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武林震三震》拿屁崩风

4、藏往葫

　　这方地界还真是圆的！
　　李问泠的眼前逐渐明晰，水里发出柔和浅淡的金光。
　　这根本不是水潭，这是一滴水！水里卧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怪老头。
　　粗黄发皱的皮，歪斜着的烟黄老牙，一大一小的眼。
　　实在不像人，更像是鬼魄，身影似真似幻，还正吃着那人面菇呢！
　　“多谢啊，哈哈。”老鬼晃了晃手里的人面菇。
　　“晚辈李卜，劳烦请教前辈这是何地？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哈哈哈，你连这里都不知道？”那人从水中穿移到了他面前，把水撑出形状。
　　“且慢！你，你别乱来，有话好说…”速度快地把李问泠吓得缩了一下。
　　“这里是藏往葫的内里第一层，可倒天置地的倒景境。”
　　“藏往葫？前辈可能详述一番。”怎么没听说过，这不着调的老鬼怕不是在骗我罢？李卜细细端详着老头的面容。
　　“啥卜，哎算了，我就叫你卜小子，顺口。你既摘得这人面菇，我就说个有关这葫芦的事与你听听吧。”
　　“咳咳，百年前有个靠湖吃饭的小渔村，村头住着个叫小留的穷渔夫。小留爹走得早，只剩个眼半花的老母跟着他过活，日子过得紧巴，他便比旁人更勤恳——天不亮就摇船下湖，刮风下雨也不歇，只求多捕两网鱼，给老母换口热汤喝。
　　这天清晨，小留照常撒网，湖里却突然起了大雾，雾浓得能攥出水来，连船头都看不清。他慌了神，手忙脚乱收网，网却空得厉害，一条鱼都没挂住。眼看日头要升起来，空手回去老母又要担心，他咬咬牙，想起老辈人说过湖那头山壁下藏着鱼窝，便摇着船往山壁赶。
　　到了山壁前，他把网狠狠撒下去，想着等鱼上钩的工夫歇口气，谁知累极了竟坐着睡了过去。等他醒时，网里的鱼满得快溢出来，条条肥硕，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小留喜得心都跳，低头忙着收网，没顾上抬头看——等他把鱼归拢好，才发现眼前的山壁竟变成了个黑黢黢的洞穴，洞口泛着股凉丝丝的气，却又透着点说不出的光亮，勾着人往里走。
　　他本想转身就走，可那光亮像有魔力，脚不由自主地往洞里挪。洞里先是窄窄的水路，他蹚着水走；后来是能弯腰过的石洞，磕得他胳膊肘生疼；最后路窄得只能侧着身走，刮得他衣裳破了好几处，脚也磨出了血。可不管路多险，前方那片光亮总在，像在等他似的。
　　走了不知多久，小留又饿又渴，腿都快抬不起来，终于踏出了洞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傻了眼：青山绕着绿水，树上挂着熟得流蜜的果子，地上开着叫不上名的花，鸟在枝头叫，鱼在水里游，连风都带着暖意，比村里最好的时节还要舒服，活脱脱个世外桃源。
　　小留愣了半晌，又惊又喜：这地方能养人啊！他摸了摸兜里给老母留的半块干饼，心里突然冒了个念头——把老母接来，让她也享享这福，不用再跟着自己受苦。
　　他按原路回了村，趁夜悄悄把老母背进了洞穴。老母到了这地方，眼不花了，腰也不酸了，天天摘果子、看风景，气色竟比从前好了许多。小留更高兴，觉得自己没白受那苦。
　　可没过上三个月，老母突然就不行了，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没了气。小留抱着老母的身子哭断了肠，他不明白，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留不住人？
　　哭够了，他想再找那洞口，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回湖里打鱼，才发现湖竟少了一半，像被谁生生劈走似的，连老辈人说的山壁，也没了踪影。自那以后，没人再见过小留，也没人再见过那片世外桃源。”他说完揩了揩嘴，叹了口气。
　　“没了？”故事的戛然而止使人难以置信，李卜紧紧追问，他总觉着少了什么关键。
　　“没了。”老鬼卧在水流中斜睨着他“卜小子，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说了我该说的，剩下的该你了。”
　　随着声音消散的还有那老鬼不着调的身影。
　　“喂！”李卜愤愤看着水球，他试着伸出手碰了碰那水球，那水像有意识一般轻轻缠绕着他的指尖。
　　藏往葫……藏往葫，葫？葫也是，湖！那这水，不会就是故事里被劈了一半的湖吧？
　　指尖的水突然变幻成了水针，猛的往李卜指尖一刺，吸走了一滴指尖血。
　　“嘶，什么邪物，竟会吸血！”水球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瞬间就将他包裹进其间，李卜憋气挣扎，最后还是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前，李卜仿佛看到了那片桃花源，和悉心照料母亲的渔夫：靠！这水是什么劳什子玩意？今天存心和我过不去呢？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这地方甚是奇怪。
　　等等，静极府？这不我院里？
　　是七月初七，李问泠的生辰。
　　他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桌旁。
　　“母亲~糖糕怎的还没做好呀，我都等饿了。”
　　“糖糕来喽～快尝尝！这次母亲用院外刚开的桂花做了新口味。”李母端着糖糕走来时，发间别着一支银质铃兰花簪，花瓣尖缀着颗小珍珠——那是李父生前给她打的，她总说“见簪如见人”。
　　是母亲！
　　她放下盘子后拿起一块糖糕，照旧留着弦月焦边后，把糖糕递给他。
　　他咬了一口糖糕，甜滋滋地弯起眼睛看着李母，“嗯～母亲，好吃。”
　　“那就好，弦月出来了西西快看。”说着，母亲抚了抚小李卜的头，看着月亮轻轻呢喃“上上上西西，下下下东东，弦月自初七，一散一消离。”
　　母亲，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怎么就没听清呢？
　　小李问泠并未关注母亲的话，忙着一块一块掰开糖糕的外层把糖心剥出来，抬手递给了身旁坐着一个人。
　　“来，甜甜的糖心给你吃。”
　　这谁啊？穿我的衣服干嘛？视线上移，终于看到了脸。
　　李问泠被吓了一跳，怎么？是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你是我，那我是谁？
　　等眨眨眼，才发现原来是母亲。
　　“母亲，明明都是月，天公怎生这样偏心？为何我生辰的月却总是只有半枚？”
　　“傻西西，初七的月除了看到的半枚，还有没看到的半枚啊。”
　　“可是母亲，一整枚月，我总是只能看到半枚啊。”
　　“傻孩子，你跟母亲到这陶盆旁来。”李母找来一块铜镜，手持青铜镜，调整镜面，使镜中反射的弦月光影，恰好与水中弦月的残缺部分“对接”，“这不是有圆月了？西西呐，物非因见而在，乃在而后或见。”
　　梦境开始消散，眼前一片迷蒙。
　　母亲，孩儿知晓了。
　　水中藏天，湖中生月。湖月各半，阴阳相峙，存则有因，相生一体，独存其一。
　　“我噗……知道，咳咳...”李问泠咳着水醒过来，检查一番并无大碍，甚至还强化了内力，通体舒畅，大进一阶，还差一口气就能跻身二流。
　　周遭环境已换成了一副四季盎然，处处奇林俊物的天仙之境。
　　“这就是那世外仙地？”
　　“是，不过更确切来说，应称为黎明地。”先前消失的老鬼再现眼前，像是一缕随时可以散去的清风浮云，飘忽无形，幻于眼前。
　　“尖刀磨牙枯骨笑，风催小舟独进洞。欲返仍随光引步，涉水弯腰衣履破。百里昏茫见天光，千里坎坷遇黎明！我还以为这三联是勉励世人的！想不到说的是这地方。”李问泠惊叹。
　　老鬼绕着他看了一圈，砸了咂嘴，“卜小子，资质不错呐，这么快就凝实内力了。”
　　“还得多谢前辈提点。”
　　“你可得了，心里头悄悄骂了我多少句老鬼我能不知道。”老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句“走吧，带你看看”。
　　“前辈，该如何和称呼啊？”
　　“我就一个水鬼，叫我老鬼就行。”老鬼边说便往前飘去，横在路中间的花草树木，晶莹露珠丝毫没有挡住他，就如一阵风拂过“快快人面菇，快帮我摘来！”他忽然停在一处湿润的岩壁旁边。
　　“您老鬼魄之身还能吃这东西呢？”李问泠够过身子去，一把抓起黏糊的蘑菇。
　　“废话！不然我喊你干嘛？”老鬼嘴里骂咧咧地，手上喜滋滋接过人面菇就往前飘去，高兴了才开始絮叨，“这人面菇可不一样，生来开智，自然衍灵。是滋阴补魄的不凡品，人用了，可补全缺失的魂魄，鬼用了，可明魂实体，固魄增功。
　　一般来讲，鬼握不住真东西，沾了人气却可以，人气这东西，是人与鬼的媒介。
　　人生来有气，若气足，就能修功练法；若人没了气，魂魄就穿不住肉身，届时死了就成了鬼。”
　　“那鬼岂不是肆意抽取人气就能一步登天？”李问泠和老鬼一直悄悄打量对方。
　　老鬼嚼着人面菇津津有味“天真！哪能这么容易！随意祸害人是作恶，越是作恶的鬼越难大成。”
　　“鬼能分辨出不同的人气么？”
　　“那是自然，不然......你套我话？”老鬼猛地把头旋转180度，怒目看着他。
　　“靠！你，你要转身就不能连着身子一同转吗！？把我吓死了，你这破东西再过几百年也没人要！”李卜被这扭头不扭身的整法吓得一激灵。
　　“你放屁呢！老子这葫芦想要的人多了去，你别舌根往嘴里一搅和就瞎吐！嗯？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这葫芦认了你的？”老鬼把头扭了回去，重新转过身看着他。
　　原来是真的啊，他刚刚就诈这老鬼的，指尖血，再加上洗筋除秽，助他升阶。“还有事没完吧，好处有了，坏处呢？”李卜抱臂看着老鬼，凑近。
　　“出口在第一境吧？自我从水里出来，你就没碰过一滴水，这是交接释权了？”
　　明明是疑问句偏偏李问泠的语气很肯定，仿佛早早就猜到。
　　“你还有一个没说，人鬼契。你先给我下了锲，设完局又故意说剩下交给我，就是为了逼我不得不给你做事吧？老鬼，好算盘呐！”
　　李问泠的手中已经滑出了且慢，剑身微微轰鸣，冒起一层浅淡的白烟。
　　“嘿！你又不亏。我不要你的人气，我只要你两件事，一是留下你的过往，无论何时，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二是找到我的其余的魂魄送我入轮回。”
　　“你个残魂野魄也敢招呼我做事？”李问泠将手里的剑逼近老鬼。
　　他只习过武，哪里学过捉鬼？不过吓唬一番。
　　这老鬼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非也，你就不想知道你母亲的下落吗？”
　　“你是如何知道？”李问泠眼里的警惕更甚，已经裹上了杀意。
　　“不必追问了，留下过往你就先离开吧，机遇一到我自会现身。”老鬼说完就退散而去。
　　他握紧手中的剑，看着老鬼消失的方向。
　　消散的记忆片段里那老妇唤的人是你吧，老鬼。
　　不，应该说，谢留仙。
　　他冷静地转身回头跃进湖中。
　　不过片刻就回到了倒景境，虽然身在湖水，却如鱼得水般，全然没了先前的窒息包裹感，湖水只是轻轻附在外，连衣物都没浸湿。
　　这葫芦确实非凡品，这水都生出这般灵性了。
　　当真要在这留下过往记忆吗？
　　罢了，刚好借这湖水来记事，省的老是记不清。
　　李问泠到了湖的正中心，他腿脚盘悬，思绪入定，让湖水迎着发丝链接了记忆。
　　再睁眼时，他明显感觉身体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又探查不出，索性暂时没什么坏处，就先把思绪撂到一边，潜身往前探查葫芦口。
　　“乾坤浮挪，天地倒置，开！”
　　这是在老鬼快要消散的记忆里找到的口诀，想不到真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