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一片云去》雨如尘

4、云起4

　　南霁与凌风的初见，是在开学典礼上。
　　那天，因为上学迟到，她直接到了会场。没有到班级，所以并不知道凌风是她们班的转学生。
　　教导主任已经发言完毕，班主任，年级组长王老师正在台上鼓舞同学。
　　“……同学们！对你们来说，成绩就是一切！”
　　南霁坐在后排，目光游离在窗外。
　　恍惚间，空中一朵云似乎正坠落下来。回过神来，却又没有。
　　开学典礼冗长沉闷。手指无意间在膝盖上敲击着《革命练习曲》的节奏。
　　“——成绩就是一切！”
　　蓦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侧前方响起：“老师，那如果成绩不是一切呢？”
　　会场瞬间安静。
　　南霁抬头，看见一个高瘦的男生站了起来。他没穿校服，卫衣背后用蓝色颜料画的一朵歪歪扭扭的云。
　　王老师脸色一沉：“凌风，你又想说什么？”
　　原来他叫凌风。
　　他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如果成绩真的是一切，那画画的人、弹琴的人、写诗的人，是不是都该去死啊？”
　　台下瞬间骚动。
　　前排的江淼猛地回过头，李哲的背绷得笔挺。
　　有人嗤笑，有人窃窃私语。班主任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教导主任却抬手示意安静，皱眉道：“凌风，坐下。这不是辩论会。”
　　凌风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坐了回去。
　　南霁盯着他的背影。那朵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真的被风吹拂一样。
　　而此刻，她在这个死气沉沉的会场里，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说——“成绩不是一切”。
　　回到教室，名叫凌风的男生被罚一周包干区值日，还有一篇三千字检讨。
　　“再有一次直接记过！”
　　下午的数学课上，凌风被罚站了。透过玻璃窗，南霁能看见凌风在素描本上画些什么。
　　“南霁，你在敲什么？”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起了钢琴节奏。
　　“你也要出去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老师。”
　　窗外，听见凌风在吹口哨。
　　曲调莫名像《革命练习曲》。
　　放学铃响了。南霁看见后排凌风的桌子上放着的作业本，上面画满了云。
　　“看什么呢？”
　　凌风拿着扫把畚箕进了教室，应是刚从包干区回来。
　　“喂，钢琴家。”他手上拿着白漆的钥匙，抛起又落下，像一朵坠落的云。
　　“要去看真正的‘革命’吗？”
　　“去哪儿？”
　　“美术社团教室。”
　　南霁不禁心慌。她从刚来到这个学校就听说，有学生在那里跳了楼。
　　“怎么了？”凌风歪着头看南霁，“钢琴房，天文社——南霁，你明明比谁都渴望呼吸。”
　　一路上，灯光忽闪忽闪。又想起“跳楼学生”的事儿，南霁吓得脸色苍白。
　　他们来到了美术社团。
　　她看见角落里一幅云图。
　　“前任主人留下的。”凌风踹开挡路的石膏像，“三年前有个美术生，在艺术节前一天还在画这幅云，然后……”他做了个坠落的手势。
　　“你不是转学来的吗？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个吗？”凌风欲言又止。
　　一台旧钢琴映入眼帘。
　　南霁翻开钢琴盖，爬了一个音阶。
　　“音不准！”
　　“那……”
　　“我来调音。”
　　她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调音的工具箱。
　　蓦地，脚步声传来。
　　“不止一个人！不会是赵强他们吧？”
　　“我们比个赛吧！”凌风说，“比谁跑得快。”
　　当天放学，南霁在校门口看见凌风被三个男生堵在墙角。体育委员赵强正用篮球砸他的头。
　　“装你大姐啊转学生！”
　　凌风还是那样，两手揣兜。似乎也不是他不想还手，赵强的两个跟班把他死死控制在墙上。
　　南霁口袋里带了把折叠刀，她从没有用过。
　　她猛地上前一步。
　　“南霁！”母亲摇下车窗，“音乐附中的考核曲目还有一首没定吧？”
　　后视镜里，凌风只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