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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在金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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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金城的怀里醒来。
学校的床板太窄,我原本做好了半夜掉地上第二天腰疼的准备,可这一夜格外舒服。
我想让他多睡会,就没动,侧着脸趴在他的胸口听金城绵长的呼吸,小心抬头看他的下巴。
被抱着实在太舒服了,看着看着,我又萌生了困意。
再睡着之前,我想,这么多年过去,金城还是那么暖和,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从五岁开始学跆拳道,是当时道馆里最小的学员。
馆长是老爸在体校上学时的同学,不过老爸练的是五项全能,馆长练的是武术。
老爸说当年他们参加省级比赛,馆长是个头最小的,还是女孩,排在队伍后面都看不见脑瓜顶。
老爸他们估计比赛要凉,隔壁对手一直吹口哨嘲讽,直到赛场上馆长飞起一脚撂倒对面壮汉,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壮汉都懵了,被扶起来摘了头部护具的第一件事是把嘴里的牙吐出来。
好好练,老爸和馆长商量了什么以后和我说了这句话一溜烟跑了。
馆长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直挺挺的站着冒冷汗,怀疑当年老爸是不是手欠得罪人家了,因为老爸的前科不是一般的严重。
过了一会,馆长把我领进去,让我读屋里的一块牌子。
礼仪,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
馆长说哪怕拳挥不好,腿踢不好,也不能忘记跆拳道精神。
她逐字教我念,慢慢的讲意思,监督我背下来。
哪怕过了许多年,那个下午我仍记忆犹新。
这是我学跆拳道的第一课。
最开始上的是周五晚上八点的成人班,学到晚上十一点。
馆长说一群大汉后边跟着个努力滚动的短腿小豆丁,那场面不是一般的搞笑。她说着说着就乐。
我感觉很没面子,可是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真打得过也舍不得。
我对跑圈的印象不深,除了压腿打拳,难忘的是中场休息的时候可以开电视看猫和老鼠。
我问大人也看猫和老鼠,记不清名字的大龄同学说大人也喜欢猫和老鼠。
我坐在某个人怀里,大家一块挤着十寸电视看杰瑞偷奶酪,嘴里含棒棒糖。
我最喜欢荔枝味的真知味,吃糖的时候我总能分到荔枝的。
去小学后,我上了每天早上五点到六点的学生班,馆长说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金城想陪我来着,可学了三天就不行了。
馆长说他骨头硬,实在不行不用勉强。
可他每天都来。
我们的训练场在离宫的小松树林里,寒来暑往从无例外。
早晨的离宫很舒服,早晨清新的空气,逐渐苏醒的鸟鸣,晨光照亮针叶间的露珠,老人下象棋,打太极拳...一切都是清楚的,透亮的。
外公和金城的妈妈坐小马扎上聊天喝茶,我听着馆长的口号踢腿打拳,金城在一边画画,休息的时候给我送水送点心,直到下课后两个人一起上学。
直到初中我不再学跆拳道,金城也不再需要陪我训练,虽然还是一起上学,因为是邻居住的很近。
这么长的时间,他一次也没有迟到,也没有缺席。
醒的时候快十一点了,金城打着呵欠揉肩膀,我打了热水让他洗漱,自己去收拾床铺。
我问金城想吃什么,他说想吃面,咱们初中门口的那家。
我们的初中和高中离得很近,过几条街就到。
我给金城点刀削面,自己点了西红柿鸡蛋面。我想宋姐在学校,之前看食堂没开门,就给她发消息说给她带饭。
吃面的时候我催金城回家学习,他说这么无情啊都抱了这么久了,这就赶我走。
我有点泄气,说你不是想考东华大学吗,现在的分数还有点吃紧,得多努力。
我知道金城有多向往那所大学,真的希望他的理想实现。
我不想再看到理想破灭的样子了。
我有个姐姐,不是亲的,是姑姑的孩子。姑姑结婚早,到我出生,姐弟两人差了八岁,所以我也算是被姐姐看着长大的。
姐姐属于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又听话长得还好看,对比之下我真的很像垃圾桶捡的。
外人眼里姐姐完美无缺,只有我知道她臭美,懒,在外边和小姐妹吵架生气了就说我喊我弟打你,在家里以要照顾女孩子和我是你姐你得听我的为理由指使我干活,陪她玩小女孩的游戏。
有一阵子她特别喜欢芭比的公主动画,老披张床单扮演公主,还让我演王子,我死活不演,宁可当公主的随从,马甚至魔杖,虽然当时不懂什么叫尴尬,但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恨不得脚趾抠地的不自在。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最喜欢姐姐。
有好吃的好玩的,她第一个想的是我;在家里挨训,姐姐总抢着挨罚好不罚我;在外边和人吵架,她总是护着我说不许欺负我弟弟。
我希望她一直是公主,聪明的,漂亮的,有些娇气的,永远快乐的公主。
直到她的高考成绩下来。
姐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一整天,姑姑外婆在客厅里抹泪,爸爸和姑父在天台抽了一盒又一盒烟。
我妈说姐姐恋爱了,和班里的一个男生。
我知道这件事,下学时看见过姐姐和那个男生拉手,脸颊红彤彤。
可我没想到影响了成绩。
据说那男生考的很好,一直和哥们炫耀,说起姐姐只说了三个字。
玩腻了。
我跑出去,跑到道馆拿了老常的摩托车头盔,跑到那男生楼下,等他出来后把他拽到没人没监控的角落里揍。
其实当时脑子里没什么招式,只记得往不是要害打着又疼的地方死命下拳头,一边打一边哭。
馆长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现在没人看到我的脸,这会我也不想当男子汉。
不知道打了多久,心口那股火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空虚和悲伤。
我没在哭了,也没有力气哭了。
那男生哭哭啼啼的求我,我想你也有资格哭,真没出息。
是啊,真没出息。
我不想回家,敲了金城家的门。
阿姨打了电话之后招呼我洗澡,煮了粥烤了点心,又换了干净衣服床单被子。
被子软乎乎膨膨松,能闻到橘子味洗衣液的淡淡香味。
我和金城挤一个被窝,他抱着我轻轻拍后背。
听觉,嗅觉,触觉慢慢填补了内心的大洞。
我慢慢的感觉到了疲倦,抱着金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