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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庙会排球 ...


  •   第五局的哨声像颗泡在冰镇汽水里的橘子糖,炸开时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甜意,把体育馆里残留的紧张气都冲散了。青城队员们挤在场地中央,互相用肩膀撞着对方的胳膊,发出“咚、咚”的闷响——岩泉一上,绷带末端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活像条调皮的尾巴,而他没受伤的左手正攥着排球,高高举过头顶,比了个“杀”的手势,眼神亮得像藏了两束手电筒光。

      “听着!”及川彻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却透着股豁出去的兴奋,“第五局咱们不按战术板来——看见白鸟泽那片场地没?黄不拉几的,看着就欠砸!往死里砸!”

      岩泉一靠在网柱上,挑了挑眉,故意用脚尖踢了踢他的伤肩:“你右肩都快废成拖把了,左手能把球传过网?别到时候砸在自己人脑袋上。”

      “放心!”及川彻笑得像只偷藏了三条鱼干的猫,眼睛眯成两条缝,“我练过左手的‘天女散花’传球法!保证球飞得又高又飘,他们接一个飞一个,接两个飞一双!”他边说边用左手比划,排球在指尖转得像个小陀螺,突然没抓稳,“咚”地砸在自己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嘴硬,“看见没?这叫‘声东击西’,迷惑对手呢!”

      青城队员们笑得东倒西歪。花卷捂着还在疼的肋骨,笑得直抽气:“及川!你的‘迷惑战术’先把自己砸懵了!”渡亲治扶着网绳,肩膀抖得像装了个小马达,护膝上没擦干净的血痕被汗水晕开,倒像朵歪歪扭扭的花;金田一蹲在地上,抱着肚子笑,膝盖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却比任何时候都精神。

      网对面,白鸟泽的队员们集体陷入了沉默,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牛岛若利站在最前面,左手缠着新换的纱布,雪白的布料上,昨天渗进去的血痕晕成了浅褐色,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边缘还沾着点排球场上的木屑。天童觉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语气里带着点憋不住的笑:“若利,你看他们——是不是疼傻了?都这时候了还笑成这样,跟中了奖似的。”

      王牌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盯着及川彻那只握着排球的左手。那只手平时用来挠头、擦汗、偶尔还会在战术板上画鬼脸,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连指甲缝里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这局的排球,恐怕会飞得很“离谱”,比及川彻第四局歪到看台上的传球还要离谱。

      白鸟泽的二传手白布推了推眼镜,低声说:“教练让我们重点防岩泉一的超手扣球,及川的左手传球应该没威胁……”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及川彻突然对着他们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左手把排球抛得老高,接住时故意让球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像在敲鼓。

      “喂!小牛若!”及川彻的喊声穿透了网子,带着股咋咋呼呼的劲儿,“第五局别绷着脸了!笑一个呗!不然输了都没人给你拍表情包!”

      牛岛若利的耳根悄悄红了,却还是板着脸,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排球。球皮上还留着他昨天扣球时的指印,带着点熟悉的黏腻感。他看着青城队员们互相推搡着,连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都透着股鲜活的劲儿——岩泉一踹了及川彻一脚,却在对方哎哟叫时伸手扶了一把;国见英的耳后还有第四局被球砸出的红痕,却跟着花卷贵大一起学牛岛的严肃表情,学得东倒西歪。

      天童觉突然笑出声:“若利,他们好像把第五局当成庙会了。”

      王牌没否认,只是默默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奇异地不觉得烦躁。他看着及川彻用没受伤的左手拍着队友的背,看着岩泉一虽然瘸着腿却故意站得笔直,突然觉得——这场第五局,或许会比前四局加起来都要“热闹”。

      裁判的手势落下时,及川彻突然对着队友们喊:“记住了!赢了这局,我请你们吃草莓蛋糕!管够!”

      “万岁!”青城队员们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牛岛若利看着他们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突然对着白布说:“准备接发球吧。”声音里没了平时的紧绷,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五局的第一个球,在青城队员的笑声和白鸟泽队员的“准备”声里,被高高抛起。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在为这场注定“离谱”的较量,铺好了舞台。

      白鸟泽的发球带着侧旋飞过网,弧度刚过网口,花卷贵大就跟被按了启动键似的往前冲。他的助跑顺拐得离谱,左腿跟着右臂甩,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扑棱着翅膀往前窜。起跳时身体歪得像片被风吹斜的叶子,肩膀差点撞上亮闪闪的球网柱,队服上的号码“12”被风吹得贴在背上,皱成一团。

      牛岛若利的拦网手早已举到最高,左手的绷带在灯光下泛着白,指尖离球网只有3厘米——按照他的预判,这球会直奔自己的手掌心。可下一秒,他看见排球像颗断了线的风筝,突然拐了个刁钻的弯,从他胳膊肘底下钻过去,带着“咻”的轻响,“啪”地砸在白鸟泽场地的死角,地板被砸得颤了颤。

      “1-0!青城!”裁判的手势落下时,花卷贵大落地没站稳,脚踝崴得像只拧了劲的袜子,疼得他“嘶”了一声,却摸着后脑勺傻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及川!我真闭着眼扣的!比上次砸裁判脚边那球准多了吧?刚才脑子里全是‘砸牛岛脚边’的咒语!”

      及川彻在二传位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左手比出“666”的手势,绷带末端的蝴蝶结跟着晃:“这招得记上功劳簿!就叫‘瞎猫撞上死耗子’,简称‘花卷秘籍’!”他边说边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网柱,声音故意喊得很大,“听见没?小牛若!这叫‘偏方治大病’!”

      网对面,牛岛若利的左手还保持着拦网的姿势,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愣神。他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球,又抬头看花卷贵大龇牙咧嘴却笑得灿烂的脸,突然觉得左手的绷带有点松——刚才那球的轨迹,完全不在任何战术分析里,像个调皮的孩子,专挑规矩的缝隙钻。

      松川一静抱着球走到发球线,圆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突然背过身,对着白鸟泽的场地,胳膊往后抡了个大大的圈,像在甩一根不听话的跳绳——排球被他用尽全力送出去,擦着牛岛若利的鼻尖飞过,带着股土腥味(大概是沾了他后背的汗),直奔白鸟泽后排的空档。

      天童觉像只敏捷的猫,扑过去救球时膝盖在地板上滑出半米,指尖刚碰到球,就被突然窜出来的金田一撞了个满怀。少年像只偷桃的猴子,踩着松川一静宽厚的后背(鞋底还沾着刚才救球蹭的木屑),硬生生从空中抢过球,借着惯性往地上砸——“咚”的一声,球弹起来时溅起的灰,刚好落在天童觉的发梢上。

      “犯规!”裁判的哨声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金田一却已经挂在涂着白漆的网柱上,对着青城替补席比耶,运动鞋底的灰蹭了白鸟泽的球网一脸,像幅抽象的涂鸦。“抱歉啊天童前辈!”他喊得理直气壮,“谁让你刚才拦我扣球那么狠!”

      白鸟泽加了一分,记分牌变成2-1,可青城队员们笑得直不起腰。花卷贵大捂着肋骨蹲在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金田一你太损了!下次踩他头发!”渡亲治靠在网上,肩膀抖得像装了马达,护膝上渗出的血痕被汗水冲得淡了些,倒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及川彻捂着笑得发疼的右肩,声音断断续续:“金田一……下次踩天童的背……他比松川软和……还没那么多肌肉块……”

      天童觉揉着被撞疼的胳膊,对着牛岛喊:“若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用你的左手超手扣!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正规军!”

      王牌的左手扬起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肌肉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排球在指尖转得飞快,带着破风的力道俯冲下去——可球刚过网,就被岩泉一用肚子硬生生顶了回来。他起跳时脚踝没站稳,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队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贴在肚子上的肌效贴,球撞在上面发出“噗”的闷响,像只被拍扁的青蛙。

      “4-2!青城!”
      岩泉一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及川彻一瘸一拐跑过去拽他,却听见这家伙闷笑着说:“刚才那下……好像把晚饭顶出来了……胃里还在晃呢。”他抬起头时,额角沾着点地板的灰,嘴角却扬得老高,“不过值了!你看牛岛那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网对面,牛岛若利确实在皱眉——不是生气,是觉得手心有点痒。他看着青城队员们互相搀扶着,连疼都疼得这么热闹:松川一静给金田一揉被撞的胳膊,花卷贵大给岩泉一递矿泉水,及川彻用左手比划着刚才那记“肚子顶球”,笑得绷带都松了。

      白鸟泽的替补席上,濑见英太在战术笔记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青城战术:无。快乐值:100分。”他抬头时,刚好看见牛岛若利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往上翘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纸角。

      第五局的阳光,好像比前四局都要暖些。地板上的血痕被汗水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散落的矿泉水瓶、沾着灰的绷带,和青城队员们停不下来的笑声——这场“野路子狂欢”,才刚刚开始。

      及川彻的左手传球彻底挣脱了战术的束缚,像匹脱缰的野马在球场上横冲直撞。有时他把球往天上一抛,弧度高得能擦到体育馆的吊灯,排球在灯光下转成个亮闪闪的银点,像颗要挣脱地心引力的气球,等白鸟泽的队员仰着脖子看到发酸时,球又慢悠悠地落下来,刚好砸在花卷贵大的脚边;有时他又突然压低手腕,让球贴着地板滚,带着股“我就不按常理出牌”的执拗,像条怕人的毛毛虫,钻过白鸟泽队员的腿缝,精准停在渡亲治的手边。

      最离谱的是那记“彩虹传球”——及川彻左手手腕一抖,球划出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先砸在网柱上弹回来,又擦着天童觉的发梢飞过去,最后居然落在了岩泉一的怀里。二传手叉着腰笑得直咳嗽,右肩的绷带晃得像个钟摆:“看见没?这叫‘曲线救国’传球法!”

      可偏偏这些“离谱球”每次都能落在队友手里。花卷贵大在网前翻了个跟头,动作笨得像只刚学飞的鸡,却用脚背把球勾给渡亲治,鞋钉在地板上蹭出“刺啦”的响;渡亲治接发球时没站稳,干脆用下巴把球垫起来,后脑勺“砰”地撞在跑来救球的岩泉一额头上——两人同时捂着脑袋蹲在地上,额头迅速红了一片,像顶着两个对称的“红包”,却看着对方的狼狈样笑得直冒眼泪,连疼都忘了。

      “小岩你的脑袋比石头还硬!”渡亲治揉着发疼的后脑勺,眼泪笑成了线。
      “你下巴才是铁做的!”岩泉一的额角红得发亮,却忍不住往渡亲治的“红包”上瞟,嘴角绷不住地往上扬。

      白鸟泽的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白布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战术笔记上的“青城快攻路线”被他划得乱七八糟,改写成“及川左手传球:无规律,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山形隼人蹲在地上捡球,捡到第三次时终于忍不住嘀咕:“他们到底是在打球还是在玩杂技?”

      牛岛若利的左手扣球就在这时第一次漏了。不是判断失误,也不是动作慢了——当白布的传球精准送到他左手边,他起跳时,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青城队员们笑作一团:及川彻用左手拍着花卷贵大的背,笑得绷带都松了;岩泉一的额角顶着红印,却在渡亲治摔倒时伸手扶了一把;国见英站在后排,偷偷学着及川彻的“放飞传球”手势,学得东倒西歪。

      那阵笑声像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他紧绷的神经。排球砸在他脚边,弹起来时轻轻蹭到了他的鞋带,带着点调皮的力道,像在跟他开玩笑。

      “8-5!青城!”
      裁判的声音落下时,及川彻突然对着白鸟泽的方向喊,左手做成喇叭状:“喂!小牛若!你是不是被我们的‘快乐排球’传染了?刚才那球都不接,是想给我们送分吗?”

      牛岛若利的耳根“腾”地红了,像被夕阳烫了一下。他弯腰捡球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球皮上的灰——那是刚才岩泉一用肚子顶过的地方,还带着点温热的汗味,混着排球场地特有的木屑气息。他突然想起第四局结束时,青城队员们攥着排球的样子:及川彻的左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岩泉一的掌心沾着血和灰,花卷贵大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那球在他们手里,却像有了生命,比任何奖杯都攥得紧。

      原来排球在他们手里,真的会变成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冷冰冰的战术符号,也不是分胜负的工具,而是能用来笑、用来闹、用来把一群受伤的人粘在一起的粘合剂。

      天童觉走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若利,你刚才走神了。”
      王牌没否认,只是把球抛起来又接住,指尖的汗让球皮有点滑。他看着及川彻正用左手给队友们比划着什么,岩泉一的额角还红着,却听得格外认真;花卷贵大的脚踝还在疼,却蹦蹦跳跳地模仿着扣球动作,像只活力过剩的兔子。

      “他们……”牛岛若利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很享受。”
      天童觉愣了愣,随即笑了:“你不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吗?刚才那球漏得,跟故意的似的。”

      王牌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向发球线。左手的绷带被汗水浸得有点潮,伤口的疼隐隐约约传来,却奇异地不觉得烦躁。他把球抛向空中,看着它在阳光里转成个亮闪闪的圆——或许,第五局的排球,就该这么打。

      及川彻看着牛岛若利的发球姿势,突然对着队友们喊:“准备好接‘王牌的微笑发球’啦!我赌他这次会笑!”
      青城队员们哄堂大笑,连岩泉一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赛点来得像场突然泼下来的雷阵雨,砸得人心脏“咚咚”狂跳。国见英站在后排,小臂上昨天被球砸出的红痕还没消,新添的擦伤又泛着血点,红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虾。白鸟泽的发球带着侧旋飞来,他的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连护腕都跟着晃,可当排球触到小臂的瞬间,他突然像被按了启动键,往白鸟泽场地中央冲——那里是牛岛若利的防守盲区,第四局里,王牌的重心总偏向左前方,这片3平米的空档,他漏过三次球。

      排球果然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落在那片空档里,弹起的高度刚好够到及川彻的左手。二传手这次没玩“天女散花”,左手手腕猛地发力,把球往网前送,弧度低得像道贴地飞行的箭,球皮擦着地板的木屑飞过,带着股“非扣中不可”的狠劲。

      白鸟泽的三人拦网像突然竖起的墙。白布和另一名副攻手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牛岛若利的左手超过网口半臂,阴影把整个扣球路线罩得严严实实,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看台上的欢呼声突然卡住,所有人都盯着那道低飞的球——青城的最后一搏,好像要被死死按在网前了。

      可岩泉一突然从两人夹缝里钻了出来。他的助跑瘸得像只被踩了脚的鸟,起跳时脚踝“咔”地响了声,疼得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却像张被风吹起来的纸,在空中横着展开。右手扣下去的瞬间,他甚至能看见牛岛若利惊讶的眼神,听见自己脚踝旧伤裂开的轻响——但他顾不上了,这球必须扣中。

      “啪!”
      排球砸在白鸟泽场地的刹那,像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炸开了锅。青城队员们像被按了“疯魔开关”,集体往前扑,叠成了个歪歪扭扭的“人肉金字塔”:最底下的及川彻被压得“嗷”一声惨叫,右肩的绷带“嘣”地崩开,像条断掉的尾巴;中间的花卷贵大捂着肋骨直抽气,昨天的旧伤被撞得生疼,却笑得眼泪直流;最上面的金田一拽着网绳荡秋千,运动鞋底的灰蹭了网子一脸,嘴里还喊着“我们赢啦——”

      “15-13!青城胜!”

      裁判的哨声像颗炸开的烟花,震得体育馆的玻璃都在颤。青城队员们瞬间滚成一团,互相扯着对方的队服,笑喊声差点掀翻屋顶:岩泉一的脚踝疼得站不起来,却被及川彻拽着头发往起拖,疼得骂骂咧咧,嘴角却咧到耳根;国见英的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糊了满脸,却死死抱着渡亲治的脖子喊“我做到了!我真的记得那个空档!”;松川一静把排球往天上抛,结果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咚”的一声闷响,他反而笑得更欢,捂着额头蹲在地上直哼哼。

      网对面的“沉默”与“笑意”

      牛岛若利站在网对面,左手的绷带松了一半,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暗红的血渍混着汗水,像幅没干透的画。天童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能摸到王牌紧绷的肌肉在慢慢放松:“输了哦,若利。”

      王牌没说话,只是看着青城那群“疯子”闹作一团。及川彻被岩泉一按在地上挠痒痒,右肩的绷带掉在脚边,沾了灰,他却顾不上捡,笑得像个被挠到痒处的猫;花卷贵大把排球塞进球裤里,挺着肚子假装自己揣着奖杯,被渡亲治追得绕着场地跑,肋骨疼得直抽气也不肯停;金田一踩着松川的后背爬上球网,倒挂着晃悠,运动鞋差点踢到裁判的脑袋。

      “他们……”牛岛若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像冰面裂开了道小缝,“好像把第五局打成了庙会。”

      天童觉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塞到他手里:“那咱们下次也来个‘庙会式排球’?我学花卷闭着眼扣球,你学及川用左手传‘发疯球’?”

      王牌的耳尖“腾”地红了,像被夕阳烫了一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排球——球皮上沾着青城队员的汗,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岩泉一用肚子顶过的地方留下的淡淡湿痕。他突然对着青城的方向喊,声音比平时亮了半分:“下次,我用右手赢回来。”

      及川彻正被岩泉一拽着头发往场外拖,听见这话突然回头,右肩耷拉着,却扯开嗓子回喊:“随时奉陪!记得带点草莓牛奶——庆祝我们再赢一次!”他故意把“再赢一次”喊得特别响,还冲牛岛做了个鬼脸,被岩泉一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夕阳下的“伤口”与“种子”

      夕阳透过体育馆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散落的绷带、矿泉水瓶、沾着灰的排球都镀上了层金。青城队员们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像支打了胜仗却丢盔弃甲的军队:及川彻用左手架着岩泉一的胳膊,右肩的绷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两人脚步歪得像在跳探戈;花卷贵大的肋骨还在疼,却哼着跑调的《胜利歌》,把手里奖杯形状的气球塞给路过的小观众,气球绳上还沾着他的汗;国见英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及川彻掉的绷带,像攥着件宝贝。

      牛岛若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突然抬手解开左手的绷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新的伤口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像颗刚发芽的种子,带着点痒痒的疼。天童觉凑过来看了眼:“不包了?教练看见要骂的。”

      “不用了。”王牌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排球上的纹路,“透气点好。”

      他想起刚才及川彻喊“草莓牛奶”时的表情,想起岩泉一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的样子,想起青城队员们把“野路子”打成“必杀技”的疯劲。那些在球场上笑出声的瞬间,那些歪歪扭扭却带着劲的扣球,那些比奖杯更烫的汗水,像颗颗种子,落在了心里。

      白鸟泽的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濑见英太的战术笔记上,最后一页画着个笑脸,旁边写着:“青城取胜关键:快乐>疼痛>战术。”天童觉拍了拍牛岛的胳膊:“走了,若利,去吃牛肉盖饭,我请。”

      王牌点点头,转身时,手里的排球不小心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网边。他弯腰去捡,看见网对面的地板上,还留着岩泉一用肚子顶球时蹭出的浅痕,像个调皮的印记。

      下次见面,大概会更有趣吧——他摸着球皮上温热的汗,第一次觉得,输赢之外,原来还有这么多让人惦记的东西:比如及川彻左手传球的“离谱”弧度,比如岩泉一忍着疼也要扣球的倔劲,比如那群笑着把排球打成“庙会玩具”的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左手的伤口在风里轻轻发颤,却奇异地不觉得疼了。第五局结束了,但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跨越时光的胜利——青城VS白鸟泽战后记

      体育馆的欢呼声像退潮的海水般褪去,留下令人耳鸣的寂静。及川彻靠在网柱上,金属网的凉意透过湿透的队服渗进来,却压不住右肩尖锐的疼——刚才被队友压在“人肉金字塔”最底下时,旧伤像是被生生拧了一把,此刻正顺着神经往骨髓里钻。

      岩泉一的手掌按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嵌进网柱的缝隙里,指腹却刻意避开了他右肩的绷带。“我们赢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吞咽那些没说出口的哽咽。

      及川彻笑出声,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眼角却亮得惊人:“笨蛋小岩,这不是废话吗?”他抬眼看向白鸟泽队员退场的通道,牛岛若利的红色背影消失在拐角前,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仿佛有三年的时光在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

      更衣室的门锁早就坏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创可贴包装纸,贴在及川彻的白色运动鞋上。他把冰袋“啪”地砸在岩泉一的后背上,冰袋里的蓝冰晃出细碎的响:“刚才那个扣球,为什么不打直线?非要往牛岛的手上送?”

      岩泉一没回头,只是盯着储物柜里的4号球衣。球衣下摆沾着草屑和泥土——刚才为了救一个界外球,他整个人摔进了场地边的草丛,膝盖上的擦伤还在渗血。“牛岛的拦网太快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揉皱的纸团,指关节却在不自觉地摩挲着球衣上的队徽,“我起跳时,他的手已经在那儿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和牛岛若利交手,初中县预选赛的半决赛。白鸟泽以2-0获胜,最后一球,牛岛若利的左手扣球砸在他们场地中央,震得地板发颤,也震得及川彻的膝盖发麻。赛后的休息室里,岩泉一用拳头砸了三次储物柜,直到指节渗出血珠,才被及川彻死死按住。

      “疼吗?”及川彻把创可贴往他指关节上贴,动作笨手笨脚,边角卷起来好几次。那时他的球衣号码还是12号,右肩没有绷带,眼里却已经有了不肯熄灭的光。

      “废话。”岩泉一甩开他的手,却在及川彻转身去扔冰袋时,对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句,“下次……赢回来。”

      及川彻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对着布满水汽的镜子扬起嘴角。镜子里的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却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他知道,这句“赢回来”,会像颗种子,在往后的日子里,拼命往土里钻。

      海边废弃体育馆的屋顶漏着风,月光把排球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道歪歪扭扭的分数线。及川彻把最后一个排球砸向斑驳的墙壁,回声在空旷的场馆里荡开,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鸟,翅膀扑棱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第108次。”岩泉一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他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架上,手里转着个磨掉皮的排球,球皮上的纹路被汗水浸得发暗。

      及川彻捡起滚到脚边的球,胳膊酸得像灌了铅:“还练吗?我的传球手腕快断了。”

      “练。”岩泉一的声音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天他们刚输掉和白鸟泽的练习赛,牛岛若利的左手扣球几乎没被拦到过。回宿舍的路上,及川彻突然说要加练,岩泉一没反对,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顺手从器材室抓了两把备用球——他看见二传手转身时,右手腕不自然地往身后藏,却没戳破。

      凌晨三点,及川彻的左手传球终于稳定下来。每个球都精准地落在岩泉一的扣球点,弧度不高不低,刚好避开想象中“牛岛若利”的拦网高度。岩泉一的扣球带着海风的力道,一次次砸在墙壁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像在为未来的胜利刻下印记。

      “你说,”及川彻突然开口,声音被穿堂风吹得发飘,“我们什么时候能赢白鸟泽?”

      岩泉一的扣球动作顿了顿,排球砸在地上,弹起的高度刚好到及川彻的膝盖:“等我能扣穿牛岛的拦网那天。”

      及川彻笑了,捡起球抛给他:“那我就传出让他拦不住的球。”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地上追逐、交叠。排球的撞击声像在敲打着约定的印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后来岩泉一才知道,那天及川彻的右手腕肿了整整三天,却瞒着所有人,用绷带缠紧了继续练传球——他总说“天才二传手不会被这点小伤打倒”,却在没人时偷偷用冰袋敷到凌晨。

      县预选赛决赛的雨下得很大,场馆的排水管在漏水,“滴答、滴答”落在边线附近,积成小小的水洼。白鸟泽的比分定格在25-18,第三次战胜青城。及川彻坐在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雨水顺着屋檐漏下来,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圈,像幅没干透的画。

      岩泉一的球鞋踩过水洼,停在他面前,鞋边沾着的泥土在地板上印出模糊的脚印。“起来。”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喊了太久,嗓子里像含着砂纸。

      及川彻没动。

      岩泉一突然蹲下来,一把扯掉他的发带——那是青城的青色发带,被汗水浸得发黑,边缘磨出了毛边。“你看看这个。”他把发带塞进及川彻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是你说的,青色代表‘韧性’,像野草一样,怎么踩都能长。”

      及川彻的指尖触到发带上粗糙的纹路,那是他用黑色马克笔写的“青城”二字,被汗水泡得晕开,又被反复摩擦得快要看不清了。他想起去年合宿时,岩泉一在海边捡到块青灰色的石头,硬说是“幸运石”,塞进了他的储物柜——那石头现在还躺在他的抽屉里,被磨得光滑圆润。

      “明年……”及川彻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们一定能赢。”

      岩泉一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起来。两人的肩膀都在发疼,却在走出场馆时,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眼白鸟泽队员捧起奖杯的方向——雨幕里,那抹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却也像团火,烧得他们心里更烫、更烈。

      颁奖仪式的音乐响起时,及川彻和岩泉一站在队伍最后。奖杯的金属光泽晃得人睁不开眼,佐佐木和花卷他们在前面欢呼,声音里全是眼泪和笑。

      “你还记得初中第一次输给牛岛吗?”及川彻突然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奖杯边缘,冰凉的触感里藏着滚烫的回忆。

      岩泉一点头,嘴角扯出浅浅的笑:“你把整瓶矿泉水浇在头上,说‘这样就没人看出我哭了’,结果水顺着脖子流进队服,冻得你打了三个喷嚏。”

      及川彻笑出声,右肩的疼都忘了:“那你呢?对着墙壁练扣球,把指关节都打青了,还嘴硬说‘只是不小心撞到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体育馆的穹顶。那些练球的清晨,球馆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排球撞击声;那些加练的深夜,手电筒的光在战术板上晃出细碎的影;那些被汗水浸透的球衣,洗了又穿,直到印上洗不掉的盐渍;那些互相骂着“笨蛋”却又一起爬起来的瞬间……像电影画面般在眼前闪过。

      原来所谓胜利,从来不是突然降临的奇迹。是无数个平凡日夜的积累,是少年们用疼痛和坚持,一点点堆砌起来的城堡;是初中草屑里的不甘,是高一月光下的约定,是高二雨幕中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最亮的光。

      走出场馆时,夕阳正浓,把青城队员的影子拉得很长。岩泉一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及川彻手里——是块被磨得很光滑的青色石头,边角圆润,带着体温,和去年弄丢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高二雨天捡的那块,”岩泉一的耳根有点红,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上次训练弄丢了,这是我在海边找了三天才找到的替代品……差不多,一样能带来好运。”

      及川彻握紧石头,冰凉的触感里藏着滚烫的温度。他想起初中时那个草屑沾满身的午后,想起高一海边的月光,想起高二雨天的发带——原来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疼痛,所有的“下次一定”,都是为了此刻的绽放。

      远处传来金田一的喊声:“及川前辈!岩泉前辈!快来拍照啊!大家都等着呢!”

      及川彻笑着应了声,拉着岩泉一的手腕往前跑。两人的肩膀还在发疼,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却跑得飞快,像要把过去所有的遗憾都甩在身后,奔向被青色光芒照亮的未来。

      风穿过走廊,带着夏末的热意,也带着跨越了时光的回响——那是少年们用热爱和坚持,写给青春的最好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庙会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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