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咬一口》默德秀

10、危机

　　年后几天，宋蔓仍将自己关在房间。无论宋爸宋妈怎么轮番上阵，好言相劝，宋蔓都不愿意出来。除夕夜的闹剧和污蔑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里。宋妈在家里以泪洗面，宋蔓虽然自己还没完全恢复情绪，也害怕爸妈太担心伤身，还是把门打开了。

　　饭桌上，她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宋爸宋妈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试图活跃气氛，但效果甚微。宋蔓努力想配合，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有的时候吃着吃着，想到林费南那些恶毒的话，想起七年的光阴，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滴进碗里。宋爸宋妈见状，也跟着红了眼眶，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为了不让爸妈再跟着伤心，宋蔓开始每天假装出门散心，然后坐在空荡荡的影厅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屏幕上的光影变幻，宋蔓只觉得眼泪糊眼。

　　情绪稍缓后，宋蔓也逼着自己重新开始找工作。她投了几份简历，面试了几家公司，最终决定去一家本地规模中等的连锁酒店湖悦酒店，应聘大堂经理的职位。虽然她大学本专业学的是酒店管理，但毕业后一直做行政工作，本以为希望不大，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面试过程意外顺利。拿到offer的那天，笼罩心头的阴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情绪都轻松了一些，久违地感受到一丝踏实。

　　刚到酒店报到那天，人事经理胡丽热情地带着她去见总经理许彦知。总经理办公室简洁大气，许总三十出头，气质清冷，干练利落，见到宋蔓便露出一个标准而温和的微笑：“你就是宋蔓？”

　　宋蔓点头：“您好，许总。”

　　“胡经理极力推荐，说你很合适这个岗位，我很好奇。”许彦知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宋蔓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胡经理过奖了。我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请您放心。”

　　“好，去忙吧。”许彦知点点头，没再多说，目光重新回到了桌上的文件。

　　正式工作后，忙碌和时间的流逝像最好的疗伤药。繁琐的事务、形形色色的客人、需要协调的各种问题占据了宋蔓大部分精力。让除夕夜那锥心的痛苦渐渐淡去，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影子。她开始适应新的环境，努力把工作做好。胡丽对她也颇为照顾，同事间关系也算融洽。

　　但自那晚吵完架，小区里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宋蔓偶尔下楼，能感觉到背后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有人说她不检点，后来又有人说林费南不是东西，还有的传是林费南出轨，宋蔓才从京市辞职回老家养情伤。反正事情越传越离谱。同小区的热心肠李阿姨，一看见她就拉着她的手，唉声叹气地说她这么漂亮懂事的姑娘，怎么这么可怜，非要给她介绍新男朋友。

　　宋蔓总笑着婉拒：“李阿姨，谢谢您，我现在就想好好工作，暂时不考虑这些。”

　　这天傍晚下班，宋蔓刚走进小区，又被李阿姨拦住了。正寒暄着，社区社工吴阿姨也走了过来。李阿姨立刻问：“老吴，大年三十晚在小区放烟花那人找着没？”

　　吴阿姨一脸无奈：“哎呦，说到这个，第二天我和老张调了监控想找，但谁知道那个监控啊早坏了！哪里还找得到啊！”
　　李阿姨说：“算啦算啦，大过年的，也没造成啥损失，就当给大伙儿添点喜庆了，而且你别说那烟花是比我们之前放的好看哈！”

　　吴阿姨说：“谁说不是呢，我家小子跟我说那种烟花老贵了！”

　　李阿姨：“是么？诶，我听说你大年三十跟人去派出所了，怎么个事儿啊？”

　　吴阿姨立即说：“哎呦，说到这个，我跟你说啊……”

　　宋蔓见两个阿姨热聊起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对两位阿姨笑笑：“阿姨你们聊，我先上去了。”然后快步离开。

　　后来就又传出来，两个男的为一个姑娘扭打一起，还有一个被打得半身不遂，还有一个赔了十来万。

　　饭桌上，宋妈感叹：“到底谁家姑娘，那么好命找了个这么有钱又肯维护自己的老公。”

　　宋爸瞪了眼宋妈，示意不要说关于感情的事情。

　　宋妈立即掩住嘴，不再多说。

　　而宋蔓根本就没听进去，她盯着手机，自从那三条短信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严易，严易也没再联系过她。想起他那晚醉酒的“豪言壮语”和雪地里的眼泪，她心中自嘲，或许那真的只是少年意气，酒后的冲动罢了。

　　她翻出手机里保存的那三条短信：

　　【别哭】
　　【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变好的】
　　【相信我】

　　她嘴角微扬，指尖轻轻拂过屏幕。新工作，已成了她新的支点。生活，似乎真的在笨拙而缓慢地回归正轨。

　　几天后的下午，宋蔓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文件，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费南的一个大学同学，也是她和林费南共同的朋友李童南发来的信息：【蔓蔓，在吗？有急事！】后面还跟了一个着急的表情。

　　宋蔓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妙。她回复：【在，童南，怎么了？】

　　李童南觉得打字说不清楚，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切：“蔓蔓，你知不知道林费南被公司辞退了？还可能要坐牢！”

　　宋蔓有些震惊：“辞退？坐牢？怎么回事？”

　　自从除夕晚上彻底撕破脸，她就发信息给林费南正式提出分手，然后截图保存后就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根本不知道他的近况。

　　李童南语速很快：“我也是刚听说！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听说他被人匿名举报了，说他利用职务之便，破坏行业规矩，三年里吃了一百多万的回扣！证据好像还挺确凿的。年后返工就被公司给控制起来了，调查清楚后直接辞退！公司说如果他赔偿不了这一百多万的损失，就要对他提起诉讼了！他现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跟疯了似的。”

　　宋蔓倒吸一口凉气，林费南吃回扣的事她之前也知道一点，还劝他停手，但一百多万！这数额足够他吃牢饭了！

　　李童南接着说，语气带着担忧和提醒：“蔓蔓，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不是一个会做出对不起别人事的人。所以分手之后，林费南四处发信息跟我们讲你出轨的事情，我们几个关系好的都没信，还骂他混蛋。但这次他跟疯了一样，到处发信息，一口咬定是你举报了他！我怕他走投无路，又想伺机报复你，拉你下水！他那个人外表看着正常，其实内心特别小心眼，自卑又偏激！你可千万要小心啊！最近别一个人走夜路！”

　　宋蔓听完，心头一阵发冷，但更多的是对李童南的感激。其实她和李童南的关系也没有多亲密，大学的时候李童南和林费南是同班同学，后来也是因为她和林费南恋爱之后才认识的，最多算普通朋友。没想到这么淡薄的关系，她还能给自己打一个这样的电话关心自己，宋蔓忽然心里就感觉有一股暖意流动。

　　她真诚地说：“好，我知道了童南，谢谢你一直相信我，还记挂着我，我一定会小心的。有什么消息，麻烦你也告诉我一声。”

　　李童南：“嗯，你千万要小心，有什么消息，我也会提前知会你的！”

　　宋蔓：“好的，谢谢。”

　　挂完电话，宋蔓的心沉甸甸的。李童南说得对，林费南是一个十分小心眼、报复心极强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举报了他，但他现在认定是她，很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她不能掉以轻心。

　　宋蔓当天就去买了防狼喷雾和便携警报器，放在随身的包里。上下班也尽量走人多的大路，晚上尽量不出门。好在接下来几天一直风平浪静，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直到一天深夜下班，酒店有个重要的接待任务，宋蔓忙到快十一点才离开。冬末初春的夜晚，寒意依旧刺骨，路上行人稀少。她裹紧了外套，快步往家走。小区有一段路灯光比较昏暗，需要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走着走着，宋蔓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后背一阵阵发凉。她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张望。昏黄的路灯下，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叶影子，像张牙舞爪的鬼魅。她加快脚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她再次转身，还是看不见人。寂静的夜里，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因为太晚，路上都没什么人了，恐惧感攫住了她。她握紧了包里的防狼喷雾，手心全是冷汗。就在她快要走到巷子口，看到小区大门的光亮时，她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却急促的脚步声在逼近！

　　宋蔓心脏狂跳，恐惧瞬间达到顶点！她猛地转身，同时掏出防狼喷雾，凭着感觉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朝着身后那个扑过来的黑影用力按下喷头，另一只手则握着钥匙串里尖锐的折叠小刀，狠狠地朝对方躯干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