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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无边之雪色 ...
室内,朱漆圆柱撑起雕梁画栋,红绸高悬。
一群人围绕着沉眠,女侍们动作轻柔地为她梳妆打扮,几个白脸婆子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着恭维话,尽管人多,屋内却丝毫不显拥挤。
正武门财大气粗,摆放的这面镜子更是不同凡响。
镜子里,沉眠的面容明媚动人。
弯弯的柳眉,如秋水般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高挺的鼻梁,朱唇微微抿着,面庞覆着一层厚厚的粉,谁也看不出来她是哭是笑。
她好似心如死灰地任由侍女们摆弄,与其他人热闹的样子格格不入。
在北原,婚礼过程极为讲究,需有三书六礼,往往盛大而繁琐。然沉眠无父无母,这一套流程于她而言本应简略。
再者近些年来,除却王公贵族,修武者们也很少去办这一套流程。
至于沉眠,这些天来她糊糊涂涂,全然未在意,只觉自己不过穿了一身红衣服,扮作人不人鬼不鬼之模样。
她摸了把镜子,婆子们笑着道时辰已到。沉眠虽是恍惚,也挥去了他人的手,面无表情地踏出了门。
正武门气势恢宏,所以,沉眠纵然是从芝兰苑出去,也并不显逼仄狭小。
那些侍女婆子们原本吓煞了脸,急急忙忙追出来。待看到眼前之景,竟恍惚觉得自己仍在睡梦里。
那排场虽盛,却不见八抬大轿,亦非通幰车,东方芝身旁只是一匹骏马。
东方芝身着婚服,往常那如冷玉般的脸庞,此刻竟恍若真心地笑了,眉角眼梢皆是春意,润物无声,真如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在迎娶他的心上人。
他伸出手,欲邀沉眠上来,却见后者大步流星,不费吹灰之力便跨上高马。
沉眠将红盖头一把丢开,无甚感情地一笑:“马都给我牵来了,还需要你扶什么?”东方芝轻声应道:“阿眠说的是。”
沉眠不再多言,一抖缰绳,骏马疾驰而出。那鲜艳华美的红色在风中舞动,如同一朵绽放的红莲,热烈而夺目。
众人被她的大胆举动所震撼,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再看东方芝,他神色未变,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只见他轻轻一夹马腹,从容不迫地追了上去,很快便与沉眠持平。
几个侍女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一人忍不住说道:“沉眠姑娘真是与众不同。”另一人点头附和:“你也不看看沉眠是谁,我还记得她还是守卫的时候……”其他人也纷纷低声议论,对这一幕生出几分感慨之心。
她说:“沉眠不是如愿了吗?为什么一点还不开心。”
另一个人看向了天边的黄昏之景,喃喃自语道:“可能是还没有到昏时吧……”
————
黄昏之际,斜阳脉脉,余晖似金缕轻覆尘世。天际晚霞绚烂如绮,交织辉映。
末冬暖风慢慢拂来,带着慢慢的暖意,才热过沉眠的眼眶,潸然泪下。遥见天边,结伴大雁成行而飞,振翅之声隐隐,朝着不明之地徐徐而去。
沉眠策马而行,渐而停下。她凝眸,脸颊触感冰凉,像是那日,他转过身时拂来的雪沫。
那日,不知为何,一改往日之态,漫天寒雪再度飘落。点点杨花,片片鹅毛,雪色惊艳绝伦。
芝兰苑中,早已装点一新,为成婚而备。红绸高悬,灯笼摇曳,虽火树银花现于白日,却硬生生折损几分韵味。
他携那惊艳雪色而来,一袭白衣,与杨花融为一体,难分胜负。
沉眠眼睁睁地望向他朝自己走来,眼前纵有万般绚烂、斑斓、皆无心留意。她的眼中,唯有面前这独一无二的一人。
他轻声道:“眠眠,同我走吧?”沉眠哑着嗓子,只觉一字一句说出来皆是艰难,她问:“去哪?”
逢昭应道:“你想去哪,我都随你去。”
“天地广阔,万水千山,芳菲漫漫,白雪皑皑,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沉眠泪眼模糊不清,她想起芳菲,那里有一座山,沉眠记住它,记住它会呼吸的山峦,连绵起伏。
她第一次登上山巅时,就知道自己永远忘不了它。当时正是芳菲的四月,漫山遍野,无与伦比,偏偏,她只拥住了一朵逢昭花。
从此再无所求。
她多想这样,永远不将他舍下。
可是话音刚落,一大堆守卫突然闯入,有的带着新伤,有的惊恐,至于外边,更是一团乱麻。
尤其是上了些年纪的,在寒冬飘雪之际,冷汗连连,如魇着了一般,拉着小辈连连后退。阿肆气昂昂地站在最前面,未发号令,似在期待什么,又不施放心地望向后面。
那一块用料很是珍贵的衣角。
“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你知道的,我和他是两情相悦,之前,我不过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
“现在得到了吗?”逢昭问,沉眠鼓足勇气看向他,面无表情,才发现他面容冰冷至极。
她蹙眉,不管不顾地捉住他的手,探查一番后,方放心下来。看来,过几日的第三道法门送去之后,他的寒毒便可彻底痊愈。
下定决心后,沉眠听见自己冷酷无情的声音:“没有得到,你太没用了,哪里都比不上他,我对你不过逢场作戏。”
她掐得掌心出了血,握得滚烫,眼神落在逢昭落满霜花的肩头,这就是尽头了,她连拂去他霜雪的资格都不能够。
她如是宽慰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没有你,他也会过得很好。
“这样……”可是,他低落地垂下头,清凌凌道,“眠眠,你得到了吗,你满意吗?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看看我,不要不说话。”他低声下气地哀求,“求求你,不要不与我说话。”
逢昭的一双桃花眼逐渐枯萎无光,庭院里属于兰花的花瓣自下而上飘起,接着,被一股恐怖至极的内力毁灭成齑粉。
兰花清淡的香味刚一出来,一股浓烈至极的香味便将它稳稳盖住,盛放到极致。那些上了年纪之人,闻到此香,更是面容失色,不敢言语。
“你不想要了?”逢昭看着沉眠的眼睛,缓缓勾唇,似是无可奈何般:“我管不住它。”
随即,逢昭淡然抽出剑,倨傲地微抬下巴,扫眼看向其余众人,那目光并非漠然之色,而是绝对威慑。
逢昭背对着沉眠,声音飘落至每个角落:
“他们拦不住我们。只要你想,这天下,谁都拦不住我们。”
“我要你,遵从自己的心而活。”他转身,放下剑,隐去眸中所有颜色,如一颗纯粹的琥珀,澄然光辉,耀眼却无温度。
忽然,他一顿,无力地放下手中之剑。
逢昭俯下身子,轻柔地擦去沉眠的眼泪,语气听不出起伏:“罢了。”他安慰一笑,动作不松不快。
他的手果然比以前热了许多,她不舍得这抹温度散开,但是——
沉眠反应过来,强迫自己毫不留情地退开他的手,冷冷斥责:“我就要成亲了,你——”
又一次被打断。
“你,不怕我抢亲?”沉眠惊愕地睁大眼睛,他却恍若未闻,垂下眼帘,“骗你的。”
那语气有些幼稚和赌气,沉眠却笑不出来,她舍不得逢昭吹这么久的雪。
于是,她走向芝兰苑,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就像是一点都不在乎。
听那些是侍女所说,最后是有一个女子赶来,她毫发无伤,不知说了些什么话,与逢昭并肩离开。
沉眠知道那一定是燕惜荣,她终于放心下来,又始终放心不下。
她放心不下逢昭当时的目光,自然茶不思饭不想。至于婚宴?去他的,沉眠本就想敷衍了事,奈何东方芝大张旗鼓,她烦不胜烦。
如今披着一身累赘,拖累至极,却没想,可以得这般好景。
沉眠感受着久违的暖意,摸了摸远在天边的大雁的轮廓。像是儿时望着天边,不觉天高地远,与这世间万物的距离,仅仅只是吾想。
大雁从指缝中飞走,飞向青云端,愈来愈模糊。
沉眠愈发觉得黄昏时的光无比刺眼,令她睁着眼眸只能够流泪。她想起曾亡命天涯途径过的那个寺庙,它离开了。
终究物是人非。
沉眠黯然地收回手,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近黄落,近雨幕,近无情,近春光。
“雨”如当日一般,握着她的那只手,确确实实也有习武之人的茧子,可和他不一样,这只手到底还是养尊处优多些,没有那么多细碎的伤口。
难免磕磕绊绊。
长长的阶梯两侧,摆满了桌案,前菜点心琳琅满目,每位宾客身后,皆立着两位身着红衣的守卫,在这肃穆与喜庆相互交织的氛围中,格外惹眼。
黄昏与夜晚悄然交接之际,天空如墨般黑得发紫,却在刹那间被绚丽的烟火瞬间点燃,亮如白昼,色彩斑斓。
遥遥远望,天边好似真有凤与凰交颈缠绵,难分彼此。
闹人的声音过后,沉眠的手挣脱不得,便也由着东方芝去了。这阶梯看似漫长无尽,实则不消多时便能走到尽头。
尽头即是最高处,宾客皆身份不凡,最中心坐着上官谣,她仿佛已等候多时。
“芝儿,东方信——”
“母亲莫急。”
东方芝一声令下,几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便将那形容狼狈不堪的东方信押了上来。那男人的脸庞特意被清洗过,众人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武门前门主东方信。
东方信一见众人,随即破口大骂,言语粗鄙至极,又是问候东方氏的祖宗十八代,又是责问他那个哥哥。
说道“短命鬼”如何不晓得去早死投生。
那边一群人听得目呲欲裂,上官谣恨得咬牙切齿,好在前些日子她已在东方芝的安排下狠狠折磨过东方信,当下尚能强自按捺。
“阿眠。”东方芝望向沉眠,迟疑着松开手,语气中带着一抹疯狂的期待,“阿眠,送我一个礼物吧?我们的新婚礼物。”
“送过去了吗?”沉眠环顾四周寻觅着“千里马”的身影,道,“最好那第三道法门没有问题,否则——”
“送过去了。”东方芝面色一冷,但转瞬,他又挂上那天衣无缝的笑容,温声道:“阿眠快点杀了他,如此,你我的吉时才不会被耽误。”
“好。”沉眠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东方信,忆起往昔在正武门因他而遭受的种种磋磨痛楚,嘴角泛起凉薄的笑意。
毫芒瞬间刺入东方信身体,她又一脚将其踹下阶梯。东方信遭受其蚀骨之痛,哀嚎之声不断,一层一层翻下阶梯,皮开肉绽。
星星点点,只有人在贺喜恭维。
"礼成,拜天地——"
沉眠在欢呼声中扯断珍珠腰链,照夜玉狮子从阴影中跃出,她纵身时红衣鼓荡如血蝶,却在下坠瞬间被绸缎缠住腰肢,收了回来。本该中药的东方芝立在檐角,手中红绸另一端系着他自己的腰身。
“要么带我走。”他眼底泛起诡谲的暗色,“要么勒死你的夫君。”
沉眠默然一瞬,东方芝眸中乍放光芒,正欲去牵沉眠的手,却见她对自己绽放一个畅快肆意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令旁边的夜明珠都黯然失色。
“东方芝,时辰已到。”未等东方芝开口,沉眠便已迫不及待地摘下身上那些累赘的钗环,斩断了红调,毫不犹豫。
东方芝好似已然知晓了什么,他紧紧攥住沉眠的身影,一点一点靠近,面上却是漫不经心:“无质珠,夫人不想要了吗?”
“没什么想要的,不过是应付之词。”沉眠话一出口,浑身畅快,在东方芝跑过来拉上她衣袖的前一秒,毅然翻身展下红绸跳下这座高耸的阶梯之楼。
就在昨日,阿肆又一次悄然敲响了沉眠的窗。
他说,他能够让沉眠安然离开,东方信之死,则是讯号,他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二人本就对门内的方向出口了如指掌,阿肆又深受东方芝信任,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给东方芝服下了软骨散。
时间算得恰到好处,软骨散恰在此时发作。
凤凰图腾散去,照夜玉狮子稳稳接住了那片踩着红绸而来鲜艳的红色。沉眠身姿飒爽,骏马飞驰而去,扬起一片飞扬的尘土,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
“芝儿。”上官谣满目悲戚,扶住了东方芝,“放她走吧。”
“母亲……”东方芝失望至极,语气艰涩,“连你也背叛我。”
阿肆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待沉眠的身影消失后,他立马掏出软骨散的解药,放在东方芝手中。
“阿肆愿意受任何处罚,只求少主……门主今后所求皆如愿。”阿肆抬头,不见惧色,声音虽在一片慌乱中摇曳,却叫东方芝听得清清楚楚。
他道:“昔时,她乃不可求之人,今亦不可求之于她。昔时不可求,今亦如何求?既已如此,一别两宽,方可各得安好。若苦果深植,必致两败俱伤。阿肆与你相识,又岂会不知?”
东方芝看着手中的解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不悲不喜。就在其他人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继续恭维贺喜之时,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极其张狂,眼尾一片湿润,眼睛赤红如血。
“什么喜?”他狠狠丢开解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内力狂涌,竟是用了损耗心脉之术,瞬间恢复如初。
“少主……”阿肆痛心不已,竟想要以死谢罪。东方芝望着他,眸中的寒意冰冷彻骨,“从我的面前消失。”
阿肆跪地三拜,毫不犹豫地跑向围栏处,纵身一跃。上官谣大惊失色:“芝儿,肆儿这孩子与你一起长大,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啊!”上官谣急忙吩咐在场的其他守卫去救人。她揪紧胸前的衣服,不断向下面张望,心急如焚。
“继续。”东方芝微微抬起下巴,与从前一般无二。
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投下来的一束光,不断在他的眼眸里忽闪忽灭。定格的一瞬间,他的眸光执拗癫狂,可再细看,他又是一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是真是假,其他人都不敢再抬头去分辨。
他说继续……于是,立马有人高声宣布:“继任大典开始!”
又有一批穿着隆重的人端着各种珍贵之物登上阶梯,不管刚刚发生了何种乱子,此刻都没人再提及。
毕竟,现在的东方芝,是正武门门主,真正的武盟盟主,未来的修武魁首。
奏乐声再一次响起。
燕易先行称病离开,宁州顾家也在上座,顾韧花不禁遗憾——她原是为了沉眠而来,却未想阴差阳错,二人未能得以碰面。
成为顾家家主之后,约束许多,身不由己。可就在刚才,她提心吊胆地望着沉眠离去。
她一往无前,毫不留恋。
似乎任何身份都不能够成为她的枷锁,似乎这鹅毛大雪似的议论纷纷也不过是酣然一过的微风。
她抛下的那些世俗终究成为云彩,纵使曾霞光辉映,灿烂若梦。
她像个传说里的人物。不过须臾,云彩与微风皆散,世间褪色,初见天地本象,可她在那,明媚如初,如透明的丰盈。
然空空如也。
不然——
空空如也。
也如空空,空亦如也。
顾韧花知道,她蠢蠢欲动了,她再也待不下去。
仪式结束得简单明了,这本是为婚宴缩短的时间。东方芝表情平静无虞,长身玉立,温言劝酒,众人也纷纷饮酒下肚,更有甚者对他啧啧称奇。
高呼其名。
何源乐意见东方芝不好过,正在兴头上,他身边的守卫却耳语一番,何源皱眉,对自己的父亲辞别后,悄然退场。
上官谣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苦口婆心,又离开不得。但见东方芝给她敬酒,笑容与黄昏骤然时一模一样,可眼底却没有丝毫暖光。
随后,他紧握着手中的无质珠,向后置身,彻底让自己容身在阴冷之中。
火树银花也有落幕的时候,东方芝收回目光,打开一张小纸,是刚才阿肆给他的。
上面的字迹熟悉无比,沉眠之迹——
东方芝,我对你无爱亦无恨,此后,两不耽误,互不打扰,望你夙愿成真,望我所愿灵验。
没有了……东方芝翻来覆去也再无其他内容。繁华退场后,他的失落、疲惫、孤独,淋漓尽致地留给了黑夜。
他向来如此,却从未像今晚这般,如此失魂落魄。
无爱亦无恨?东方芝将小纸粉碎,声音轻微得连一旁的上官谣都没有听到。
“既然这样,那就回到最初,回到最初你还爱我的时候……”
我们初见。
我们重逢。
如你所愿,夙愿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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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篇文等我修完后半部分,就可以保持日更了!好想快点修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