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笨鸟先飞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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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之世，风云变幻，攒玉之祸如恶浪汹涌，席卷天下。攒玉教作恶多端，其徒众横行，党羽遍布四方。
勋贵之家、清流世族，皆有其内应之人。此教之人，罔顾列祖列宗之训，为求长生之道，不择手段，丧尽天良。
其恶行累累，令人发指，实乃天下之大患。
朝廷、武盟与南域，皆已卷入此乱局之中，然旧族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庇护，阻碍重重。缉拿攒玉教徒之令虽下，却频频遭旧宗族阻拦，进展艰难。
官官相护，攒玉之徒得以逍遥法外，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尤其，还有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日出东方，宁顾之主与燕荣郡主，安营扎寨，严阵以待。
宁州顾家，久未参与风波。
一方霸主，高手如云，再正常不过。
然而，正因如此，也惹来诸多议论。有人赞叹宁顾实力雄厚，可保一方平安；有人则担忧其势力过于庞大，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无他，就连宁顾亦有心术不正之辈。
而青山城，不再坚守中立。
此城军卫，从不明确参与任何一方争斗，却又时刻关注天下局势。除非被扰清静，否则绝不轻易大张旗鼓，摇旗列阵。
此次，为防南域趁乱而入，青山城肩负起驻守西出玉门之重任。
除却各方争斗之外，天下间又有一桩丑闻传出。此丑闻与当今摄政王及二月后将登基之圣上紧密相关，且涉及青山城当年的大小姐、如今的燕王妃——何羽裳。
消息一出，各方震动。
然很快，此消息便被掩盖，各方势力急于撇清关系。提及何羽裳，众人多有唏嘘，若干年前，她才貌双全，修武天赋极高，名扬天下。
谁也未曾想到，她在失踪多年后，宁愿选择与青山城断绝关系，也要嫁进王府。这本该是一段佳话，青梅竹马，两情相愿，情深意笃。
奈何，如今真相被揭，何羽裳竟犯下滔天大罪。
燕荣郡主揭露多年尘封之真相。
原来，何羽裳残害先王妃，逼死世子，心如蛇蝎，视人命如草芥。如今，她又与攒玉教勾结，视天地纲常于无物，罪无可赦。
“天下大乱，局势未明。攒玉教依旧猖獗，朝廷、武盟、南域、宁州，青山城等各方势力，皆在这混乱之局中挣扎谋求。未来之路，充满未知，谁能在这乱世之中，力挽狂澜，拯救天下苍生？谁又能在这风云变幻之际，坚守正义，维护天地纲常？天下之未来，令人担忧，亦令人期待。”
说书人说到口渴，望着那凄凄惨惨的场景，寥寥看客分散而坐，有人手中茶盏只饮一半，神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他轻叹一声，手中敲了颗银子，正欲再度开口，却被一道清朗之声打断。
“先生此言，小生请问，担忧为何，期待何为？”声音传来，如同山间清泉流淌，瞬间吸引了说书人的目光。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少年郎，配弯月刀，静静而立。那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容俊俏非凡，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明亮若曜石。
他虽有着如此出众的丰姿，却毫不招摇，许是习惯使然，周身自然多了几分静气，仿佛与这喧嚣尘世相隔。他就那样站着，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少年身旁，是一个全身严严实实裹着黑袍的少女。少女察觉到说书人的注视，立刻抬头。
她的面容在黑袍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犹如一只神秘的画皮鬼，虽有一副好皮囊，却少了灵魂的灵动。
说书人悍然一惊，强装镇定，随手拨了颗花生，反问回去：“那论小生你说，期待何为？”
回应他的，只是少年离去之时的张扬大笑，那笑声爽朗而不羁，仿佛能穿透云霄。
“先生，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笑声却依旧在空气中回荡。
随着他们的离去，看客扭过了身子，说书人继续说起了书，只是一晃而过，外边的落木萧萧，悬然不止。
阴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老斑，而在另一个角落，少女掀开黑袍，满脸仇恨之色，朝着白意攻去。
白意大骇，她从未想过，林鸾飞有一天会是这副模样……
林鸾飞秉性纯良，饶是水能滴成石穿，也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白意本对她恨之入骨，可世事难料，林鸾飞的眉眼竟酷似她的父亲……
白意记得，林鸾飞初睁眼时，笑容稚嫩，纯真的模样令人心颤。她软糯地问：“你是不是我的娘亲？”仅存的那一点私心作祟，白意鬼使神差地将她养大，可那仅仅也只是一点私心而已。
更重要的是，白意发现这女童竟是难得一见的粹阳之体。她修炼邪功，原本循规蹈矩，不急于求成，也能安稳活到五六十岁。
然而，那时方逸飞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转而迎娶林鸾飞的母亲。这一打击让白意感到深深的背叛，于是，她苦心谋划，残忍地杀掉了自己的养母，当年的白炼门门主，又联合何羽裳及其背后势力……
将那山庄——碧魄，毁于一旦。
可在此之后，强烈的反噬如影随形。直到那一刻，白意才惊觉，自己其实也是怕死的。
因她所练功法为至阴之功，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将林鸾飞养大，绝不让她触碰任何邪功，只为让她能保持粹阳之体，为己所用。
但这换血之术，同样不可急于求成。她耐心地等啊等，终于等到月阴合适之时。可未曾想，会遇到曲刀客，更没想到，曲刀客身边还有一个极其难缠的小尾巴。
他们就这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逃离了白炼门。白意怎能不恨？想到此处，她的眼眸凌厉寸光，出招狠辣，一招一式仿佛要将林鸾飞的心掏出来，与林鸾飞激烈地交手。
而那边的霍关风，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白炼门纵然已至强弩之末，可好歹也曾名震一时。更何况，霍关风自那一日受了重伤后，久伤未愈。
那一日，方鹭恢复了记忆，拼尽全力拥护他们离开，而自己却惨死在攒玉教-徒手下。起因不过是怀璧有罪，可那九生丹早已入了詹姑娘腹中，又如何能取出？
可那些攒玉门教-徒果然穷凶极恶，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然……霍关风想到方鹭，想到曲高昂，心中不由悲从心来。
就在他懈神之际，几人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但霍关风毕竟久经江湖，他迅速反应过来，手中弯月刀挥舞，刀光闪烁间，很快将他们斩于刀下。
鲜血飞扬，不止不休。霍关风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再一看，林鸾飞居然可以跟白意交手得难舍难分。
林鸾飞虽年纪尚小，却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与白意抗衡。白意心中恼怒，她不甘心被一个孩子阻碍自己的计划，也绝不允许被自己的仇人之女打败。
她的招式越发凌厉，企图尽快制服林鸾飞。林鸾飞咬紧牙关，毫不退缩，她知道自己不能输，不能让白意得逞。
此等毒妇，怎能继续苟活！
林鸾飞打着打着，忽然感觉到血亏之痛，这些年，她一直在被换血，身体早已亏空。
霍关风跪地喘息，擦拭着“关月”，却也时时在关注这边的情况。当看到林鸾飞身形微晃时，心中一紧，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林鸾飞当然有所察觉，她忍住这股痛楚，紧握手中之刀，硬生生扛住掌风，拼命不露出颓势。
霍关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怎么能让他再冒险，怎么能再连累他？
而白意，看到林鸾飞招式渐弱，很快便猜到了原因。她脸上露出嚣张之色，冷笑道：“鸾飞，就算你我打个天昏地暗，你也杀不了我，懂吗？”林鸾飞诧异之际，她又道：“蠢东西，如若不有一点立足的手段，怎么能治理这群狂徒？”
霍关风猛然抬头，他行走江湖多年，林鸾飞不知，他又怎会不知？这便是心术锻，亦是那鬼才——上官行所创。
心术锻亦有一独到之处。那就是，拥有锻裁之人，永远不会被佩锻之人所杀。当然，此物难驯养，条件又非常苛刻，天下人余不出几个蠢材，因此，此物其实很难物尽所用。
可白意有这样的机会，难怪她广收孤女，哄骗小人侠盗，十年如一日，好吃好喝地招待，自然有人放下防备。谁能想到，她会是那裁锻……而林鸾飞，便是佩锻之人。
霍关风早已提刀，欲施展轻功向上相助林鸾飞。然而，林鸾飞那边却是十万火急，白意已伸出爪牙白练。
“林姑娘！”霍关风急切地喊道。
须臾间，一道冷然之声传出。
“阁下白练门白意，可曾听闻过天下无双，逢昭剑意！”一簇飒沓之色，逆狂风而来，以指间毫芒默骨，斩下白意的一只手臂，连带那“裁锻”，同一分为二，飘然向下。
再看来人，已褪去易容之姿，只见她气质超凡脱俗，眉眼挺括，目似秋水凝波，虽无“风华绝代”四字形容，却让人一眼便觉惊艳无比。
“沉……沉眠！”
“姐…姐姐？”
“前辈！”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沉眠选择轮流在三人身上过了一眼，然后——猝不及防地和白意对骂起来。
沉眠率先发难：“你这毒妇，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白意不甘示弱，冷哼一声：“哼，你这贱人，休要张狂。我白意岂会怕你？”
沉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就凭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以为你能逃脱人罚？”
白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沉眠骂道：“你又好到哪去，不一样手上臭的要死！”
沉眠不屑道：“我当然没有好到哪去，但至少，我不会杀不该杀之人，不会坑蒙拐骗，也不会抢着当死毒妇。”
白意气得抓狂，破口大骂：“贱女人，你口才无德，你你你你！”
沉眠轻蔑地看着白意，说：“就是口才无德，你什么灵性啊？一个未开智的毒蜘蛛，跟我谈‘德’。狗屁不通，贻笑大方。”
白意完全落于下风，气到扭曲，又因着什么而耀武扬威，她笑道：“就算你这贱女人能杀了我又如何！”
“鸾飞还是报不了仇，她不能手刃我，就算裁锻已碎，我在她身上耗了这么多心思，怎么不可能留有后手——”
“哦……”沉眠意味深长，拖长了声音，随后朝霍关风丢去几颗药丹，后者静观其药丹的润泽气味，露出一丝怔然之色。
“前辈，这……”
“前辈你大丈夫！”沉眠怒气冲冲堵了回去，偏过头，对白意又是一副柔和多情。
白意：“……”
“你——”白意正欲开口。
“莫急，你这毒妇人不就仗着这因果关系，可是，你怎么就确定，鸾飞的白练全然交付于你呢？”
闻之，白意的身躯陡然一惊，恶狠狠地剜向林鸾飞，气急败坏道：“好我养她这么多年，居然是个狼心狗肺的低劣小儿！”
“可当日，她将白练交付于我时，我有仔细查过的……”想到这，白意又仰头临危不惧，讽道：“贱女人，你想诓骗我？”
“嘁，死毒妇，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贱女人，你你你！”白意翘着手指，昂胸道，“饶你这贱女人多嘴饶舌，有本事，就杀了我！”
“满足你。”林鸾飞面无表情道，“十大酷刑自行选一个。”
霍关风：“……那，沉眠，在下想问——”
“待会再问。”
沉眠拒绝，她正愁无处发泄。如今，过过眼瘾也算不错。
那边。
白意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从小到大，你不是一直按照我的吩咐吗？你应该小心看管这白练，视若珍宝才对！”
林鸾飞冷冷地看着白意，“珍宝？只是死物而已。”
“不过我也的确，从不愿忤逆你的一切。”
白意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那——”
林鸾飞打断了她的话，“你忘了，我归门之日是你的生辰，你向来对此事极为看重，我不想误你欢心，徒增你的烦恼，便兀自……”白意有过短暂的恍惚，可那并不是动容，只是悔恨不已。
她凄笑道：“那又如何，那丢失的一角你怕是无处可寻，依旧杀不了我！”
想到这，她满腔心事都付作喂狗，遥看天边，就像初见方逸飞当日。她想，只要不死在林小鸾的女儿手下，她就算尸骨无存，又何妨！
正逢她猖狂之际，沉眠坐在高树上放声大笑。白意恼怒不堪，却见沉眠轻飘飘地投下那残缺的白练。
林鸾飞猛然攥住白练，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她从未想过，沉眠会留着这物到今日。这不仅仅是一个物件，更是她复仇的希望，她的希望。
鸾飞之‘鸾’，并非鸾凤和鸣，鸾飞之‘飞’并非草长莺飞。
她怎么再去做一只翱翔天空的鸾鸟。
清泪从林鸾飞枯瘦的面颊滴下，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这么多天来，霍关风第一次见林鸾飞落泪，他也不禁激动起来：“林姑娘，只要撕碎此物，你就可以手刃毒妇！”
沉眠枕在树梢，微微带一点景色，相融相生，又在这其中流露出几分怅然若失。只是声音却听不出任何异样：“鸾飞，快去，她要逃。”
鸾鸟……
也可以是，笨鸟先飞。
她无比坚定地提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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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