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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杨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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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平安无事,这一天是报社开全体会的日子,晚上六点左右散会后,杨格难得的可以按照正常人的作息时间下班,就在她收拾东西时,接到楼下接待处的电话,说楼下有位姓宗的客人找。她沉吟了一下,告诉接待处自己这就下去,让对方在她那里等一下。放好电话拿起包,杨格走向电梯,一路上思忖着是哪个姓宗的找自己。有个宗姓老同学这些年虽在外地但却一直没有断了联系,他是本地人,前些日子听他说想回来发展,说不定是他……和老同学重逢的美好愿望,在看清了正和前台小姐搭讪的玄色身影时破灭了。虽然始终不愿正视,但刚才接电话时就想到,这位姓宗的客人八成就是前些日子遇到的怪客,自称灵异猎人的紫宗。
仿佛背后生眼,紫宗在杨格走近时转头笑道:“来了,你们这里还真是戒备森严啊。”前台小姐娇笑两声,杨格不理他径直向外走去,只是心中暗叹,那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前台美人竟然还有如此好似春风般和煦的笑脸。紫宗紧走两步,和她并肩而行:“去哪?”杨格抬头对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当然是你请我吃饭啦。”紫宗看着那笑脸,心漏跳两拍,有种自送上门入虎口的错觉。
还好杨格虽然从少女时代起就被死党ABC轮番进行社交方面的不良教育,但始终能够保持出淤泥而不染,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手段怎么也没学会。此时心中虽有气,但选中的目标不过是报社近旁一家小小的小食馆。其实她这么做的目的还是防备对方无赖,如果一定要自己会钞,进这样的小店还是对双方都保险。这是她被自己那班美人死党耍了无数次之后总结的宝贵经验。
进了小吃店后,往常半天不会过来招呼的高贵女招待们今日不知吃了什么兴奋剂,竟然一下过来三个。杨格开始有些奇怪,但通过三女侍的言行,周围女客的目光以及刚才一路走来路人留在他们身上的视觉残象,她还是作出了判断,今日周围磁场不同寻常的反应完全是因为坐在自己对面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小子。这两天温度骤升,不穿外套也没什么,但为了掩人耳目,紫宗还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皮夹克,墨镜架在头顶,配着利落的发型和放电似的笑容,确实炫目。
可杨格看着只觉得牙痒。她马上进行了自我检讨,要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杨格可是一个对帅哥有着极其正常反应的近花痴类美少女。可是这些日子,她对帅哥的反应却十分反常。检讨的结果在几秒钟后得出,杨格发现近来认识的顺眼男生竟然都和她视为伤疤的灵异世界有关,对于和这一领域沾边的生物,包括人在内,她都天生免疫外加退避三舍。自从自我觉醒后的十几年,她身边来来去去的多为爬虫级别的异灵,和她一样有异能的人十分少见,而灵兽更是只有耳闻。但迈入人生的第二十五个年头后,这些古怪异相却接踵而来。让她有几夜梦中惊醒,害怕这一切不过是提前的中年危机,她被自己的异能反噬,神经错乱了。但杨羽给她的那张纸条却是一切怪异的证明物。想到那临近的日期和时间,杨格一阵头疼。
身边清静之后,紫宗收敛起笑容,正经的说:“你近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按着太阳穴,杨格疲惫的说:“我的周围满是奇怪的事。家里的马桶坏了两年,只有我知道是有异灵在水箱里作了窝,买多少马桶来换也是枉然;报社多少年来传说闹鬼,但我知道那鬼不过是个留连在十一楼卫生间镜子里的缚地灵;这家店的那只钟每到晚上六点之后会快十分钟,因为有个小异灵喜欢在这个时间趴在那分针上。”
紫宗听到她的话,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头顶的老式钟,果然在分针上有个毛虫般的异灵正在缓缓的爬行,而钟确实比正确时间快了十分钟。他望着杨格满是倦容的面孔,左手突然伸出来握住她支着腮的手,略有些沉痛的说道:“你是不是很累?”
杨格正准备拿烟,紫宗突然的动作吓了她一跳,听到随后的对白,她愣了一下,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太大,周围的客人都侧目注意他们,紫宗的脸更是胀得通红。杨格满不在乎的抽出手,从包里掏出烟盒,抽出眼叼在嘴里,点燃长呼一口,然后笑道:“老弟,我是二十五岁的大女子,别对我说这高中生级别的对白。”向前附一点身,她压低声音说道:“也不要随随便便拉我的手,我是这里的常客,这里来往的人也多是一个楼里干活的人,我可不想被人误会吃嫩草。”
紫宗脸更红,已经不是单纯的不好意思而是有了几分怒意。要知道男人,特别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那部分,都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观感,最恨被当成小孩看待。紫宗这时觉得被杨格大大的羞辱了,但又想到如果自己因此发怒,那在杨格眼里只怕更像个青涩未褪的毛小子。为了不更加丢脸,紫宗决定对羞辱不予理睬,而是直接转向正题。
“你看到羽了吧?”紫宗单刀直入的问道。
杨格挑挑眉,心说你果然是为此而来。她正是一筹莫展,有灵异猎人插手此事她求之不得。于是摁熄烟蒂,也摆正态度,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如果你说的是杨羽,那就没错。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他是什么人吗?”
看他坦诚,紫宗也决定和盘托出。
“想必你注意到他肩上那只被符咒锁住的怪鸟吧?”看杨格点点头,紫宗郑重说道,“那是他的家族时代相传供奉的幻兽。”
“幻兽?”
“对。和饕餮那样的异兽相似,但也有很大不同。幻兽是上古时代的灵兽,现在别说人间,就是彼界也已经绝迹。凡是能被称为幻兽的,都是曾经被人当作偶像崇拜,有着和神一样地位的高贵异灵。而羽一族供奉的幻兽,是玄鸟。”
“玄鸟?”杨格低吟着这名词,与此同时深埋在记忆角落里的一段文字从已经废弃的资料库里检索而出,“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难道是它?”
“对,就是传说为商王之祖的那只玄鸟。而商王不过是玄鸟征服的王族之一,曾经拜倒在它脚下的远不止商。”紫宗的口气愈发郑重,“作为偶像的幻兽,其供奉家族不是王族就是堪比王侯的大祭司。而羽的家族已经断代,按照我们的资料,他们应该是远古时代的祭司之长。这个家族因为时间久远,旁系很广,家族中大多数人都早已忘记甚至脱离了本家。但始终有很少的一拨人代代相传着异能和这只神鸟,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本姓,只留下‘羽’这个名字。每一代亲身供奉神鸟的人无论姓什么都会叫羽,而得到这个名字和神鸟的人就是羽族的族长。”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杨格看着简单的饭食,再抬头看看紫宗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感到十分好笑。她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帅哥,如果自己看不见那只被银杯蒙眼锁链缠足的怪鸟,在接到对方给自己的纸条时只怕会兴奋莫名。现实却是自己踹着那字条寝食难安,还要听一个毛孩子说什么远古、异兽之类的废话,好像她自己在公元2004年的烦心事还不够多似的。
按住自己的不耐烦,杨格尽量平静的问道:“那么你想让我干什么?”
“带我去见他。”
杨格有点吃惊:“你们这么本事,难道不能自己找他去吗?”
紫宗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玄鸟是尊贵的幻兽之一,而羽也是最高级别的祭司,我们不但找不到他,而且如果没有祭司本人承认的引路者,灵异猎人根本不可能进入他们的结界。所以我需要你。”
正好一个客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听到最后一句话,那人暧昧的朝杨格笑笑。杨格定睛一看,是个叫不上名字的熟人,心中暗骂这回老牛吃嫩草下班钓小帅哥的名声是真的跑不掉了。正想反驳自己不是什么被承认的引路者,但想到那纸条上犹如印信般的羽毛图案,心中明了这就是作为引路者的证明。她拿起筷子吃了一阵东西,肚子有了底心里也有了打算:“你想接近杨羽是要干什么?有人出高价要那只鸟?”
紫宗吃了一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杨格挥挥手不着意的说道:“你们的交易和我无关,但这个中间人,我不会白当的。”紫宗更为吃惊,简直瞠目结舌的盯着杨格,后者有些不自在,苦笑道:“你别这么假装纯情的瞪我,早说过我是个成年人,需要为生活打算。我现在混的很不好,不是被迫辞职就是要被客气的辞退,这多余的异能从小到大没给我带来半分好处,现在看起来我似乎能靠他安身立命,当然要利用一下。代表王族的神鸟啊,想必值个大价钱。”杨格心一横,愈加作出贪婪的表情。
紫宗看起来十分颓唐,带着破灭感的哀伤,就像追星族发现自己的偶像原来是个人渣。半晌之后,紫宗才低声说道:“没有人收购玄鸟的。作为王族的偶像,玄鸟是失败者。在龙族成为华夏固定的王族图腾之后,玄鸟被淘汰出局,羽族则是被驱逐的祭司。虽然还不至于被称为不祥,但玄鸟的传说,大多被供奉龙的祭司们毁灭。这支氏族已被神族驱逐。”
杨格长叹一声:“我就知道自己没这么好的运气。不过你还是没说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劝羽将玄鸟放回灵界,它说不定可以在神界休养生息重新壮大,即使不能,神界又有一种幻兽回归,不至于被宣布为灭亡。”紫宗双眼炯炯,杨格暗叫倒霉,原来这个孩子是个灵兽保护主义者,看到灵界有已经宣告绝种的珍稀动物出现就要将其充公饲养。杨羽被他盯上也是倒霉,当然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掏出杨羽送给自己的那支笔,杨格在电话本后面撕下一张纸,写上地址和时间以及自己的手机号码。
“明天这个时候到这个地方去,在这之前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之内打电话叫我。你小子记住,如果你敢在更早时来电吵我睡觉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而且你一辈子也别想看见那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