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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山雨欲来 他是真的不 ...

  •   男生的音量不大,却如一道惊雷在余偌耳边炸响。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我……逼你脱衣服?”

      “嗯。”苏聿颔了颔首。

      余偌第一次对自己酒后的德行有了全新认知——他是真的不干人事。

      他咬着嘴唇,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发声有些艰难:“然后呢?”

      苏聿看向他紧绷的侧脸,蓦然生起逗弄的心思:“你有没有不舒服?”

      余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他抱着双肩,声音发颤:“我……但是,你负责?”

      “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苏聿唇边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他心慌意乱。

        余偌此刻只想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时间溯洄的能力,然后亲手捅死昨晚醉酒的自己。

      事已至此,他在后悔里沉默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聿目的达成,拍拍男生的肩膀,语气平平淡淡:“别乱想,昨天你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做。”

      “我知道。”余偌垂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而后倏地瞪大眼睛。

      “?”转变突然,余偌竟分不清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暗自失望。

      愣了几秒,余偌终于咬牙切齿的骂出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直到走进教学楼,余偌都没再搭理人,臭着脸一言不发地拐进教室。

      第一节是范莹的课,大半学生还没从清晨的倦怠里缓过来,强撑着眼皮听讲。

      余偌亦不例外,宿醉的困倦让他神志不清,黑板上的字符愈发扭曲成鬼画符。

      下一瞬,一道白影从他手边擦过。

      “啪嗒。”

      余偌看着掉落在桌上的纸条,迟疑片刻,慢吞吞地展开。

      清隽潇洒的字迹,明显出自他后桌之手。

      有橡皮么?

      余偌忍气吞声地从笔袋里摸出橡皮,折好纸条一并递还给他。

      没过五分钟,又一团纸弹了过来。

      借红笔。

      余偌磨着后槽牙,转身将笔重重拍在他桌子上。

      片刻后,他盯着掉在课本上的新纸条,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你当我是文具店老板?”

      苏聿还没开口,半截粉笔就精准地砸在余偌搭在桌沿的手上。

      “注意听课。”范莹皱着眉,不悦地提醒。

      余偌没再发作,恶狠狠地拆开纸条——

      上面画着颗爱心,轮廓标准,被涂得红艳艳的。

      余偌彻底无话可说。

      体检时间临时改至早晨,下课铃一响,范莹便组织班里同学按学号排序,往医务室走。

      苏聿是一号。他站在人群最醒目的位置,眉眼间透着冷淡疏离的气息,引得不少女生偷瞄窃语,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余偌的学号靠后,两人隔着大半个队伍。他懒洋洋地插着兜,站姿随意,眼神却时不时往队伍前方飘。

      绷着脸装给谁看,明明生气的人是自己。

      常规检查很快结束,学生们排队等待抽血。

      队伍推进的迅速,余偌还没回神就轮到自己。

      他撸起袖子,露出精瘦白皙的手臂,皮肤下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护士两指捏针,找准位置要动手的一刹那,胳膊肘猝然被人狠狠一撞。

      她手一歪,针头刺破皮肤,一道骇人的伤口立刻在余偌小臂上绽开,血珠迅速外渗,顺着手臂蜿蜒流淌。

      护士很快回神,麻利地为男生消毒止血:“同学,实在不好意思。”

      余偌面不改色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没事。”

      他趁护士操作的间隙,掀起眼皮寻找那个撞人的家伙。

      身后是安静排队的同学,医务室门口空空荡荡,人已经没影了。

      余偌有些烦躁。

      伤口倒不怎么疼。但无论是谁,发生这种事后都应该说声对不起。

      抽完血,余偌按着棉签起身,袖子放下时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完全遮盖,省得被人问东问西。

      针眼不再流血,他记得走廊尽头有垃圾桶。

      刚走出医务室便迎面撞上了熟悉的身影。

      余偌手一松,棉签掉在了地上。

      苏聿脸上没什么表情,身旁站着个畏畏缩缩的男生,正惊慌不安地绞着双手。

      见余偌出来,苏聿冷冷地开口:“道歉。”

      “对不起!”男生不敢耽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之前是我跑得太急,撞到了护士,我感到非常抱歉!”

      说完不给余偌反应的时间,扭头就跑,转瞬便没了踪影。

      余偌蹙着眉,疑惑道:“他在说什么?”

      苏聿没作声,上前几步握住他受伤的手腕,利落地将袖子向上卷起。

      狭长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苏聿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很疼么?”

      余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一直都在。

      苏聿是第一个结束体检的,他还以为这人早就走了。

      余偌气消了大半,满不在乎地抽回手臂:“不疼。无所谓,你这样小心被造谣成霸凌同学。”

      苏聿垂着眼睫,牵起他的手指:“你会维护我吗?”

      “不会。”余偌斩钉截铁地拒绝,“自生自灭懂不懂?”

      下一秒,他的尾音戛然而止。

      苏聿勾住他的手腕,薄唇轻轻吻在那道开始结痂的伤口上,又痒又麻。

      余偌全身似被电流击中,阵阵发麻,他嘴唇半启,表情怔忡茫然。

      “好无情啊,宝贝。”苏聿轻笑两声,伸手理了理他胸前皱巴巴的衣襟。

      扑通、扑通。

      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鼓膜重重震动。

      余偌无暇顾及男生方才的举动有没有被人看到,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如果喜欢有声音,必然震耳欲聋。

      体检结束时,正午的阳光已经晒得人发晕。

      回到教学楼,夏逸飞还有心情拿着体检报告单打趣他:“兄弟,我比你高。”

      余偌看着他单子上的数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高了一厘米,别太夸张。“

      孟尧休学后,夏逸飞明显精神不振,话少了很多。

      对于他喜欢孟尧这件事,余偌并不意外。

      任谁都能看出夏逸飞对待女生的态度不同,大家心照不宣。

      余偌猛地攥紧体检单,指节泛白。

      他和苏聿不会早就被人发现了吧,他今天这么大胆,以后保不准还会发生什么事。

      干脆坦白算了,老师不知道,其他人都无所谓。

      肩膀被人拍了两下,夏逸飞疑惑地扬起眉毛:“愣什么神呢兄弟?”

      “没事。”余偌挪开他的手,“回去上课。”

      下了晚自习,夜色渐浓。

      别墅里没开灯,余偌借着楼道感应灯的光推开客卧的门,瞳孔倏地一缩。

      室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玻璃碎片在幽幽月色下泛着冷光。

      余偌心凉了半截,慌忙上前。

      那只玻璃缸摔得支离破碎,而乌龟早已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他蹲在地上,怔怔的愣了片刻,下意识朝床底望去。

      “在找什么?”身后蓦地响起男生沉稳清冽的嗓音。

      余偌直起身,抬手指着那堆碎片:“乌龟好像逃跑了。”

      苏聿扬起眉毛:“别碰,小心划伤。”

      地板上是干涸的水迹,余偌估摸乌龟爬不远。他顺着二楼房间找了半天,仍旧一无所获。

      回到客卧时,苏聿已经将屋内打扫干净,听到动静偏头问:“抓到了么?”

      “抓到个屁。”余偌烦躁地薅了两把头发,快要失去耐心,“乌龟跑这么快?”

      苏聿勾着唇角走过来,揉了揉他蓬乱的发顶:“没事,下楼看看。”

      几分钟后,两人在一楼找到了那只乌龟的尸体。

      “……”余偌盯着躺在手心里毫无反应的绿壳生物,眼神黯淡下去。

      乌龟的四肢僵硬发白,死得很彻底。

      苏聿抿了抿唇,揽住男生的肩膀,声线凉凉:“应该没救了。”

      “我知道。”余偌扯了几张餐巾纸,把乌龟小心包好,装进黑色塑料袋里,“珑尚附近是不是有宠物公墓?”

      “嗯。”苏聿垂眼在手机上敲了几下,“我现在预约。”

      没过几分钟,他忽然转头问:“乌龟叫什么名字?”

      余偌还真没想过乌龟的名字是什么,现在宠物都“祭天”了才取名,好像有点晚。

      他思索片刻,骤然想起曾经救助过的那只黑猫。

      余偌淡声道:“不绿。”

      “?”苏聿一挑眉,在登记界面的姓名一栏输入了“不绿”两个字。

      隔日是周末,街上行人寥寥。

      余偌按照预约时间到达宠物公墓,火化、盖章等一系列流程结束后,他眼睁睁地看着“不绿”被掩埋在黝黑的泥土下。

      苏聿拍拍男生的后背以示安慰:“再买一只?”

      “不。”余偌想也不想便拒绝,“宠物在我手里活不长。”

      他余光瞥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那身影愈看愈熟悉。

      余偌狐疑地扭过头,眯起眼仔细观察。

      是不白的主人。

      余偌有点脸盲,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女生已经看见他们,笑着摆摆手:“哥哥好。”

      余偌礼貌地点点头,骤然意识到不对——他们身处宠物公墓,女孩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哥哥。”清脆的嗓音近在咫尺,女孩手捧着骨灰盒站在他面前,语气淡然,“我记得你们救了不白。”

      余偌喉口发紧,她怀里的木盒在太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聿面无表情地垂眸,目光在那盒子上凝了片刻。

      女孩吸了吸鼻子,双手捧住骨灰盒递到余偌面前,指尖微微发颤。

      “不白死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请你们最后摸摸它。”

      余偌只觉那盒子像烧红的烙铁,灼得他手心生疼。

      好奇心驱使他小心翼翼地问:“它生病了么?”

      女孩很轻地摇摇头,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白是被我妈妈毒死的。”

      余偌登时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爸爸出了车祸。”女孩低着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家事,“我妈妈觉得是不白带来了霉运,在它常吃的罐头里掺了樟脑丸。”

      余偌呼吸一滞,有些喘不过气。身旁的苏聿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勾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女孩的长睫颤个不停:“我用攒了很久压岁钱,把不白葬到这里,希望它在另一个世界能无忧无虑地活着。”

       “一定会的。”余偌不知所措地安慰她,声音稍许发哑。

      下一瞬,女孩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哥哥,如果我当初没有执意带走不白,它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余偌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女孩双手死死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不断溢出,洇湿了胸前的衣物。

      她的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情绪几近崩溃:“是我害了它,是我……”

      不白躺在一方小小的骨灰盒里,那盒子是黑色的,表面细腻光滑,像猫咪生前柔软的毛。

      人习惯将遗憾归罪于选择,却忘了有些事,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

      女孩的状态较差,余偌担心她在路上出什么意外,索性亲自把人送回家。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被霓虹的光茫笼罩。

      时节已近初夏,空气里隐隐泛起热浪,人行道两旁的灌木丛郁郁葱葱。

      去年余偌就在这里捡到不白。

      那时是寒冬腊月,苏聿陪他在诊所坐了整夜,终于将猫咪送回了主人身边。

      而他忽略了女人望向猫时眼里的戒备与嫌弃,也忽略了女孩的母亲从未对此真正妥协。

      垂在身侧的手蓦然被人牵了过去,苏聿挑眉看着他:“不开心?”

      “没有。”余偌下意识否认,语气凶巴巴。

      苏聿没作声,用力一扯,把人拽到身前抱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余偌闻着他身上散发的阵阵植物香气,没好气道:“松开,这是在大街上。”

      “我不开心,能不能抱一会儿?”苏聿软着语气跟他商量,听起来楚楚可怜。

      余偌并不排斥这个人的拥抱,与之相反,他在不知不觉中依赖苏聿——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聿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就会没来由得安心。

      余偌轻轻叹气,抬起手,回应了这个拥抱。

      高三年级步入冲刺阶段,教学楼内拉满横幅标语。

      范莹在教室门口贴了“状元门”三个大字,红彤彤的极为醒目。

      夏逸飞纠正她:“莹莹,难不成班里四十多名学生,个个是状元?”

      范莹没想到反驳的措辞,绷着脸把男生赶回了座位。

      学生会要换届添新,苏聿作为学生代表,要去当裁判。

      活动占用了晚自习时间,学校破例给无关人员发放了一晚假。

      夏逸飞一反常态地背起书包,率先对后桌开口:“兄弟,今晚不打游戏,我去上补习班。”

      “你中邪了?”余偌睨他一眼,冷笑道,“我要回家复习。”

      “我这是为爱拼搏。”夏逸飞压低声音凑近他,“你是为什么?家里施压力?”

      余偌坦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没,我自己想学。”

      怕男生继续刨根问底,他将书包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人。

      黄昏笼罩的校园一派祥和静谧,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向校门口走去。

      选举大会要进行到很晚,余偌干脆直接回别墅做作业,等苏聿结束再一起吃晚饭。

      学校正门的人群稀稀拉拉,余偌没走两步,就被一个陌生人拦在原地。

      是个模样清纯的女大学生,看着和他姐姐年龄相仿。

      “弟弟,你叫余偌对吧?”女生眉眼弯弯,笑容甜美。

      明明都是同龄人,这人身上好像比余浅浅多了点什么,让余偌不太舒服。

      他讶异于对方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谁啊你?怎么认识我的?”

      “别紧张。”董沂琳伸出手,柔声解释,“我是你爸爸的新任助理。”

      学校附近开了不少奶茶、糖水铺,放学时生意火爆。

      余偌挑了个角落,放下书包:“请坐。”

      董沂琳瞟了眼狭小的座位,落座时手捂着腹部,轻轻皱起眉。

      余偌没太在意,也不和她废话:“我爸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不能直接打电话?”

      董沂琳沉吟片刻,岔开话题:“余偌,想喝点什么?我请。”

      “不用了,谢谢。”余偌双手抱肩,满脸戒备,“请回答我的问题。”

      董沂琳脸色变了几分,却还维持着甜笑:“是这样,余总有份很重要的文件,拷贝在书房的U盘里。他将地址给我,拜托我过来取,可以带我去你家一趟吗?”

      那声音甜得发腻,像掺了太多糖的奶茶,惹得余偌胃里一阵发紧。

      他断然不敢轻易带人回家,何况那栋别墅起了火灾,U盘能否保住都还是未知数。

      余偌摆摆手,摸出手机边打字边说:“不方便,您请回。”

      董沂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脸色骤然发青,捂着唇干呕了一声。

      余偌挑了挑眉:“你还好吗?”

      “让你见笑了。”董沂琳抽了张餐巾纸,轻拭唇角,“我是孕妇,有时难免会身体不适。”

      余偌不掩惊讶:“抱歉,可是你看着很年轻。”

      董沂琳脸色不太好看,眼周微微泛红,手里的纸巾被攥成一团:“谢谢夸奖。”

      余偌莫名对她提不起半点客气。

      他看着发给余重国的未读消息,不再和女人耽搁时间:“请回吧,我已经通知我爸爸了。”

      董沂琳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她拎起手包,微微躬身,声音裹着浓浓的委屈:“那我先告辞了。”

      余重国仍未回复他的短信。

      余偌随意抬眼向窗外一瞥,猝然和人行道上的男生对上视线。

      苏聿正站在路边,目光冷淡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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