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教程！如何把同行鬼伴训成忠犬》写文糕手

3、3.登基 神独不救你

　　“丫头，你要做什么，我说了要你乖乖待着！”

　　身后是苍狸仙君的斥责声。

　　望舒向着数十步开外的大门奔去，“请您不要拦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问上仙们。”

　　“不行，我不能放任你进去，仙界对你来说很危险！”

　　望舒察觉到耳后风声，多年来的修行培养出她战斗的直觉。回转过身的瞬间见月已经出鞘，“我不怕，对不起，您不要再拦我了。”

　　见月的剑身一时暴涨淡紫色的荧光，光芒大盛之下，竟然生生逼退了位居仙位的苍狸仙君。

　　望舒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如同灵巧的狐狸，一转身钻进了巨门敞开的隙缝中。

　　进入上仙所在的宴席，这地宽阔无比，几乎见不到围绕的墙壁，似乎无边无际一样，只有紫晶色的地面光可鉴人。望舒一路疾跑，终于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徐神仙正跪在紫晶地面上，满脸讶异地回头看她。
　　“望舒，你怎会——？”

　　望舒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她看到徐神仙的两边坐了好多仙君，他们每人之间隔着极为精确的间距，俱是一模一样的端坐姿势。仙君衣裳遍着锦绣珠光，光可逼人，与外面的寻常仙人完全不同。

　　虽然能够看到上仙的脸，但只是“可以看到”而已。望舒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他们的容貌，好像他们的容貌无法被望舒的意识所理解。

　　她抑制住恐怖的情绪，尽管指尖都在颤抖，还是尽力维持不卑不亢的姿势，向前走去。

　　徐神仙跪拜的前方有个高挑修长的女子站在仙座前。她素白色的裙摆极长，在仙座下堆叠起好几层，而她的容貌甚至无法直视，她的脸上是一团极强烈的白光。

　　望舒跪了下来，双手扶着地面，说出她必须要说的话，

　　“各位仙尊，唐突闯入，我先道歉。我是一届凡人女子，名叫望舒，在凡间遇到了记录百鬼夜行的徐仙君，在意识到他并非凡人时，我借机抓住他的拂尘，偷偷溜进了天庭。

　　“我愿意接受所有的惩罚，但是我有一些不得不说的话需要告诉各位仙尊，

　　她顿了顿，深呼吸一口，为自己打气，继续说，

　　“——小时候我非常希望神仙是真的，在我的父亲和母亲被闯进家中的恶鬼挖肠剖腹，生生活吃时，我无数次地祈愿神仙们能够救救我们。

　　“当时神仙没有显灵，于是我从此以为世界上没有神。

　　“今天我来到这里时，看到我童年的愿望成真，我像做梦一样高兴。我满心以为神仙们都在做着斩妖除魔、拯救苍生的事，可是不是这样的，几百年来，几乎没有人为鬼怪肆虐的凡间做过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一切后，我宁愿我自己从来没到过这里，我宁愿我一直以为这个世上没有神，也不愿知道世上有神，而神对我们的苦难不管不顾。”

　　望舒长呼一口气，身躯的颤抖竟然莫名地消失了，只剩下一股满足感，她提出了最后的问题，

　　“仙尊们，晚辈斗胆敢问一件事——为什么不救世人？”

　　场内一片如冰的寂静。

　　“抬起头来。”一个低沉而优美的女声，响彻庭下。

　　是那个站在仙座前的女子。

　　望舒循言抬首，她脸上的刺目白光此刻竟然无影无踪，使望舒清晰地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人类能够想象到的最完美的女性容貌。

　　女子看起来异常平静。她微眯双眼，玉音慢吐，“座下之人，你怎知神灵不曾救过世人？”

　　望舒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人间妖鬼纵横，苦难百年未变。”望舒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加上后面这句话，“敢问凡人是否生而有罪，应该受到如此责罚？”

　　女子望向远方，“你们并非有罪，但几百年前，有一个女子犯下了罪，如今人间遭受的苦难，都归咎于她。”

　　望舒心中迷惘。是怎样的罪孽，需要成万上亿人生生世世为其赎罪？

　　女子说，“你父母死的时候，我们没有回应你的祈祷，你心里是否有怨？”

　　望舒犹豫了一秒，但很快便抓住了心中的答案，她果断地回应，“我不曾有怨。我知道人的生死祸福俱有命数，也许死在恶鬼爪下就是我父母的命数。我知道仙界事务繁忙，不可能回应每一个人的祈愿，可是亿万人的愿望，也不可回应吗？”

　　“答案已经在你口中了。人间的亿万人，也有自己的命数。”

　　女子走下仙座台阶，素白色的裙摆在台阶上渐渐铺开。她走到望舒面前，用冰冷的声音质问道，“神灵救赎人间亿万人，唯独不救你，亦或是，神灵让人间亿万人遭受苦痛折磨，唯独偏爱你。你可接受哪样？”

　　没有片刻犹豫，“若要如此，我愿让神灵独不救我。”

　　她笑了，“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话音刚落，她伸出手抬起望舒的脸，叫她看着她的眼睛。女子冰凉而轻柔的手恍惚间让望舒想起久别的母亲的手。

　　她似笑非笑道，“来自锦歌的望舒之女，我答应你，今后十三个州中，我将独独保护锦歌免受任何鬼、怪、妖、孽等所有邪物的侵扰，让锦歌成为这片大陆上唯一受神祝福之地，除了你，唯独你受不到祝福。”

　　女子走回仙座，“你私闯天庭，甚至闯入仙宴，以下犯上，这可是滔天大罪，容不得商量，你可愿意？”

　　“我愿意。”望舒早已预料到，她以凡人之躯挑衅天庭，神仙们肯定叫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若是能死得痛快就再好不过了。

　　“月华帝姬。”

　　与望舒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徐神仙试探性地阻拦的话语。望舒向他投向感激的目光，先前她为避免牵扯到徐神仙，故意扭曲了自己误入天庭的方式，她已知自己犯下的举动必然得不到善终，没有必要拉无辜的人下水了。徐神仙也许是感念她的用心，才出言阻止月华帝姬杀她吧。

　　徐神仙开口道，“月华帝姬，且慢。此女其实并非私闯天庭，而是我一时纰漏，将她带上来的。您看是否可以减轻刑罚？”

　　月华帝姬摇了摇头，“不可。”

　　徐神仙面露难色，“可是、可是……”

　　望舒清言道，“徐仙君，晚辈铭记您的善举。牺牲我一人能换得锦歌千万人的安康，我很开心，我下山的目标这就达到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有交待。

　　望舒解开背上的剑，恭恭敬敬地将见月横置于面前，叩首道，“只是，帝姬大人，这把剑是我师尊临行赠予我的重要之物，我不愿它在我死了之后留在仙界，无法发挥它的作用。请问仙界可否将见月归还给栖云山？”

　　月华帝姬却乐得哈哈大笑，“小姑娘，谁说你要死了，不用急着处理身后事。”

　　望舒不解，“什么？我没有被赐死吗？”

　　月华帝姬笑得停不下来，“我可没有赐死你。小姑娘，你是应该得到惩罚，因为你狂妄自大，竟敢责难我们不救世人，所以我要罚你，只要你活着，你就要承受讨伐妖魔的苦役，永世不得停止，就用你身上背负的那把剑来履行责罚。”

　　她面容苦涩，“是、是吗？好吧，我甘愿领罚。”

　　月华帝姬没有就此停止，她快步走到望舒面前，以法力托举起见月，“望舒姑娘，你可知你这剑与仙座有缘？”

　　她挥手之间，包裹着见月的绢布掉下。散发淡紫色光辉的剑身完整，除了正中央有一处短短的裂缝。

　　“帝姬，我信这剑大有来历，因为它是师傅给我的。”望舒道。

　　月华帝姬翻手，竟然令一把剑鞘凭空浮现在手掌上方，她对望舒说，“这是见月的剑鞘。”

　　傅鹤堂将见月赠给望舒时，她就曾奇怪这把剑没有剑鞘，想不到见月的剑鞘竟然在仙界的月华帝姬手中。

　　“有了这剑鞘，见月才算完整，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如果你能彻底学会使用见月，斩仙也不是难事。拿了这把剑便去凡界游历吧。”

　　帝姬笑了笑，“对了，我早就注意到了。你这见月里有其他的客人，你知道吗？”

　　月华帝姬收回剑鞘，伸手抚上剑身的细缝。她捕捉到剑身内不同寻常的气息，触及裂缝探究违和感的来源。忽然，见月的剑身大振，紫色光芒暴涨吞没了见月，片刻后光芒逐渐熄灭，却从见月内部释放出来一个人。

　　望舒看清之后迷惘不止，只因从见月当中解放出来的，正是她下山时以剑斩杀的那个溺亡的少年。

　　他神色昏沉地跪坐在地上，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望舒之前早有怀疑，这只鬼可能经历太久的岁月，以至于意识被磨灭，几乎没有生为人的记忆与意识。

　　月华帝姬看着溺亡之鬼道，“果然是他，他本应该早已逝去，却因机缘巧合被收在见月当中。”

　　望舒于是把自己如何遇到他、又是如何斩杀他的经过一一禀告帝姬。

　　“难怪，见月能斩灭世间的魑魅魍魉，使其不入轮回，其原理便是将灵魂吸纳入剑身后炼化为剑所用，所以见月斩灭的灵魂越多，见月就越强。想必你失手破坏剑身后，见月未能顺利炼化他，而只是将其暂时吸纳在剑中。然而，如果今日不将他放出，时日渐长后，此人一定也会逐渐被炼化。”

　　月华帝姬将目光掷回跪坐的少年。或许是因为被关在剑身内太久，他本就衰退的意识变得更为残缺，只知呆滞地跪坐在地。

　　“原来如此，那家的血脉仍留存于世吗？真是巧啊，这便是天道的安排吧。”帝姬解释道，“他是长昭翡家的二子翡扶霄，如今，他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触碰天道的人了。”

　　帝姬纤手拂过见月。剑身紫色光芒如水波般一闪，裂缝消失不见，然后连同剑鞘从空中悠悠送回望舒手中。帝姬琢磨了一下，对翡扶霄说，

　　“可怜人，听着，仙界力量神通广大，虽然有违天命，但叫一两个孤魂野鬼起死回生也不是难事。望舒身在凡间，肯定免不了遇到危险，如果你能保护她，待她收服九百九十九个灵魂后，我就令你起死回生，你可愿意？”

　　月华帝姬掷来的问题，让望舒为这个看起来心智不甚健全的残缺鬼魂捏了一把汗，但没想到的是，他似乎隐隐留有意识，也能理解帝姬的话，干涸的嘴唇张了张，发出沙哑的声音，

　　“愿、愿意。”

　　月华帝姬对徐神仙说，“约定已成。徐君，请你带他们到天泉边，涤尽翡扶霄的身躯，并生其骨血，变为凡体，塑其心智，便于他在凡间走动。”

　　“谨遵您意。”

　　月华帝姬单手执起玉樽，自斟自饮，道，

　　“看来一切都是天道的安排，如今，它正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握在手中。”

　　帝姬首次畅快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