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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城的野路子套餐 ...


  •   第四局的哨声像块冰,砸在湿热的空气里。青城队员弯腰系鞋带时,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咚”声,比刚才第三局最后那个落地的排球更沉。木质地板上还留着淡淡的血痕,是渡亲治的护膝蹭的,被汗水浸得发暗,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岩泉一的护肘缠着新的弹性绷带,白色布料里垫着块棱角分明的冰袋,寒气透过队服渗出来,在皮肤上烙出冰凉的印子。可这冷根本压不住皮下的灼痛——刚才第三局那个飞身扑救,脚踝的旧伤彻底炸开了,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有碎玻璃在关节里碾,疼得他后槽牙发酸。他偷偷抬眼,看见及川彻正背对着他,用左手使劲揉着右肩,二传手的指尖在发抖,连指尖夹着的排球都在微微晃动,像片被风吹得发抖的叶子。

      白鸟泽的发球像道冷箭,直奔国见英的面门。少年的耳后还留着第三局被球擦过的红痕,像道新鲜的伤疤,此刻被灯光照得发亮。他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后仰的瞬间,听见及川彻的吼声穿透喧嚣:“别躲!”那声音带着破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像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球砸在小臂上的瞬间,国见英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护腕里的冰袋被震得滑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迅速红了一片,像被烙铁烫过。

      第二次接球时,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借着疼痛稳住手型。排球离开小臂的刹那,他看见球的轨迹笔直地飞向二传位,稳得连自己都惊讶。落地时,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低头才发现护膝磨破的地方,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和之前渡亲治留下的血痕连在了一起。

      及川彻的传球弧度比平时低了3厘米。这细微的差别,只有每天和他搭档的岩泉一能察觉——那是右肩脱力的征兆,二传手的胳膊抬到一半时明显顿了一下,却硬是用手腕的巧劲把球往上掂了掂。排球擦着网沿飞过来,网带轻轻晃了晃,带着种“必须扣中”的决绝,连球皮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白鸟泽的拦网比第三局快了半拍。牛岛若利的助跑声在安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咚、咚”两声,落点分毫不差。当他的左手在空中展开时,像突然竖起的一道墙,阴影刚好罩住岩泉一的扣球路线。“啪”的一声脆响,排球被结结实实地按在青城场地,弹起的高度很低,贴着地板滚向边线,像在嘲讽。

      “1-0!白鸟泽!”裁判的声音落下时,看台上白鸟泽的应援团爆发出欢呼,黄色的加油棒敲出密集的响。岩泉一盯着地板上慢慢停下的球,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怕——怕这局会像雪崩,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他的脚踝还在疼,每动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更怕的是看到队友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金田一的嘴唇在发白,花卷贵大扶着膝盖喘气,连平时最稳的渡亲治,都在偷偷揉着发疼的胳膊。

      及川彻走过来,用没受伤的左肩撞了撞他:“发什么呆?不过是一分而已。”二传手的声音尽量装得轻松,可岩泉一看见他扶着网柱的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肩的绷带又渗出了点深色,像朵没开的花。

      网对面,牛岛若利正低头系手套。左手的纱布换了新的,却还是能看见边缘渗出的血渍,滴在地板上,和青城队员的血痕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天童觉凑过去说了句什么,王牌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青城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种“比赛才刚开始”的冷静,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国见英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着小臂上的红痕,突然听见及川彻喊他:“国见!过来!”二传手正用矿泉水浇着右肩,冷水顺着绷带往下淌,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下次接发球,往左边偏半米,他们的发球习惯找你的正手。”

      少年点点头,刚站起来,膝盖又是一阵疼,却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他看着及川彻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画战术;看着岩泉一忍着脚踝的疼,默默活动着手腕;看着队友们互相搀扶着,眼神里的疲惫下面,藏着点不肯熄灭的东西。

      第四局的第一分丢了,但地板上的血痕还在,队友的呼吸还在,及川彻那句“不过是一分而已”还在耳边。岩泉一深吸一口气,把脚踝的疼死死压下去,对着网对面扬了扬下巴——不管这局会不会像雪崩,他们至少要在被埋住前,再往上爬一寸。

      白鸟泽的下一个发球已经抛起,牛岛若利的左手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青城队员们交换了个眼神,没人说话,却都往场地中间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像要把彼此的力量拼在一起。疼痛还在,恐惧也在,但此刻更清晰的,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至少,要让他们看看青城的第四局,不是那么好赢的。

      白鸟泽的战术突然来了个急转弯,像辆在直道上猛地打方向盘的卡车,轮胎擦着地面的“吱呀”声里,青城队员集体被闪得一愣。牛岛若利的左手还保持着扣球的惯性上扬,肌肉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在球即将离手的瞬间,手腕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轻抖——排球没像往常那样带着“砸穿地板”的狠劲俯冲,反而像片被秋风掀歪的枯叶,轻飘飘地擦着网沿滚向青城场地的空档。

      渡亲治扑过去时,鼻尖离球网的塑料绳只有5厘米,网绳勒得他鼻尖发红,像颗被挤扁的草莓。他甚至能闻到球网上的汗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指尖却在离球3厘米的地方停住——那球像长了眼睛,在他指尖前1厘米处落地,弹起的弧度带着种“就差一点”的欠揍感。“1分!白鸟泽!”裁判的手势落下时,青城队员们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花卷贵大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刚才那记吊球,牛岛抬的是右手,那只在第三局里几乎没动过的、手套白净得像刚拆封的右手。

      “他、他什么时候偷偷给右手开小灶了?”花卷贵大捂着发疼的肋骨,声音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三局结束时,他还特意瞟了眼牛岛的手套,左手的纱布浸着血,右手却干净得能反光,汗渍都比左手浅三个色号,谁能想到这只看似“养老”的手,藏着这么阴的杀招?

      及川彻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猛地拽过战术板,红笔在“牛岛若利”名字旁的右手位置画了个圈,力道大得戳穿了纸板,绿粉笔灰飞得像头皮屑:“这小子的右手扣球力道顶多七成,跟挠痒痒似的!”他吼得太用力,右肩的绷带“啪”地崩开,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像颗放烂了的草莓,“但旋转!旋转快了1.5倍!跟个会拐弯的回旋镖似的,落地能在地板上跳华尔兹!”他用红笔在战术板上画了道扭曲的弧线,像条被踩了的蚯蚓,“小岩,拦网时往中间收半臂!他现在玩的是‘左右互搏’,左手晃你,右手偷家!”

      可牛岛的节奏比及川的红笔还快。他的左手扣球带着侧旋,球皮上的纹路在灯光下转出螺旋状的阴影,像颗不听话的陀螺;右手吊球则藏着反旋,落地时能在地板上蹦出个“S”形,活像只调皮的泥鳅。两种旋转交替着来,快得像打摩斯密码,看得青城队员眼花缭乱。松川一静用后背顶起一记左手扣球时,还在心里默念“侧旋、往下压”,球却突然在空中拐了个直角,“咚”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这分明是右手吊球的旋转,却裹着左手扣球的假动作,连鹫匠教练都忍不住在场边拍手,皱纹里都透着“这招是我教的”得意。

      松川捂着后脑勺蹲在地上,晕乎乎地想:原来排球也会“角色扮演”?他摸了摸被砸的地方,感觉头皮发麻,却突然笑了——至少这下不疼,比被左手扣球砸中轻多了。

      “5-2!白鸟泽!”记分牌翻动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听得人牙酸。入畑教练突然举起矿泉水瓶,“哗啦”一声浇在头上,冷水顺着皱纹淌下来,打湿了老花镜,镜片上的水雾让他看不清队员们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金田一像只被踩了弹簧的兔子,一次次起跳,膝盖肌效贴掉了一半,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像幅抽象画。少年的扣球总被牛岛的长臂拦下,每次落地都要踉跄一下,却还是咬着牙跑位,活像只撞在玻璃上还不肯退的麻雀。

      渡亲治的护膝渗出的血越来越多,救球时膝盖在地板上拖出的痕迹,像条断断续续的红蚯蚓。他每次起身都要扶着网柱喘口气,脸色白得像纸,却总能在球落地前伸出手。最让入畑揪心的是及川彻——二传手传球时,右手腕的弧度越来越低,像根快要掰断的塑料尺,连平时信手拈来的假动作都慢得像播放卡顿的动画片。刚才有次传球,球差点砸到自己的脑袋,他歪头躲开时,右肩的绷带又渗了点血,在队服上晕开个小梅花。

      “前辈,你的手……”金田一跑过去捡球时,瞥见及川彻的右手在发抖,连握笔都费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事,”及川彻用左手把绷带重新缠好,疼得龇牙咧嘴,却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这说明小牛若急了——只有怕输的人才会掏底牌。”他突然对着白鸟泽的方向扬声喊,“喂!小牛若!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用右手扣个超手啊!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非惯用手杀招’!”

      牛岛若利没理他,只是默默调整了下右手手套。天童觉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若利,你刚才那记吊球,跟偷学了及川的坏心眼似的,够阴。”

      王牌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却一本正经地抬了抬下巴:“这是战术。”只是左手握拳的动作,泄露了他没说出口的在意——刚才及川喊那声时,他的右手确实痒了一下,想试试超手扣球是什么感觉。

      青城的休息区里,花卷贵大突然一拍大腿,疼得“嘶”了一声:“我知道了!他的右手肯定是第三局暂停时偷偷练的!躲在毛巾后面挥胳膊!”

      松川一静揉着后脑勺,憨憨地接话:“可暂停只有一分钟啊,能练出什么?”

      及川彻突然敲了敲两人的脑袋,红笔在战术板背面画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旁边写着“小牛若你等着”:“笨蛋!他是把平时擦汗、捡球、甚至喝水的时间都用来练了!这小子看着像块木头,心眼比谁都多!”他把战术板往地上一磕,“不过没关系,咱们也有‘隐藏菜单’——花卷,准备好你的‘歪打正着’扣球了吗?就是上次把球扣到裁判脚边那次!”

      花卷贵大愣了愣,突然笑了,捂着肋骨的手松了点:“早就准备好了,证歪得让他们找不着北!”

      渡亲治靠在网柱上,偷偷掀起护膝看了眼,伤口磨破的地方沾着木屑,却奇怪地不觉得疼了。他看着及川彻明明疼得直抽气,却还在战术板上画小人骂牛岛;看着岩泉一蹲在地上揉脚踝,嘴里却念叨着“下次拦网再快0.1秒”;看着金田一和花卷凑在一起,偷偷商量着什么“假装扣球其实吊球”的馊主意——突然觉得,被牛岛的右手阴几下也没关系。

      毕竟,白鸟泽有王牌的“左右互搏”,青城有他们的“野路子大杂烩”。疼痛还在,比分还落后,但只要及川彻的红笔还在画,队友的呼吸还在一起,这场仗就没到认输的时候。

      白鸟泽的下一个发球飞来时,及川彻突然对着队友们眨了眨眼,右肩虽然还在疼,眼神却亮得像藏了星星:“准备好了?给他们来份‘青城特供惊喜套餐’——第一道菜,就叫‘谁也猜不到球往哪飞’!”

      网对面,牛岛若利的左手已经扬起,眼神里的认真比之前更甚。他不知道青城的“惊喜套餐”是什么,但刚才及川笑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场比赛的有趣程度,比想象中高多了。

      第四局的中段,像场没人知道菜谱的宴席,白鸟泽端出了“王牌右手”的硬菜,而青城的“野路子拼盘”,才刚刚上桌。

      及川彻的“惊喜套餐”第一道菜,来得比谁都猝不及防。

      白鸟泽的二传手白布刚把球传给牛岛,王牌的左手已经蓄势待发,青城三人拦网瞬间扑过去——就在这时,花卷贵大突然从后排窜出来,像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直奔网前。他的助跑完全没章法,顺拐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起跳时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可右手挥出去的瞬间,却把球往白鸟泽场地的死角推。

      那球飞得歪歪扭扭,高度刚过网口,带着种“我也不知道会落在哪”的随性。牛岛若利的左手收回来时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球擦着自己的指尖落地,发出“噗”的轻响,像放了个没声的屁。

      “3-5!青城!”裁判的声音落下时,花卷贵大落地崴了下脚,却抱着肚子笑个不停:“我说过会歪得他们找不着北吧!”

      及川彻在二传位吹了声口哨,右肩疼得抬不起来,却比了个“满分”的手势:“干得漂亮!这道菜就叫‘歪打正着’!”

      白鸟泽的替补席瞬间炸开了锅。鹫匠教练把战术板拍得震天响:“这是什么鬼东西!防守!给我防守!”可他的吼声还没落地,青城的第二道菜又来了——松川一静的“后背盲打”。

      牛岛的左手扣球带着侧旋砸过来,松川背对球网,连头都没回,凭着直觉猛地弓起背。排球砸在他后背的正中央,弹起来的高度刚好够到及川彻的手。二传手这次没传给岩泉一,反而把球往天上送——金田一像只被按了弹跳键的兔子,踩着队友的肩膀(当然是违规的,裁判吹了哨)跳起来,把球狠狠扣下去。

      “犯规!”裁判的哨声响起时,金田一还挂在网上,傻笑着对及川彻比耶。白鸟泽加了一分,可青城队员们笑得比赢了还欢,连入畑教练都捂着额头叹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们是来打球的还是来搞笑的?”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隼人蹲在地上捡球,看着青城队员互相推搡打闹,怀疑自己看错了比赛。

      牛岛若利突然用右手擦了擦汗。刚才花卷那记歪球落地时,他的指尖其实能碰到,却鬼使神差地没收手——那球里带着种说不出的劲儿,像只乱窜的蚂蚱,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追过的萤火虫,明明没什么杀伤力,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若利,发狠点!”天童觉的吊球被渡亲治用脸救回来时,他终于忍不住喊了句,“别被他们带跑偏了!”

      王牌没说话,只是左手握拳的力道重了些。下一个扣球,他用了十足的力,排球像颗炮弹砸向岩泉一的方向,却被对方用胳膊硬生生挡回来。岩泉一落地时脚踝“咔”地响了声,却咬着牙吼:“及川!传过来!”

      二传手的传球带着豁出去的弧度,几乎是从网眼里塞过去的。岩泉一飞身扣球时,整个人在空中横着飘,脚踝的旧伤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下,可球砸在白鸟泽场地的瞬间,他突然对着牛岛若利的方向竖起中指——当然是偷偷的,藏在身后,只有及川彻看见了。

      “4-6!青城!”

      及川彻笑得直不起腰,右肩的疼都忘了:“小岩,你这招‘背后挑衅’够损的!算第三道菜!”

      岩泉一瘸着腿跑回来,耳根有点红:“要你管。”可嘴角的笑藏不住,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牛岛若利看着青城队员明明浑身是伤,却笑得比谁都疯,突然觉得左手的绷带有点松。他抬手系绷带时,指尖触到了手套里的血渍,温热的,带着股熟悉的味道——和第三局结束时,及川彻嘴角的血沫一个味。

      “接下来,该上主菜了。”王牌突然对白布说,声音里带着种让队友陌生的兴奋。

      白鸟泽的下一个进攻,来得像场精密的计算。白布的传球故意往岩泉一的方向偏,吸引青城的拦网,牛岛的左手却在半空中突然变向,把球传给后排的天童觉。天童的扣球带着诡异的旋转,擦着金田一的指尖飞向后场——渡亲治扑过去时,膝盖在地板上磨出的血痕又长了一截,却还是慢了半秒。

      “7-4!白鸟泽!”

      天童觉落地时吹了声口哨,冲牛岛挤了挤眼:“这招‘声东击西’,比他们的野路子像样多了吧?”

      牛岛没回答,只是看向及川彻。二传手正蹲在地上给岩泉一揉脚踝,头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岩泉一突然抬手给了他一拳,却轻得像挠痒。

      “8-4!白鸟泽!”当牛岛用右手吊球再得一分时,记分牌的差距又拉开了。可他突然觉得,这场比赛的输赢好像没那么重要了——至少,比及川彻刚才被揍时的表情,比青城队员互相搀扶的样子,比那些歪歪扭扭却带着劲的扣球,要轻一点。

      及川彻扶着岩泉一站起来,右肩的绷带彻底松了,他干脆扯下来扔在地上,露出红肿的肩膀。“最后一道菜,”他对着队友们喊,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叫‘不死不休’!”

      青城队员们突然不笑了,眼神里的光像被点燃的柴堆。渡亲治把护膝往上提了提,露出的血痕在灯光下发亮;花卷贵大活动着崴了的脚,疼得龇牙咧嘴却没退后半步;岩泉一的脚踝还在疼,却主动走到前排,对着牛岛若利扬了扬下巴。

      第四局的中段还没结束,“野路子拼盘”和“王牌套路”的较量正酣。白鸟泽的战术板上画满了精准的箭头,青城的战术板背面画着嘲笑牛岛的鬼脸;王牌的右手还藏着新招,二传手的右肩还在淌血;比分在7-4和8-4之间摇摆,像在跳一场紧张的探戈。

      但谁都知道,这场宴席最精彩的部分,还在后面——毕竟,青城的“不死不休”刚上桌,而牛岛若利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想把菜吃完”的期待。

      及川彻的“不死不休”刚喊出口,右肩就疼得像被塞进了旋转的搅拌机。他偷偷抬肘按了按,摸到皮肤下的肌肉硬得像块冻住的面团——刚才那记强行传球,把本就发炎的旧伤彻底扯开了,现在连抬臂都要咬着牙。可当他瞥见白鸟泽替补席上,牛岛若利正低头系左手手套,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在白色队服上洇出小朵暗花时,突然笑了。

      “小岩,看见没?”他用下巴指了指网对面,“王牌也快撑不住了。”

      岩泉一没接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下护踝。脚踝的刺痛像条小蛇,顺着小腿往上爬,每次落地都要晃一下,却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响。他看见牛岛的右手手套换了副新的,白色布料上印着的队徽被汗水浸得半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缠着的纱布——刚才那记右手吊球,看似轻松,实则代价不小,连天童觉都在偷偷拽他的袖子,眼神里带着“差不多得了”的担忧。

      白鸟泽的发球再次袭来,这次带着侧旋,直奔及川彻的死角。二传手侧身扑救时,右肩重重撞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在倒地瞬间用左手把球捞了起来。排球贴着地面滚向岩泉一,带着种“绝不能丢”的执拗,连球皮上沾着的木屑都清晰可见。

      岩泉一的超手扣球终于突破了牛岛的拦网。不是因为力道更大,而是他故意放慢了半拍——在王牌起跳的瞬间,他突然压低重心,让扣球路线擦着对方的指尖飞过。球落地时,他听见牛岛的左手手套“啪”地拍在网柱上,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

      “5-8!青城!”
      裁判的声音落下时,及川彻扶着网柱直起身,右肩的冷汗浸透了队服,却突然对着牛岛喊:“喂!你的左手慢了0.1秒!”

      牛岛若利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惊讶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这细微的破绽,连鹫匠教练都没察觉,却被及川彻精准捕捉——这个总爱嬉皮笑脸的二传手,其实比谁都看得仔细,连他左手肌肉发力时的微颤都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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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畑教练手里的矿泉水瓶早就空了,捏得变形的塑料发出“咯吱”声,像在替他喊疼。他看着金田一的膝盖肌效贴彻底脱落,露出的皮肤上新旧瘀伤叠在一起,青紫色像幅杂乱的地图,少年却还在一次次鱼跃救球,每次落地都要闷哼一声,却总在起身时比个“OK”的手势。

      “这孩子……”老教练突然摸了摸口袋,想找块毛巾擦汗,却掏出半包被压碎的饼干——那是早上花卷塞给他的,说“赢了就当庆功宴”。现在看来,输赢或许没那么重要了。

      白鸟泽的替补席上,濑见英太攥着战术笔记的手在发抖。本子上记满了青城队员的弱点,可刚才的观察栏里,他却鬼使神差地写下:“及川彻传球时,左肩会先抬0.2秒——不是弱点,是暗号”“岩泉一扣球前,会下意识抿嘴”。这些细碎的发现,比“耐力不足”“弹跳下降”更让他在意,像在看一场藏着无数彩蛋的电影。

      “英太,发什么呆!”鹫匠教练的吼声把他拽回现实,“把青城的快攻路线标出来!”

      濑见英太赶紧低头写字,笔尖却在“及川彻”三个字上顿了顿——他突然想起第三局,二传手趴在地上偷偷写战术的样子,汗水滴在板子上,晕开的字迹像在哭,却每个笔画都透着劲。

      松川一静用后脑勺顶回牛岛的左手扣球时,终于摸清了排球的“演技”——侧旋球砸过来时,空气会带着股往左的拉力;反旋球则像块粘人的糖,总往怀里钻。他现在不用回头,光凭风的方向就能判断旋转,后背被砸出的红痕成了最准的“旋转检测仪”。

      “松川左边!”花卷贵大的喊声刚落,松川已经条件反射地向左顶肩,排球果然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精准落在及川彻的传球区。二传手这次玩了把花活,故意把球传得又高又飘,像颗迟迟不落的流星。

      白鸟泽的拦网手全起跳了,牛岛的左手甚至超过了球网10厘米——就在这时,球突然垂直下落,岩泉一像颗突然弹出的弹簧,从三人拦网的夹缝里钻出来,右手狠狠砸向地面。排球落地的瞬间,他听见天童觉骂了句“犯规”,却忍不住笑了——这记“时间差”,是他和及川彻初中时就玩烂的把戏,没想到现在还能骗到白鸟泽。

      “6-8!青城!”
      渡亲治扑过来抱住岩泉一的腰,鼻子还在流血,却笑得像个疯子:“小岩前辈,你这招比及川前辈还坏!”

      牛岛若利看着排球在地板上蹦跶,突然弯腰捡起球。左手的纱布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扯动时疼得他指尖发麻,却第一次觉得这疼痛很“实在”。他想起及川彻刚才喊的“0.1秒”,突然意识到——对方早就把他的动作拆成了碎片,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而自己,居然有点享受被“拆解”的过程。

      天童觉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若利,你刚才拦网时,手慢了。”

      王牌没否认,只是把球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他在进步。”声音很轻,却像在夸自己人。

      及川彻的传球突然失了准头,球直奔看台飞去。他愣在原地,右肩的疼痛让他瞬间脱力,连道歉的话都没力气说。岩泉一瘸着腿跑过去捡球,回来时把球往他怀里一塞,没说话,只是用手背擦了擦他嘴角的汗——动作很糙,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及川彻突然笑了,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岩泉的后背:“等着,下一个传你超手。”

      网对面,牛岛若利刚好目睹这一幕。他看着及川彻明明疼得皱眉,却还是对着队友笑,看着岩泉一明明走路都打晃,却把最稳的位置留给二传手,突然想起赛前鹫匠教练说的“青城是盘散沙”。可现在看来,这“散沙”里藏着根无形的线,把每个人都串在了一起,比白鸟泽的战术板更牢固。

      “若利,发球!”白布的喊声拉回他的注意力。

      牛岛若利的左手发球这次没追求速度,反而加了道诡异的侧旋。排球像条游蛇,在网前拐了个弯,擦着国见英的指尖落地。少年蹲在地上,看着球滚远,突然捂住脸——不是哭,是在笑,笑自己终于能看清旋转的轨迹了,哪怕只慢了半拍。

      “9-6!白鸟泽!”
      裁判的声音响起时,及川彻突然对着牛岛若利竖起大拇指。二传手的右肩还在渗血,笑容却亮得惊人,像在说“这球漂亮”。

      牛岛的耳尖又红了,赶紧转身去捡球,却在低头时,嘴角悄悄往上翘了0.5厘米。

      第四局的中段还在继续,记分牌上的数字在9-6和9-7之间摇摆,像在跳一场谨慎的探戈。青城的“野路子”还在层出不穷:花卷贵大的“闭眼扣球”差点砸中裁判,松川一静的“用脚勾球”被判违规,渡亲治甚至用后脑勺垫起过一记滚网球;白鸟泽的“王牌套路”也愈发凌厉:牛岛的左手扣球角度越来越刁钻,右手吊球的旋转愈发诡异,天童觉的拦网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疼痛在累积,汗水在流淌,血痕在蔓延,可没人喊停。因为在这些之外,有种更鲜活的东西在生长——是及川彻忍着剧痛画出的战术,是岩泉一瘸着腿也要起跳的倔强,是牛岛若利第一次对对手露出的、藏在严肃表情下的认可,是两队队员在碰撞中,对“排球”这两个字最滚烫的注解。

      当白鸟泽的下一个发球再次飞向国见英时,少年突然挺直了背。他的小臂还在发红,护膝还在渗血,却稳稳地将球垫向二传位,眼神里的光,比记分牌更亮。

      这场较量,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12-9,白鸟泽的领先优势像根越拉越紧的橡皮筋。及川彻的右手彻底没了力气,传球时手腕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球飞过网的弧度歪得离谱,连他自己都闭着眼不敢看。可下一秒,他听见“咚”的闷响——花卷贵大居然用后脑勺把球顶了回来,少年捂着发疼的脑袋,笑得像个刚偷吃到糖的小偷。

      “这球算‘头槌杀’不?”花卷的喊声带着回音,在体育馆里荡开。

      及川彻扶着网柱直喘气,右肩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却比了个“满分”的手势。他看见岩泉一拖着伤脚踝,一瘸一拐地跑向前场,助跑时差点摔倒,却在起跳瞬间突然加速,扣球的力道不大,角度却刁钻得像道闪电,擦着白鸟泽副攻手的指尖落地。

      “10-12!青城!”
      岩泉一落地时单膝跪地,脚踝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对着及川彻扯了扯嘴角。二传手突然发现,这家伙的护肘早就磨破了,露出的皮肤蹭在地板上,留下道淡淡的血痕,像条跟着他移动的红线。

      白鸟泽的反击来得更快。牛岛若利的左手扣球带着破风的力道,渡亲治飞身扑救时,整个人几乎平贴在地板上,小臂与球接触的瞬间,他听见护腕里的冰袋“咔嚓”裂了道缝,寒气混着血顺着皮肤往下淌。可球还是被他垫飞了,飞向看台的方向,带着种“力竭”的无奈。

      松川一静扑过去时,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用肚子把球顶回来。排球像颗失控的炮弹,砸在他的腹肌上,疼得他弓起身子像只虾米,却在球弹起的瞬间,用手肘把球往网前拨。那动作完全不符合规范,连裁判都皱了皱眉,却偏偏落在了及川彻够得着的地方。

      “传得好!”及川彻喊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球推给金田一。少年的膝盖早就没了知觉,起跳时像踩在棉花上,却在最高点突然舒展身体,右手扣下去的瞬间,他想起入畑教练说的“扣球不是比谁跳得高,是比谁敢在最高点多停0.1秒”。

      排球砸在白鸟泽场地的空档,弹起的高度刚好避开所有防守。金田一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却突然对着牛岛若利的方向挥了挥拳头——那拳头小得像颗乒乓球,却带着股“我做到了”的执拗。

      12-11,记分牌的差距缩小到1分。鹫匠教练突然不吼了,只是盯着场上的牛岛若利,眼神里的严肃慢慢变成了复杂。他看见王牌的左手绷带换了第三次,血渍透过纱布渗出来,像朵开不败的花;看见他明明可以用左手扣死的球,却故意放慢半拍,等着青城队员扑过来救——这根本不是那个“只认胜利”的牛岛若利,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

      “若利,别玩了!”天童觉拦网时被花卷的假动作骗了,落地时忍不住喊了句,“再输下去,教练要吃战术板了!”

      牛岛若利没回头,只是在接白布传球时,突然用了右手。这次不是吊球,是实打实的扣球,力道不算顶尖,却带着种“我也会”的倔强,砸在青城场地的中央,震得地板发颤。

      “13-11!白鸟泽!”
      他落地时,破天荒地看了眼及川彻。二传手正蹲在地上,用冰袋敷着右肩,侧脸的线条被汗水打湿,却在看到这记扣球时,突然笑了,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居然用右手扣球了……”入畑教练推了推老花镜,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想起三年前,这个总被叫做“天才二传”的少年,在输掉比赛后哭着说“我要打败白鸟泽”,那时的他,连牛岛若利的影子都够不着,而现在,他让王牌为他“破例”了。

      及川彻突然站起来,对着队友们拍了拍手:“最后五分钟,咱们玩把大的——所有人往前压,跟他们拼网前!”

      岩泉一皱眉:“你疯了?你的肩和我的脚……”

      “疯一次怎么了?”及川彻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右肩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难道你想带着‘没拼到底’的遗憾回去?”

      岩泉一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网前,背影比任何回答都更坚定。渡亲治把裂了缝的冰袋扔进垃圾桶,活动着发红的小臂;花卷贵大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眼神里的光像被点燃的柴火;金田一的膝盖在发抖,却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离网更近了些。

      18-15,白鸟泽的领先优势再次拉开。青城队员的动作像被按了慢放键,及川彻的传球开始频繁失误,岩泉一的扣球越来越没力气,渡亲治救球时,膝盖在地板上拖出的血痕已经连成了片,像幅抽象的画。

      可没人后退。

      松川一静用后背顶回牛岛的左手扣球时,听见骨头“咯吱”响了声,却还是笑着喊“传给我”;花卷贵大跳起来扣球时,肋骨的疼痛让他差点窒息,却在落地时比了个“耶”;及川彻的右肩彻底抬不起来了,就用左手传球,虽然歪得离谱,却总能被队友接住——像有种无形的默契,在支撑着这群快要散架的人。

      牛岛若利的左手扣球第一次被岩泉一和金田一的双人拦网拦下时,王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看着岩泉一捂着脚踝蹲在地上,金田一用身体护着他,两个明明站都站不稳的人,却像座突然筑起的小城堡,挡住了他的去路。

      “16-18!青城!”
      裁判的声音落下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白鸟泽的应援团都在鼓掌,黄色的加油棒敲出的节奏,像在为这场“明知会输却偏要拼”的较量致敬。

      牛岛若利突然对着及川彻喊:“你的传球,歪得很有章法。”

      及川彻愣了愣,随即笑得直不起腰:“你的左手,疼得快没力气了吧?”

      王牌没否认,只是默默举起左手,绷带下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块干涸的泥。

      最后一分来得猝不及防。牛岛若利的左手扣球带着最后的力道,穿过青城队员的拦网,砸在场地中央。球落地的闷响里,混着渡亲治的闷哼——他扑过去时,肩膀撞在了栏架上,发出“咚”的一声,像块被丢弃的石头。

      “第四局结束!白鸟泽胜!25-20!”
      裁判的哨声响起时,白鸟泽队员的欢呼像潮水般涌来。牛岛若利站在网前,左手手套被血浸透,却没有笑。他看着青城队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及川彻的右肩耷拉着,岩泉一的脚踝肿得像馒头,金田一的脸上还挂着泪,可他们的手都紧紧攥着排球,像攥着最后一点光。

      青城队员退场时,没人说话。及川彻被岩泉一扶着,右肩的疼痛让他直抽气,却突然笑了:“你们刚才看见没?小岩那记拦网,差点把牛岛的头发都打掉!”
      岩泉一踹了他一脚,却没真用力:“你传球歪得像打鸟,还好意思说。”
      花卷贵大突然哭出声:“我……我下次一定能拦住他的吊球……”
      渡亲治拍了拍他的背,砸在沾满血的护膝上。

      他突然握紧了左手。伤口还在疼,却让他觉得踏实——因为疼痛会消失,奖杯会蒙尘,可那些在球场上用尽全力碰撞过的瞬间,会像疤痕一样,永远留在骨头里。

      第四局结束了,但有些较量,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青城的野路子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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