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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冠礼 ...

  •   无数琐碎记忆画面闪过,再次清晰出现的是四年前的李问泠。
      这个时候的他还未取字问泠,只单名一个卜字。
      这年正值他十九,李弓带着他前往淮阳参加谢家为谢家小儿谢佣举办的冠礼宴。
      宴会设在一处大气古朴的古宅里,听闻这是谢家的祖宅,汉玉青阶,浓漆墨扇,华美贵气。
      在宴会厅的角落还设有座假山水池,假山四面环水,上面的石鹤衔着一朵与李问泠玉佩相似的睡莲俯瞰山水,清幽自在,稍微美中不足的是那只石鹤略歪了些,兴许是特意设计,想不到这宅子的主人倒是风雅别致。
      各路来宾都有耳闻,这淮阳谢氏家累万金,到底是所闻不如一见,当真堪比陶朱。
      谢家祖庙里,同样富丽堂皇,让人眼花缭乱。
      可惜骚乱没有多久,就开始了谢家小儿谢佣的冠礼。
      作为巨富的小儿子,规格就差比上皇亲国戚了!各样木制用具摆件,金丝点缀错彩绸带的材质更是顶级,仪式也是繁琐复杂得很!
      一大清早就过来,等到现在还没结束,李问泠着实是等饿了,他站在柱子后头偷偷啃着糖糕,嘴上也不忘吐槽,“真是气派啊,等我冠礼的时候,还是化繁为简吧,不然......”
      还没嘟嚷完他左右两边脑袋就同时被敲了一记!
      “不然怎?相鬼之孙还想简便?想得美!”李弓抢过他手里的糖糕咬进嘴里,咀嚼起来。
      李问泠疼的呲牙咧嘴直搓脑袋,闻着糖糕清甜可口的香气,埋怨地看着李弓,“祖父,您老的相术分身能不能用到正途啊,每次都敲两边脑袋,还得一模一样,我可问过司眠大夫了,这是病呐!”
      他又仔细摸了摸两边的头顶尖尖,“哎哟,都快长角了,再这样我就真能和老马的牛一块儿犁田去了!”
      李弓吃完糖糕,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头也不抬,“别惹祸,给我好好观礼。”
      他压根没听,步子一转,就挪到王家那边去,杵了王亚廉一肘子,“亚廉,带吃食没?”
      “卜兄,你见过哪个男子跟你似的,出门还揣着糕点甜食的?”王亚廉有些好笑地调侃。
      “害,没就算了。”
      李问泠就地缩在王家人里,开始神游天外。
      “哎,你说,这谢佣看着真是傲啊,有钱少爷就是有底气......”王亚廉眼红地感慨,“你看看这些顶级的阵法材料,人给拿来洒着玩!我们晚上去谢家后院倒废料的地方,捡破烂发财吧,怎么样?”王亚廉使劲一捅,李问泠根本没注意,挎一下就人给干地上去了,桌椅瓷器都被撞的一阵响。
      两个人都很懵。
      连唱流程的小厮都被引得嗝顿了一下,王亚廉一脸幸灾乐祸,捂着嘴就跑到一边乐去了。
      看向礼台,谢佣也刚好偏过视线来看向他,不愠不恼。
      眼神有说不出的清灵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怨哀愁。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木着脸爬起来,赶忙致歉行礼,拖走王亚廉一顿招呼。
      小插曲过去,冠礼还是继续。
      待到授冠“三加”开始,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前面礼台上,谢佣穿着玄端裳裙,玉珏革带,跪等谢崃衷为他初加缁布冠,再加皮弁,三加爵弁等事务完毕,最后取字。
      “赐字!”宣唱流程的小厮,高声喊道。
      “取字,矜伐!”谢崃衷看着跪在跟前的谢矜伐,脸上没有对儿子的期盼和欣喜,看似是庄重,实则更像是命令和施舍。
      李问泠看的仔细。
      此字一出,满堂皆惊!
      名与字相冲,这可不是件好事,不妥。
      碍于谢家颜面,宾客众人稀稀疏疏小声议论,谢佣是话题的中心,不过多是笑话,看热闹。
      谢家父子二人好似完全没听到。
      整个冠礼虽然一波三折,好在终于结束,却也到黄昏时分。
      酒桌宴席,对于正值葱岁的少年们来说,这是最古板无趣,毫无新意的时候。
      李问泠更是,他寻了个时机从祖父身边逃开,躲到二楼去,背着老头偷偷酌了一杯上好的溪山酿,坐在在窗边,摩挲着莲纹玉佩,看着楼下的觥筹交错。
      谢家祖宅旁的一条小道上,三个神色诡异的人追赶着一个瘦弱的少女。
      “死哑巴,这么能跑!他妈给我站住!”
      不过一会儿,原本狂奔的少女自动停了下来。
      路的尽头是条死胡同,她已经无路可逃。
      “你倒是继续跑啊!死丫头,一介哑巴能有何能耐?”
      少女并未出声,指尖捻出三枚银针。
      “哟!哟!哟!你干嘛呢?威胁老子?”
      “啧啧,哑巴只会玩毒草,哈哈哈——”
      “老子们可是谢家的药童,还不赶紧——”
      两个谢家药童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中招,第一枚针让瘦药童肿如猪头,第二枚让另外一个药童笑到抽搐,第三枚悬在喉间还未刺下。
      少女用手语比出“再狗吠,让你笑到肺炸。论毒,尔等也配?”
      少女迅速刺完最后一针,飞快跑开,转身钻进灯火通明的谢府当中。
      李问泠饮完最后一杯,酒壶已经见底,他走去二楼的值当的台面打算再要一壶,倚在柜台等着侍从取酒时,听到走廊一侧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视线跟过去,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瘦弱的少女四处闪躲,头上插着的那支铃兰花簪子很是眼熟。
      面巾挡着脸看不全容貌,身后追着一群谢家穿着的人,当中有两人甚是奇怪,一人面色青紫,嘴唇乌黑;另一人头脸肿胀,颊厚唇肥,眼睛被挤得就剩一条缝,应当是中毒了。
      乌泱泱一群人已经嘈杂不已,领头的那人还尖声辣笑,直穿耳膜,“啊哈哈哈,快看,哈哈哈哈,哑女在那,哈哈哈~,快追哈哈——”
      “噗嗤—”
      他被乐得不行,这谢家都养了些什么怪胎,真是怪哉。
      还不等他站起身子跟上去凑热闹,有一个人就先他一步,那人着玄衣铁袍,腰间佩挂了三只银环,背上一把错金铭文的青铜锻刀,刀柄上坠了一个青玉穗子,年纪不大,面含神威。
      李问泠拿上侍从递来的溪山酿,跟上前头那人,七拐八拐,那人才停下。
      定睛往前一看,少女已经被谢家人包的严严实实,辣笑那人还朝她步步逼近“哈哈~给我拿下哈哈哈——”。
      眼看前头那人的青铜刀就要被抽出,刀保养得很好,一看主人就十分喜爱和珍视它,锋利的刀面像是水银绸缎,能模糊地看到一个影子附了过来,两指点在刀面上,截停了它,慢慢把它滑进刀鞘里。
      卓淼肩膀被人拍了拍,侧头一看,那人眉心有颗红痣,一双红珠玉牌坠在耳尖,穿着白袍,腰间系了红穗玉组佩,还单挂了个莲花样式的玉佩。
      “这位哥哥,别吓到娇滴滴的可人儿了,我来吧。”
      只见少年提着酒壶边喝边往前走了两步就变得像醉酒发疯般冲进人群,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谢矜伐的名讳,“谢佣呢?谢佣小儿在哪——快给爷爷我滚出来!”
      他一偏头就盯着那三个较为独特的谢家人看,“哟,谢家人?他若是不敢来就你替他喝好了!”说着就摇摇晃晃揪起两个中毒不浅的。
      谁敢想这人看着斯文正经竟有如此大的力气,一时间没人出声,更是没人敢拦。
      哪知这“醉汉”凑近眯着两眼一看,“这是谁家兽宠,还给裹点好料子呢?...哎?不对,滚...不是谢佣!”可光嘴上嚷着也不放手,两眼一闭,拽着人就要往后倒。
      “哎?哎——”眼看身子都下去一半,拽着人又站直了,那药童心还没从嗓子眼下来,又猛地站直压向两人往前倾倒。
      “哎?哎——”这次手到是没拽紧,两药童直挺挺一起躺地上了。
      他又拐到那个蒙面少女面前,佝偻着头看去。
      “这位妹妹,你这胎记生的好看,衬得眉眼,是...梨雪贴红妆,水汪汪;朱砂半遮面,意难忘!”
      少年像是情不自禁地碰了碰少女发髻,缩回手,猛灌一口酒,意识又不甚清醒了。
      他转了个身子,不经意间把少女推出了人群,对谢家的人四处下手,带着巧劲,扯得场面稀乱,揪住人就往嘴里灌酒,没揪住就东倒西歪往人堆里砸,嘴里还说着胡话。
      “敢摔了小爷你们试试,给你们一百个脑袋,你们也赔不起,把谢佣小儿给我叫来——”
      地上躺着的两个“兽宠”一会爬东一会爬西,躲着数十条腿的踢踏。
      李卜抽了个空还对着站在一旁的少年挑了挑眉。
      卓淼好整以暇,真成看热闹了。
      好一阵折腾,几个谢家的人合着侍从终于把人给送厢房里。
      此时哪里还有少女的影子,早就趁乱逃到不知哪里去了。
      待人一走光,李卜就从屋中钻出。
      一抬头就看见站在走廊边的玄衣少年,“你还在这作甚?”
      “等你呢。”卓淼笑笑就抱拳行礼,“在下临邛卓氏,卓淼,字佘易。叫我佘易便好。”
      “小弟临安李氏,李卜,还未取字。阿卜就好。”李问泠抱还一礼道。
      “阿...卜,你是相鬼的孙儿?”
      “卓兄好眼力,可是与我祖父相熟?”方才李卜没使功夫,不是内行的熟人看不出是哪的跟脚。
      卓淼摆摆手“我祖父应该和掣鬼有些交情,我只是耳濡目染罢了。话说,你没真醉吧?还挺像那么回事。”
      “是挺像!这酒醒得倒快呐!”五步之外站着一人,一身香丝锦袍腰间系三只成串的小巧金铃,形似倒挂金钟,浑身贵胃之气。
      “你可是对我有何不满?为何几次三番乱我加冠宴?”谢矜伐直接略过卓淼,径直走向罪魁祸首。
      李问泠没料到这人竟来得这样快,都还没来得及悄悄溜走,就被逮到个正形。
      谢矜伐踱步走近盯着李卜。
      “啊哈哈哈,原是谢兄呐!今日之事确是我不对,要不这样,我先自罚三杯!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李问泠说笑着刚想把手搭到谢矜伐肩上,就被其避开。
      谢矜伐一听这说辞就没了兴致,“不熟,别碰我。你折成金银,赔钱罢。”直接略过了两人,就往楼下去。
      “我这不是道歉了嘛?”他有些摸不清头脑,低头闻了闻身上“是我身上酒味儿太重了?这人性情真是怪异。”
      “算了,听闻谢家一会儿会拿新制的丹药出来,走去看看。”卓佘易笑着开导李卜。
      “你乐啥?你就隔岸观火吧你,你也不帮衬我两句......”
      二人拌着嘴聊起来,一起下了楼。
      殊不知,几人的动静被一早就在隔壁厢房的人全部洞悉,厢房内的人端起茶碗小小酌了一口,又打开一把做工精巧的薄竹扇挡在脸前轻摇。
      “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一旁的婢子上前禀报。
      “送去吧。”随即,少女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来往匆匆的谢家人。
      楼下,大厅的正中央,台子上铺着一块红布,等待着被人掀开。
      “此番谢家设席,概不取值,诚邀诸世家莅临品鉴。一应资费,尽由谢家承付!唯愿与诸公结秦晋之好、通款曲之谊。顺带亦可宣扬新制回春丹,盼君共知!”谢家主言辞甚诚,说完他就掀开了红布。
      台面上放着一只药炉,炉里装着满满一炉丹药。
      看着宴会偏离的走向,李问泠不由皱起眉头“冠礼宴上搬弄这些?看来这谢矜伐在谢家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卓淼抬手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和他碰了碰。
      卓淼看到卓越招了招手,打了声招呼就过去了。
      众人都好奇不已,可一直没人上前,六大家里懂医理的人不少,但大家都稍有藐视,谢家一贯经商挖矿,近两年才开始置弄医药,不曾见得有何建树,让人如何信得?
      关键时刻,窜出来一位看似颇有经验的老大夫走上前,先是望了望药丸的色泽,又细嗅其气,后接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进口中,当即皱起眉头,花白眉须都颤了颤,待抬头却神色一喜“虽苦了些,然药性却一分不少!且其药剂配材较原材更为寻常且价廉,还有固本培元,增功助修之效,也能堪堪达到补天丹这类天品丹药呐!”
      一听此言,场面骚乱不止,媲美补天丹?这消息要是真,估计武林要变天。
      补天丹金贵非常,想要制成极为不易。补天之称不是空谈,功法止步不前,内力无法凝实,静脉损伤,皆能填补促进。虽有些副作用,烧心,虚精气,性情容易浮躁,但这在一些,追逐武林的人眼里,不值一提,当属稀世之宝,只是境界越高,内力越深厚的人这丹药的作用就越微弱,副作用也越强。
      “鸿拾大夫所言能有假?我先试试。”
      “谢家竟连鸿拾大夫也请了来!”
      “看来这药剂确有效用。”
      “让我等先试上一试!”
      众人哄闹争抢,都涌向药炉,大把人跃跃欲试。
      李弓也随之往前走了两步,李问泠眼疾手快拉住了其,李弓见他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就止住了步子。
      “祖父,此事蹊跷。”
      祖孙二人移到人稍少一些的地方,李弓看着李问泠拿给他的字条:“药剂已被换,勿食!今夜将有人作乱。”
      “你是何时收到此物?”李弓将字条递还。
      “一盏茶前。”
      一盏茶前,他拿起侍从送来的酒樽,就见底上放了纸条,打开看完后,送酒的侍从已经不见踪影。
      台桌旁走过几个谢家之仆,神色稍有些僵硬。
      还有一人闪闪躲躲混到人群之中,正是那自称“鸿拾大夫”的人。
      一一扫过这些人,确实是有古怪。
      李问泠告诉祖父的只是药剂有异,其他并未提及,只是猜测,还未得到证实,贸然开口,不妥。
      不?不对!不止谢家的人!
      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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