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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阿兄何辜     沉 ...

  •   沉眠悄然潜回芝兰苑附近,一路行来,竟畅通无阻。早在前几日,她便将吴钩精心藏在了一处极为隐蔽之地。

      正武门门庭众多,地形复杂多变,极容易让人迷失其中。然而,此刻的沉眠却目标明确,轻车熟路地朝着藏宝地前行。

      她挖出吴钩,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如今,它也依然是举世瞩目的,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去拥有它。

      不远处,白马静静地站着,沉眠走向白马,眼中满是温柔。她轻轻抚摸着白马的脖颈,那白马似乎感受到了沉眠的情绪,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着沉眠的手臂。

      沉眠嘴角上扬,轻声说道:“狮狮,伙食不错嘛,膘肥体壮。”

      白马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轻轻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轻轻刨动。

      随后,沉眠翻身上马,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她在正武门多年,对于这里的规矩了如指掌。她深知,就算是在重大场合,该有的戒备也绝不会少,顶多是人员相对稀疏一些。可今日,正武门却异常地空旷,除了一些守门人和侍女,再无其他人影。

      这诡异的场景不禁让沉眠心生疑虑。

      空城计?

      正沉思间,一个身影突然朝着她砸来。怕响声惊动他人,沉眠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接。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如同陨石般砸向地面,场面如同天女散花般壮观。

      沉眠愣在原地,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刚准备继续快马加鞭赶路,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与她展开了激烈的打斗。

      两人的身影在空气中交错,拳风掌影如雷电交错,让人目不暇接,一时间,难分高下。

      最终,男人趁着沉眠一个疏忽,夺走了她腰间的吴钩。

      这时,沉眠才察觉到这股气息是如此的熟悉。她试探般地问道:“你是曲高昂?”

      曲高昂面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强烈恨意,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沉眠。他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乱成了结,仓皇不堪。

      “你——”沉眠迟疑道,“去草堆里打滚了?”

      曲高昂:“……”

      曲高昂对沉眠心怀怨恨,不愿再多说一句话。他迅速上了马,用眼神示意沉眠跟上他。沉眠看他面色凝重,心中虽有诸多疑惑,还是跟了上去。

      她不愿落于下风,好在她身下的马儿是匹难得的千里良驹,很快便追上曲高昂的身影。然而,在一个大道的岔口处,沉眠的马儿却突然转向,不知朝着哪个方向开始狂奔。

      曲高昂见状,略微思索了一秒,便果断掉头。

      一路上,两人你追我赶,沉眠眼见曲高昂的模样越来越奇怪,也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曲高昂,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沉眠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说好了,刀山火海不去。”

      “毕竟我现在这个状态……”

      “不大行啊。”沉眠干笑一声,不知怎的突然心虚。

      然而,曲高昂却如同哑巴一般,始终没有搭理她。沉眠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但也只能紧紧跟随,试图从他的行动中找到答案。

      曲高昂的马毕竟普通,跑了一段时间后,便显露出疲惫之态。他无奈地停下马,让马儿休息,自己则转用轻功开始赶路。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沉眠眯起眼睛,丢掉刚刚拔起的一根杂草,用手遮挡着初升的阳光。突然,她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条路的前方是皇城。

      沉眠在意识到前方是皇城的那一刹那,犹如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击中,整个人瞬间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

      那个能让曲高昂抛下碧魄山庄,变得如此失态、方寸大乱的人,在这整座皇城中唯有那一位。

      她强自镇定,目光紧紧锁住曲高昂,急切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要带我去皇城?”

      晨光悄然蔓延,将他的面容映照得纤毫毕现,失魂落魄的模样,如同被暴风雨摧残后的孤舟,摇摇欲坠。

      他好不容易松开袖扣,手指轻轻抵在吴钩上,几滴清泪无声滑落:“你要我说什么?”

      “你要我怎么说?”他停下运功。

      沉眠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无法言喻的慌张如影随形,让她头晕目眩。

      曲高昂猛地抬起头,吴钩直直指向沉眠:“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

      沉眠干干一笑,气冲冲地说道:“要杀要剐的,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曲高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嘲讽之意显露无遗:“大婚啊,我看见了,那排场,你可真是风光无限。沉眠,你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从未付出过真心。你可曾想过别人的感受?”

      沉眠二话不说,一把扯过曲高昂的衣襟,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其大衣扒下,披在了自己身上,神色严肃。

      皇城街道上,没有孩童的欢声笑语,没有阿翁阿嬷的忙碌身影。沉眠看着眼前的景色飞速掠过,马儿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疯狂地向前奔跑,仿佛要冲破一切阻碍回到它熟悉的地方。

      沉眠的思绪也如这疾驰的马儿一般,再看曲高昂时,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风有多快,他就能追得多快。

      沉眠看不见他,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却如烙印般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

      “王爷吩咐下来的,这是燕王府!林影,你敢不服从?”那人趾高气扬地喝问,声音中满是强硬与霸道。

      “我是郡主的人,我说不许挂就不许挂!”林影怒不可遏。

      对面那人轻蔑地一哼,摆了摆手,他手下即刻就要挂上白绫。就在这时,燕惜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揪住了那人的头发,提着没有松手。

      其余人连忙惊慌失措地跪下,满脸错愕。燕惜荣目光如霜,冷冷问道:“为什么要挂?”她的声音犹如深冬的寒风,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人鸦雀无声,不敢言语。燕惜荣的眼神越发冷漠,一字一句道:“立刻把所有白绫撤下,若我再看到一丝白绫,绝不轻饶。”

      林影担忧地看着她:“郡主,您——”

      “我没事。”燕惜荣打断。

      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她有一群唯命是从的守卫,所以——

      她身后的守卫们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她的指令,她好像什么都拥有了,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得到旁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一切。

      可是,此刻燕惜荣的心中却充满了疲惫、厌倦。那些一声令下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她其实一点也不在乎。

      因为,她有足够的时间,去一个接着一个的得到。可是,正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可遇不可求,所以才会有“需要”。

      她需要回到僻竹居,回到那个有阿兄的地方。

      他们都不相信。

      可是,阿兄明明还在,他一直都在……

      “郡主,我们该怎么办?”林影轻声问道。

      燕惜荣沉默片刻:“等。”

      她知道,她必须等待。

      古往今来,多少人在失去亲人后悲痛欲绝,燕惜荣也不例外。

      在黑暗里摸索一定充满千难万险。

      然而,她不能倒下,她必须坚强起来,为了阿兄,为了自己,为了属于他们的一切。

      她的阿兄,不仅是燕王府世子。他还可以是人上之人,人皇之尊……

      “郡主……”

      燕王派人请燕惜荣过去,传话之人刚至,燕惜荣蹙起眉头,轻轻甩了甩衣袖,朝着燕王殿而去。

      燕王殿巍峨耸立,朱红色的梁柱粗壮而庄重——终于,后继有人,重现前朝太子之荣光。

      燕惜荣毫不迟疑地一脚踹开大门。

      殿内,燕王燕易坐在高位之上,神色淡然,仿若一潭深水,让人难以捉摸。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燕惜荣过来。

      燕惜荣一步一步缓缓走近,接着,她扬起下巴,带来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燕易率先开口:“惜荣,此举未免失了分寸。”

      燕惜荣不屑抬眸,眼中波澜不惊:“父王,您大肆宣扬阿兄之事,又何尝不失分寸?”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已经是第二次,我与父王说过,阿兄只是在僻竹居歇息……”燕惜荣失望至极,含泪道,“父王为何不等一等阿兄,论才德,论资质,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北原燕氏血脉!”

      燕易猛地一拍桌案,一股威严之气如汹涌怒涛般向四周扩散开来,“住嘴!谁准你蔑视君恩!”

      他眉头紧皱,可即便盛怒,他作为一方雄主的气度仍在,没有丝毫失态,这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严。

      然而燕惜荣却仿若未闻,身姿依旧,毫无退缩之意。她双眸坚定地直视着自己的父王,两人就这般对视着。

      片刻之后,燕易恍惚一怔,他从燕惜荣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和自己年轻时一样的坚毅与执着。

      他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地消减了几分,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燕王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罢了,本王暂不与你计较,退下吧。”

      燕惜荣俯身,心中明白这是燕王给自己的台阶,可她依旧心有不甘,便拱手道:“父王,北原之人皆臣服于您,皆因您乃圣明之主,君父之爱本应如甘霖普降,润泽苍生。众人皆可沐浴其中,得此恩泽。然阿兄何辜?他身为您的亲子,血脉相连,却独被排斥在外。”

      她一字一句道:“您如何可以这么对待他。”

      燕易徐徐眯起眼睛,手指的敲打声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那你以为当如何,谁又能证明他确为本王血脉?本王已以亲王之礼葬他,规制,已是极致,引得诸方不满。但本王顾不了许多,本王只是依礼而行。”

      “也是一番……拳拳爱子之心。”燕易说罢,有过短暂的迷惘,不过因为太过短暂,他甚至不知道那股异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他可以理解为什么?燕易不动声色地思考几秒,浮现出方幽华的脸,燕照与她那么相像,他理所当然地想起她。

      燕惜荣沉默片刻,随后说道:“依礼而行?父王,您真的只是依礼吗?您心中可有半分对阿兄的愧疚?”

      燕易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加深邃:“惜荣,你长大了。父王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宏图大业,为了你,其他的,你不该跟我提。”

      燕惜荣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为了我?父王,您最爱的,始终只有您自己。您从未如您所说那般爱母亲,您爱的,只有自己。”

      “若您真的爱母亲,又怎会对阿兄如此无情,若您真的爱我,又怎会任由那贱人耀武扬威!”

      “你不过是看着,你希望我像你一样,你希望我们如出一辙……”她不紧不慢道,“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燕惜荣永远不会因为权力、贪婪、害怕,恐慌,而去伤害自己爱的人!”

      燕惜荣突然觉得可笑,她这些年经历的所有——那些彷徨、那些迷失,那些孤独……竟是燕易的有意为之。

      她早该想到的,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承欢膝下的女儿,而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如果,她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一样会被遗弃。

      和废棋何羽裳一样。

      燕易的眼神一凛,语气也多了几分冷意:“惜荣,你怎能对父王出言不逊?本王岂会不爱你的母亲,若不是因为她,本王又岂会走到今日?”他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妇人之仁,荣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刹那间,桌案上的棋盘四分五裂。

      燕惜荣的手背更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片猩红,她置若罔闻:“失望?父王,您不会失望的。”她笃定着,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以表诚心,“您的子女,当然会是天子。”

      “父亲这些年为我铺好的路,我也一定会一步一步走上去。”她望着燕易,那双一样狭长而冷清的凤眼,他们如此相像。

      却始终未能一样。

      “父亲。”她承诺道,“燕氏后代,永远不会是平庸之辈,我生来,便乘天运之泽,理应不负众望。”

      燕易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却仍然留有余地。片刻之后,他稍稍颔首,沉声道:“吾女有此志,甚好。前路不足为惧,荣儿……也一定不要负吾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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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篇文等我修完后半部分,就可以保持日更了!好想快点修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