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教程！如何把同行鬼伴训成忠犬》写文糕手

19、19.隔山有眼（3）

　　翡扶霄在众人面前下了暗门，但他们等了很久，不见他回来。望舒在房间里心神不定地徘徊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危，简短地对众人说了一句，“他还不回来，一定有危险，我要下去助他。”

　　说完，没管啸风君的阻拦，她单手翻开暗门，像只小猴子般灵巧地踏梯而下，转眼间就消失了全部身影。啸风君长叹一口气，“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她这个鲁莽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地道入口处非常狭窄，仅仅容一个人通过。四周都是湿漉漉坚硬的石壁，生长着暗绿的苔藓。暗道并不是直上直下的构造，而是斜着通向山体内部，越往里走就越阴冷。

　　望舒抓着老朽腐烂的绳梯，一边注意着不要拽断绳子，一边艰难地在黑暗中寻找木板上的落足点。

　　她身体素质极好，一连下了一个时辰都没喘一口气，脚底终于踏上地面。她掐一个寻光诀照亮面前的路，有一个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的洞口，洞壁上滴答落在水滴。她接近隧洞，洞口处的石头上有衣料刮擦的痕迹，应该是翡扶霄留下来的。

　　望舒在隧洞里穿梭，这里几乎不见一丝光亮，只有微弱的寻光诀之光勉强照路。她越走越觉得眼熟，猜测这里多半和她与乔楚生走过的溶洞相连。大约几百米后，她踏出隧洞，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山体内部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空洞，大小几乎可以抵得上小半个魏庄，左右放眼望去，堪堪能看到石壁尽头，而顶部则离的有十多米远，整体呈现扁圆的形态，如一个巨型球体内部。

　　石洞中央有一道天堑，望舒走到边缘探头去看，天堑底部距所在平面有几百米深，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在底部流淌，水体极静极暗，是深不见底的的黑色。她有种预感，凡人无论如何也不应当进入那水中。

　　望舒估摸着对岸的距离很远，无法度过去，四处张望，也看不到翡扶霄的身影。她本想叫喊翡扶霄的名字，但想起山鬼临行前的叮嘱，他们要去的是“山”的身体内部，过于明显的动静极有可能惊动“山”。

　　忽然，黑色暗河中央冒出了一个身影，有一个人从河水中央站了起来。望舒紧紧盯着他，希望看得再清楚一点。那个人也注意到了趴在崖壁上观望的望舒，脱离河水凌空而飞。

　　是翡扶霄，望舒松一口气。

　　他轻松浮起，飞跃几百米深的天堑，转眼间就来到望舒身边，轻松地踏上崖石边缘。

　　翡扶霄神秘地一笑，深色的水滴从他苍白的侧脸淋漓而下，整张脸浮现在黑暗的溶洞给内，更显苍白又鬼气森森。望舒心里生出一股天然的恐惧感，但她强行压下去，“你怎么会到那里去？”她问。

　　他笑，“跟我来。”

　　翡扶霄抓着望舒的手，带她直冲天堑底部的暗河飞去，一直到堪堪要接近河面的距离，带领她悬空顺着河面飞翔。

　　“这条河的颜色为什么这样不详，几乎是黑色。”望舒看着身下的暗河，它犹如一块墨色的浑浊的玉，没有任何生机，她想象不到有任何生物能再河水里存活，可是方才翡扶霄在里面惬意沐浴的样子也是她亲眼所见，她说，“你在里面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很熟悉……这条河，是墨川。”

　　话语落下之时，望舒看到有一个巨大的暗紫色触手样的条形物浮出了水面，扭动了一下。“河里有东西！”她警觉地说，反手摸上背负的见月。

　　翡扶霄也低头看到了，但他浅笑着说，“它在跟着我们走，不用在意，它不会伤害我们。”

　　“你刚才在暗河里也见到它了吗。”

　　“嗯……”翡扶霄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墨川里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我曾见过他。”

　　这句话令望舒不寒而栗，他说的好像习以为常，好像这种恶心至极的生物是他关系亲密的邻居，她不敢想象翡扶霄还在漆黑暗无天日的墨川里见过什么。墨川是一条有灵性的河，传闻墨川是从冥府里一路流出来的，望舒此前从来不信这种说法，但她现在竟然有些相信了。

　　暗河的尽头处他们穿越了一个拱洞，来到一处椭球形的壁室。这里也很宽阔，但较之刚才的球型空洞略输一筹，大约只有两亩地这么大。球室中央有一块龟背型巨石，墨川围绕着龟背巨石呈环形流动。

　　翡扶霄拉着望舒踩到龟背型巨石上，见到山鬼已经在这里等他们。她华美的裙裾在黑暗里散发莹白的幽光，整个人四周有朦朦胧胧的光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望舒问。

　　她说，“你脚下的巨石里就藏着‘山’的心脏，击碎它。”

　　望舒踏踏石块，的确发觉石块质地非同一般。她抽出背负的见月，剑身散发的莹紫色光芒刹那间照亮幽暗的球室，剑尖一翻，她深深插入龟背型巨石内部。见月削铁如泥，插入这块质地偏软的巨石更是轻而易举。

　　“它要裂开了。”望舒惊讶道。见月剑身的四周开始疯狂生长细密的裂缝，她拔出剑，碎石应声而分开，巨石中央有一颗粉红色肉质球状物体，有两手捧起那么大。翡扶霄抓起了肉球，它上面布满淡青色的筋脉，像是有自主生命一般规律地跳动着。

　　抓起肉球的刹那间，室内地动山摇，尖利的钟乳石晃动地掉下来，砸在他们脚边裂成碎块。望舒踩着湿滑晃动的龟背巨石，险些失足落进墨川中。翡扶霄眼疾手快地扶起来她，“快走。”

　　山鬼抬起平放在小腹的手，指向一处空洞，墨川的水尽于此处，“走。”

　　翡扶霄把‘山’的心脏递给望舒，抱着她的胁下踏向空洞。望舒回头喊道，“山鬼，你快和我们一起走呀。”

　　她不为所动，站在碎裂的龟背型巨石上，笑容凄惨，“我走不了，我会和山一起死掉。”

　　山体内部突然响起低沉响亮的啸声，声音大到令她耳朵生疼，啸声自山体内部而发，望舒竟然从里面听出了极端的愤怒和痛苦声。声浪带来的震动加速了石块的掉落，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碎石填满。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龟背型巨石扭曲起来，像活过来一样卷起，捉住了站在上面的山鬼，而在震动之下球室的顶部和底部顶出了两排巨石，急剧地向他们袭来。

　　是牙齿！

　　望舒瞬间反应过来。而龟背型巨石就是舌头！他们其实身处‘山’的口腔内部。方才见到的球型巨大空洞，一定是‘山’的脑部，从灵华夫人倾斜的位置来看，他们是从眼睛的位置进入的。

　　在翡扶霄抓着她离开的最后一眼，望舒看到山鬼莹白色的衣躯在巨石挤压下扭曲，失去人形，变成一团白色的糨糊。巨舌卷曲下转瞬被吞进拱洞深不见底的黑暗。

　　咻——！

　　刹那间天光乍明，狂风迎面袭来，翡扶霄抱着她直上，原来出口处连接着一面峭壁。望舒说，“我们快去找满铃他们。”

　　翡扶霄带着望舒踏壁而上，她在身后听到轰隆隆的巨响，回头一看，惊得冷汗直冒。“山”并未停止对他们的追逐，山壁从洞口处开始塌陷，巨大的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追逐着他们的脚步。山峰顶端也开始掉落零碎的石块。

　　“这座山要从底部开始塌了，翡扶霄，快走，趁我们还没被巨石淹没。”

　　他敏捷地躲开一块坠下的巨石，“好。”带着望舒在坠落的石块间左右挪移，精准躲开“山”的袭击，没过多久就回到了灵华夫人庙所在的平台。

　　还没站稳，就见到乔楚生抱着满铃在平台边缘等他们，“山”的暴动没有放过这里，几块巨石已经砸毁了庙顶，他说，“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从这里出来，山体崩塌了，我带着满铃好险才从庙里逃出来。”

　　啸风君挤出乔楚生的脚边，注意到只有他们两人，“山鬼呢？”

　　望舒惊魂未定，说道，“‘山’发现了她的泄密，把她吞噬了。”

　　“什么？”乔楚生大惊，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和迷惘，“她……她真的……”

　　她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堕仙山的的确确是活的，它有眼睛，有舌头，有牙齿……乔大哥，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必须马上走！”

　　翡扶霄探出头看了来时的方向，果然‘山’最先摧毁了阶梯，那里已经被巨石砸毁得不成样子。“你们这么多人，我带不了你们，从那里走吧。”他指。

　　“对，还有这里，我和翡扶霄上次就是从这条路出去的，我认识路！”

　　乔楚生不再耽搁，抱着满铃便跟上他们的步伐，但小女孩却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坐在他的肩膀上眼中现出了泪光，嘴里还喊着要仙女姐姐。乔楚生摸摸她的头安慰了她几句，抬头见到山林中的景象却不由得大为震撼。

　　“那、那是什么？”

　　眼下已经接近黄昏，堕仙山中的一切开始急剧地黑暗下去。浓密黑暗的林叶扑簌簌而掉，那块形似巨象的山体缓慢地苏醒了，宛如铁锈的巨型机械终于被滴了润滑油，开始吱呀地活动起来。

　　“躲开！”望舒惊呼，拦着乔楚生躲开象鼻的凌空抽击，方才所站之地被石象鼻砸开巨大凹陷。“这些石头也是活的！”

　　“那里还有。”翡扶霄不冷不热地声音提醒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们简直要窒息。

　　黑暗中连绵起伏的山体被墨蓝色的天空映出轮廓，那块出名的仙人指路的巨石、村里小孩最喜欢爬上去的石骆驼、若隐若现的其他所有巨兽，全都渐渐苏醒过来。轰隆隆沙哑的石头剐蹭声响彻耳畔，它们早就沉睡在这里，只是暂时被禁制住而已。

　　现在，它们全都活了，只为把这群窃贼吞噬进“山”的腹中。

　　“不行，我们已经完全被包围了，根本没法躲开。”乔楚生焦急地喊道。

　　两座驼峰似的山顶间，仙人的巨脸如泰山压顶而下，眼睛、眉毛、胡子全都栩栩如生，巨石仙人爬在驼峰背后狞笑着窥视他们。望舒几乎窒息了，因为他的一只眼睛都顶得上三五个人大。

　　啸风君注意到他的视线，说，“他们想要‘山’的心脏。”

　　望舒说，“不行，不能交给他们。”

　　他们一边跑一边躲着窥伺的巨人，它也没歇着，巨手形状的山块呈现笼盖形状，覆手而下，罩向他们前近之路。望舒当机立断，“从陡崖溜下去！”

　　说完，一马当先，双脚撑在陡崖上溜了一段，然后轻盈地一跃跳向低地。乔楚生抱着满铃跟上，啸风君缠在翡扶霄的肩膀上随他从容而下。

　　巨手砸空的瞬间的，原本半截山路几乎被压成废墟，望舒焦急地左右环视了一圈，看到山体缝隙间有一条窄道，“从这里走！”说完冲过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一滞，一道狂风忽然刮过她的鼻间，猛烈的撞击劲道夹断了她的头发。望舒下意识地闭眼，感觉石子零落砸在她鼻子上，她再睁眼，见到窄道已经瞬间合拢，若不是翡扶霄拎住她的后颈，现在早就被夹成肉泥。

　　她抬头看，瞬间明白这道看似有一线生机的窄道其实是一只巨手的指缝。“谢、谢了。”

　　翡扶霄摸着下巴道，“不客气。”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向山里跑，犹如无头苍蝇在山中乱转，所到之处各色石形怪兽极尽阻挠，好险才从它们脚下避开。

　　望舒举剑狠狠劈断杂乱厚重的树枝，生生从荒林中开出一条路来。她眼睛一亮，“有路，我们快出去了。”拨开藤蔓枯枝灵巧地冲下斜坡，忽然听到身后轰隆隆巨响，半山腰处漫天黑尘，脚下土地狂乱地颠动起来。

　　“是山崩，快走！”

　　“危险，不能在这里呆着！”乔楚生拉着他们从坡上跑开，方才困扰他们的茂密丛林在巨石洪流的冲击下犹如小草不堪一击。他们躲在巨石天然屏障下勉强逃过一劫，但山崩毫不留情，仿佛自己长了眼睛自动紧随他们步伐而下，无论到哪里都如影随形，一步慢了就会被洪流吞噬。

　　翡扶霄肩膀上的啸风君忽然一跃而起，正巧接住凌空砸向他们的巨石。娇小山猫的身影刹那间爆发巨大的力量，竟然将十数米长的巨石稳稳接在身前，它喊道，“你们这群蠢货快走，我来顶着。”

　　“啸风君！”望舒徒劳地喊了一声，它的身体很快卷入漫天黑尘，在磅礴的石雨中消失。它的抵抗有效地减缓了山崩的速度，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巨石滚落砸向他们。望舒不敢耽搁，趁着这个良机赶紧凭着矫健的身体翻越好几个矮崖，渐渐接近山脚。

　　越靠近山脚，翡扶霄掌心中的肉球的跳动就越来越猛烈，就如肉体凡胎遇到危险时心脏加速一样，“山”的心脏也越来越痛苦。

　　远处一声巨响。啸风君再也抵抗不住，滚落的巨石倾泻而下。他们专找有遮挡的地方落脚，加速向山脚前进。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那道窄口，身后山体的狂暴也越激烈，山崩卷落的速度也越快。落在后面的乔楚生忽然向望舒大喊，“不行了，照这个速度我们没法跑过山崩！”

　　他把满铃扔过来，“接着！”

　　见翡扶霄稳稳接住满铃，望舒急道，“乔大哥，你要干什么，快跟着我们跑呀。”

　　乔楚生说，“我注定是不行了。”这时望舒才发现他的右腿上鲜血淋漓，许是刚才逃命过程中割断的，他说，“我去引开‘山’的注意力，你们快跑！”

　　在她的视线里，他义无反顾地向另一个方向而奔。而一截山崩也成功地被他吸引了注意，犹如活着的触手蠕动着向他而去。她大喊，“乔大哥，快回来！”

　　翡扶霄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带着她灵敏点地而逃，速度陡然加快，“不要再管他了，我们快走。”

　　当他们的双足踏上谷地时，乔楚生的身影在她眼中也在同一瞬间被席卷而来的巨石浪潮吞没，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他仍是肉体凡胎，在面对山林湖海这样强大的力量前，也会顷刻间被压成肉泥。

　　望舒捂住了满铃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几块滚落的小砾石滑在他们脚边，就停住了下滑的势头。翡扶霄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乔楚生消失的方向，神色怅然若失，他被这颗小石子吸引了注意，又将目光投向停在他鞋履侧旁的小石子。

　　“你看。”他拍拍望舒的肩膀，示意她向上看。声势浩大的山崩在他们迈出堕仙山境内的一瞬间就失去了动力，只留下一条巨大的石铸长河，静静叙说着方才的凶险，只消一步便可将他们悉数掩埋。

　　石块洪流长可达数百米，在他们眼前，整座堕仙山最高的山峰轰然倒塌。

　　“‘山’的心脏呢？”望舒问。

　　翡扶霄将它举在她面前，刚踏出堕仙山外，这颗肉球就开始急速地腐坏干瘪，不过几秒钟，已经明显干枯缩水，大小不超过最初的一般。

　　望舒看着从翡扶霄指间滴答坠落的肉球溃败流出的血水，一股干呕的欲望涌上喉头。

　　“我们离开这里吧，还要把这孩子带到她父母身边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