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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山鬼（1） 笛声吹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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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落魄逃到山脚，抬眼望去，只见四周群山曲折起伏，如同将她环抱其中。兜兜转转，又来到开始时的地方。
她走过田埂，多日来无人照料的作物全都打了蔫，与曾经茂密翠绿的样子大为不同。望舒走着，想起那个清晨，魏满仓在田边向她大喊的事情。又想起如今魏满仓和他妻子整日里闭门不出，关在阴暗的房间里疯狂摄取太岁，连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的事都不记得了。
不论她如何辩驳，若不是她下了山，若不是她招惹了尾送狼，若不是她惹了狼后还偏偏住到魏满仓家，他们此刻就应该和和美美地过着圆满日子。
望舒不知道从哪一步起做错了。
深色的树影下，一张苍白的面孔浮现在半空。
翡扶霄从阴影里现出半身，越是黑暗的地方，越是他心安的居所，可是看着那少女烦恼的表情，他身体不受使唤般地走出去。
翡扶霄冰冷的手扣住望舒的手腕。
“是你啊。”她无精打采地抬起头。
他向上褪去她被污水染深的衣袖，露出雪白藕臂上一大片红肿的伤痕。
“你，受伤了？”
跟在望舒身后的啸风君冷嘲热讽道，“你猜是被谁伤的？当然是她心心念念的魏庄人，现在都被赶出来了，这傻丫头，我早看出他们是一帮没脑子的东西。”
望舒不自在地扯动手臂，从翡扶霄面前收了回去。“我只是在想，是不是真的怪我给魏庄带来了灾难，所以他们都恨我。”
“明明我已经知道好多真相了，可是他们没人听我的，我一个人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翡扶霄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他自顾自说，“我还记得我死前的痛苦，那种感觉很难受，你的伤口，也一定很痛吧？”
望舒说，“只有一点痛，一定没有你曾受过的那么痛。”
翡扶霄摇摇头，“可是你本不需要去体会这些。你还是宁愿为了你的同类，去承受痛苦？”
“我愿意，因为这就是我下山的愿望。”
他说，“我不懂。我活了很久，我见了很多人，他们是忘恩负义的、胆小自私的生物。值得你如此珍重吗？”
望舒说，“不对，人们不全是这样的。”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奇妙，有些急不可耐，又不知如何解释而有些口拙。翡扶霄领会了那是真诚的表现，会心一笑，“好吧，我不知道人们是不是都是这样，可我发现也有你这样的好人。你说你一个人做不到很多事，所以你不开心。我想帮你，这样你就不会不开心了吧？”
望舒的眼睛被点亮，闪闪的眸子很好看，“太好了，谢谢你！”
翡扶霄握住了她的手，“跟我来。”
他飘无目的的身姿在空中里忽隐忽现，虽然翡扶霄已经在仙界重铸了肉身，可他身上依然鬼气森森，这也许与他的心境有关。望舒握紧了他冰冷的手，看着翡扶霄沉默飘忽的背影，感觉自己也走在云端。
他领她来到了那日见到温医生的平台上。
“这是那医生来的地方，我还是想不通，他长相并无怪异，为什么要一直拿黑纱巾覆面。”望舒说。
啸风君跟着翡扶霄的步伐踱步到了平台上，它低下头在地上四处嗅闻，“这地方有股味道。”
转眼，翡扶霄已经走在了最前面，他从一处小坡里的草丛中拾起了一样东西。
啸风君说，“对，就是这个味道。”
他将手中物摊开来给他们看，是一块肉状物，和太岁不同，货真价实的肉块。辨不清是什么动物的，只知道脂肪层很厚。翡扶霄说，“这是人肉。”
望舒盯着那肉块说，“这就是他用来喂白仙的东西？这么新鲜，是哪里来的？”一种不详的预感浮现脑海。
“会不会是从魏庄村民身上割下来的？”啸风君幽幽地说，“现在想来，在他手上死了那么多病人，没有一个让人看见全尸的。”
不知何时，一只白仙飘到了他们侧上方，轻飘飘地蹲坐在树枝上看着他们——更准确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那块人肉。白仙眼里泛出油油的绿光，充满了渴望。
“它想吃这块肉。”望舒说。
他们没有理睬，选择忽略这只白仙，在它炽热的目光里继续行动。
翡扶霄低着头，走到平台中央那处诡异的圆圈。之前他们在这里曾目睹到温医生诡异的行动，那时温医生就站在这里，一边吹着笛子，一边以人肉给白仙喂食。他脚下的地方是一块半径一米多宽的圆形地块，圆圈的沿线开满了个头较小的粉太岁。
现在温医生不在这里，他们可以自由地查看这片土地不对劲的地方。
“你做什么？”望舒惊道。
翡扶霄忽然跪在圆圈中央，以双爪利刃不断刨地。他说，“这块地有我熟悉的味道，那天那个女人的味道。”
望舒便帮忙一起挖地，她使了一个移土诀，让效率变得高了一些，很快，随着土块不断飞出，诡异的圆圈已经变成了一个浅坑。啸风君不愿弄脏爪子，只是坐在坑边观看。
“下面有东西。”翡扶霄略一皱眉，双爪似乎遇到什么阻碍，他爪尖用力一扎，噗嗤的一声，淡红色的稀液从土壤深处涌出，混杂在褐色的土壤里，泛起恶心的泡泡。
翡扶霄忽然放轻手脚，望舒见状，也停了移土诀。只见翡扶霄小心地一点点捧开被淡红色稀液浸润的土壤，露出下面鲜红色的一大片胶状平面。那颜色鲜亮异常，在深色的土壤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继续拂开胶状平面上的浮土，渐渐地，一整块鲜红色的巨大太岁出现了，仅仅是露出土壤的部分就几乎挤满了整个圆圈，藏于土下的剩余部分不知还有多大。
这块太岁可能比魏庄中的还要大。
望舒有种冥冥的预感，这块大太岁便是母体，它在地底下繁殖生长，显露在地表的部分就是那些粉色的小太岁。白仙搬进魏庄的那块太岁，也许就是取自它的身上。
她屏住了呼吸，“继续挖，看看这东西有多大。”
约莫挖开三尺深度后，翡扶霄的手上已经被淡红色的液体染红，太岁内部的胶状物体逐渐变的稀薄且透明。一个轮廓隐隐约约从淡红色的肉质平面下露了出来。
随着翡扶霄的动作，那轮廓越来越清晰，凝视时，望舒忽然看明白了。一个女人的脸隔了一层紧绷且透明的稀薄红色胶质，闭目与他们相对着，五官逐渐变得清晰可辨。那女人闭着眼，只有口部张得很大，如同因肉太岁覆盖满口鼻而窒息，好像呼吸困难的人徒劳地想要张大口鼻。
望舒凝神屏气，她正这样想时，忽然又觉得这不对。“不对，她不是因为太岁而窒息了，而是整个太岁都是从她口中吐出来的。”
没错，那太岁越靠近底部就越稀薄，就越小。一整个巨大的太岁，全都是从这个埋藏在地下的女尸口中吐出来的，就如同她呕出了自己的心脏。
啸风君忽然道，“这女子不就是昨晚那个女鬼吗？”
仔细一看，记忆中的女人和她长的一模一样。
呼地一声，响亮的风声划过望舒的耳际，她险险躲过这阵凉风。抬头，一只白仙伸出藏有锋刃的绣花鞋从她颈部擦过，一击不中，快速地飞向夜空。
望舒眼角余光看到什么，反应过来时，发现漫山遍野已经站满了白仙，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不好，我们得赶紧离开此地！”
话刚落时，女尸苍白的手猛然钻破了太岁，直直抓向正与她低头相对的翡扶霄。
受到望舒的提醒，他灵敏地躲过了女尸的手掌，只有太岁被钻破而溅出的荤腥液体甩在了他侧脸，滴滴淡红色的液体染脏了他白皙的俊脸。
“那女尸在复活！”
压于太岁之下的女尸睁开了眼睛，顶破太岁慢慢地坐了起来，犹如幼虫顶破丝茧而出。那容貌美丽的女尸浑身裹满浅红色的囊衣，一身精致华美的绫罗绸缎还有环佩铃玉都被残破的囊衣碎片纠缠着，看起来说不出的恶心。
受到女尸的鼓舞，漫山遍野的白仙忽然兴奋激动了起来，嘈杂吵闹的怪笑声一时震遍了整个山谷，白仙们齐刷刷地飞起来，在天上横冲直撞，试探着朝他们不断发起攻击。
望舒看着白仙的衣服，再看看女人，忽然察觉到她们的穿着全都是一样的。
“啸风君，你说白仙只是乱葬岗上的一件死人衣服，是不是就是她身上的衣服？”望舒的手指指向正在缓缓起身的女尸。
望舒接着说，“因为她是仙人，所以她的一件衣服都有无穷仙力，可以衍生出这么多怪物，所以她的肉也可以被称为太岁，能够使人延年益寿，只是，她口中吐出的已全部是腐肉了，吃了她的肉的魏庄居民才会遭受诅咒。”
啸风君点点头，“不错，丫头，你终于悟到了？”
望舒喃喃道，“原来温医生并非是在驱使白仙，而是在祭拜她。”
笛声吹响来飱，人肉祭以四方。
那温医生向四方挥洒肉块的模样，正是像极了挥洒祭品以退四方小鬼的模样。
可是这时再悟到已经太迟，这群白仙光是数量都能把他们淹没，随着白仙试探性的攻击愈来愈频繁，在旁边抵挡的翡扶霄逐渐心竭力尽，即使能抵挡一时，也只是徒劳的坚持。在这个数量下，他们迟早会被撕碎。
“噔——”
又是钢铁撞击的声音，有只冰冷柔软的手握住了望舒的手腕，正和那天遇到女人的场景一样。
望舒抬眼望去，那个如梦似幻般的身影又出现在她身后。黑发雪肤的貌美女人拉着她的手，冰冷的眼睛没有感情，但肢体动作似乎是要拉她而去。
望舒感受到女人手中忽然传来巨大拉力，慌乱之中，她拉住了翡扶霄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