连睫毛都亮晶晶的。
苏聿盯了他许久,呼吸不自觉放缓。
正欲起身离开,手腕蓦地被拽住。
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余偌醉眼朦胧地望向他,嘴唇半启:“帅哥,别走啊。”
“嗯?”苏聿掀起眼皮,隐隐预感到什么。
果不其然,余偌视线在他身穿的学院制服上游离片刻,颐指气使的命令道:“把你衣服给我。”
“……”
苏聿垂眸和他对视片刻,动动手指将制服纽扣一颗颗解开。
余偌盯着他的动作,眼一眨不眨。
他醉的不轻,恍惚间只觉得这人真有魅力,身材一看就是常泡在健身房。
好想要他的衣服,好想拥有他的全部。
苏聿动作麻利地脱掉制服外套递给他:“够了?”
“不够。”余偌舔舔嘴唇,捧着那件散发淡淡洗衣液香气的衣服,眼神愈发贪婪,“全都脱掉,给我。”
苏聿唇抿成一条直线,心脏狂跳。
明明现在清醒的人是他,眼前不断提出要求的男生反而更显淡定。
夜色沉沦,连同心跳颤动的旋律化作一首婉转低沉的交响曲。
两人四目相对,余偌不甘示弱的挑着眉,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苏聿勾起唇角笑了笑,转身背对着他褪去最后一件衬衫。
男生的后背线条流畅漂亮,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精壮紧实的肌肉尽显少年独有的韵味。
身后的人猝不及防贴了过来,清浅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激起丝缕痒意:“勾引谁呢,帅哥?”
“不是你叫我脱的么?”苏聿面无表情地回头揽住他,轻而易举限制住余偌的行动。
男生眼尾泛红,整个人迷离又张狂,许是酒精膨胀了大脑,他无所顾忌地凑上前:“是我又怎样?”
面对心慕之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苏聿的喉结上下滚动,面不改色道:“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
“没关系。”余偌嘴唇蹭过他的下巴,哑着嗓子道,“不需要请假。”
“希望你明天清醒时还记得今夜说过的所有话。”苏聿语气淡然,理智将欲望疯狂拉扯回可控的范围,他握住男生的手腕将人推倒在床上,拉好被子。
余偌对他的反应表示非常不满。
男生拽开被子,撑着下颚趴在枕头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苏聿愣怔片刻,模糊却刻骨铭心的记忆一刹那涌入脑海。
他情绪转化得极为自然,醉鬼犹从那不足两秒的变化中精准捕捉到苏聿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
“顺其自然。”苏聿眼神无波无澜,以陈述事实的口吻道,“随着时间推移终会有所察觉。”
他在撒谎。
余偌忽感阵阵发慌,酸胀渐渐填满胸腔,让他喘不过气。
定然有什么原因,苏聿既然选择瞒着自己,势必是很重要的缘由。
不可避免的,他想起临别前夏逸飞说的话。
如果爱注定要等,等到天荒地老,余偌亦心甘情愿。
苏聿见他闷不做声,略感奇怪:“?”
余偌的眼睛很亮,但区别于窗外的银白月光,那是一种由内到外,通体澄澈的光。
有晶莹的泪滴从他眼角滑落,没入男生细软的发丝中。
苏聿怔在原地,下意识抬手去擦。
越擦越多,余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汇成潺潺的河,逐渐洇湿颈间的碎发。
他的嗓音透着倦意:“夏逸飞说他不参加今年的高考,我突然发现他还挺勇敢的……”
“嗯。”苏聿的指腹蹭过他的眼尾,触感柔软温热,“勇敢有很多种方式。”
余偌吸了吸鼻子,忽而攥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的体温透过肌肤传至心底,男生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夜色中。
“我们始终在一起,算不算勇敢?”
苏聿喉口发紧,轻轻颔首:“算。”
“那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余偌的手在发抖,酒精让他情意乱迷,少年时总爱许下山盟海誓,“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在一起好么?”
苏聿托住他的下巴,选择以吻回应。
亲了半晌,面前人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苏聿松开他,发现醉鬼已经睡着了。
苏聿浸湿毛巾,顺着余偌眉眼的轮廓擦拭,动作细致温和。
他皮肤白得不像话。
他好像始终没发现,苏聿衣物上经久不散的花草气息,是山茶花的香调。
苏聿九岁那年,随父亲参加了一场婚礼。
婚礼现场繁花似锦,洁白的山茶花簇拥着金色丝带和气球,满眼皆是瑰丽缤纷。
他被系上领结,充当花童。另一位花童是个男孩,头上带着山茶花编就的花环,一双圆亮的眼睛里透着圣洁清澈。
据说他是代替姐姐来的,毕竟由两个男生组成的花童队伍并不多见。
仪式结束后,那男孩蹲在红毯旁捡拾散落的花瓣。
山茶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通体莹白,轻薄如蝉翼。
男孩的手和花瓣同色,蝴蝶般的睫毛在金色的光芒下颤动。
苏聿慢慢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九岁的孩子不懂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他只觉得男孩生得好看。他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的同性,山茶花在他手中都略显逊色。
男孩偏头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苏聿心如擂鼓,他不擅长与人沟通,这是第一次主动向陌生人开口。
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嗓音微微发颤:“你好,交个朋友好吗?”
男孩捻着洁白似雪的花瓣,清脆的声音让他有片刻愣神:“好呀。”
“我叫余偌,不是弱小的弱,我写给你看。”
他的手指蹭过黝黑的泥土,一笔一划将名字刻在地上。
苏聿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座席间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男孩闻声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婚礼舞台上的新郎。
新郎身着一袭与周身的花簇颜色相仿的礼服。
男孩的眼眸被光映得发亮,指间的山茶花瓣散落一地:“你看他穿得多好看。”
苏聿没有看新郎。
他无法移开视线,满眼都是男孩栗色发丝衬托下的白皙脸庞。
鬼使神差地,他轻声道——
“你穿上会更好看。”
街道偶尔传来悠长的鸣笛声,鸟雀围着阳台叽叽喳喳叫早。
余偌翻身将脸没进枕头,照常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胳膊摸手机。
他摸了个空,骤然一激灵,意识彻底清醒。
不对劲,他昨晚是不是喝酒了?
余偌的记忆只停留在那条昏暗的人行道,两侧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要去找苏聿回家。
由于不清楚自己喝醉后是什么状态,余偌准备装作无事发生,踩着拖鞋下床洗漱。
指尖刚碰到校服,他倏地愣在原地。
两件一模一样的制服外套正静静挂在衣架上。
苏聿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余偌心里大惊,下意识垂头检查身体有没有异样。
裸露在外的胳膊腿还算完整,没看到什么痕迹。
“叩叩。”
客房门应声而开,苏聿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道:“你在做什么?”
“?!”余偌飞快地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你昨晚……”
苏聿随手扯过架子上尺码较大的那件制服,语气随意:“都不记得?”
“难道我真的……”酒后乱性了?
后面的话,余偌终究没有勇气说完。
苏聿挑着眉:“嗯?”
空气里充斥着尴尬的气息,余偌耳尖彻底红透,半张着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苏聿慢条斯理地系上纽扣:“我会对你负责。”
这句话实际是在回应昨夜余偌陷入沉睡前的誓言,可话落到当事人耳朵里又变了味道。
负责?对自己负责?!
“靠。”余偌没忍住爆了粗口。
喝酒误事,喝酒伤身,喝酒毁贞操。
余偌默默讲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三遍,崩溃地坐在床沿,久久回不过神。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到底是谁先主动,断片断得这么彻底,难道他小小年纪就得了精神分裂?
苏聿瞥了眼班级群,淡声提醒:“早餐在路上买,今天要体检。”
余偌大梦初醒,满脸焦急地掀开被褥:“我手机丢了。”
苏聿拎起椅子上的书包递给他:“被我装进包里了。”
果不其然,范莹在班级群里艾特所有群成员,通知在下午进行高考前的例行体检。
余偌粗粗浏览了一遍体检单上的事项,视线在“肝功能指标”上停留片刻。
抽血化验需要空腹,两人在路上随便买了三明治,余偌没什么胃口,魂不守舍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
进展如此之快,他的大脑几近于宕机,忽然没头没脑蹦出一句:“你……做没做防护措施啊?”
“?”苏聿眉心一跳,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他不回答,余偌心里愈发没底:“怎么回事?”
苏聿唇角僵硬,眼皮直跳。
看他这反应,心思飘到哪去了,耍完酒疯就断片,还在心里造谣自己八百遍。
“余偌,你为什么对别人的衣服执念如此之深?”苏聿忍着笑,肩膀轻微抖动。
“笑个屁!”余偌有些恼火,头发乱糟糟的炸起来,“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你让我说的。
苏聿平稳了呼吸,语气没什么起伏:“是你昨天逼着我把衣服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