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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提伤痛 又为什么他 ...

  •   “?少数人的死亡可以拯救数万人,该怎么选?”满头白发的夫子盘坐在讲台,低沉有劲声音裹着焚香青烟在学堂间回荡,沉肃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一圈,须臾便锁定人选。

      “伯赏悯,你来作答罢。”

      在夫子的目光下,伯赏悯站起身却张不了口,理性告诉他应要选择万人生死,可脑海不受控想象淝水之战八千北府兵被烈火焚化焦骨悲惨画面。

      谢玄下令之后,他们便没有选择的权利。

      “夫子,我答不出。”伯赏悯垂下眼,不敢直视夫子的目光,视线描摹木桌起伏的纹路,八千北府兵仿佛仍在被焚烧,一起一伏似将士们嘶喊在耳边。

      后座突然传来玉珏相击的清脆声响。

      “夫子,四弟愚钝,我这个哥哥便替他作答,问题何其简单。”

      伯赏观松支着下颌斜倚,声音懒洋洋,对夫子问题从善如流“少数人死乃是天命所归,化作史册里朱笔批红的‘英烈’二字,”故意顿了一下,狭长的凤眸掠过伯赏悯单薄且绷直的背影,瞬间笑开“此大善。”

      牺牲获得名利,亦拯救万民,怎算不得两全其美之法。

      檐角铜铃忽然被晨风撞响,惊起几只雀鸟扑翅。

      夫子神色不变听完伯赏观松的话,叹了口气道:“世上没有完美的答案,皆是个人选择,坐下吧。”

      坐下后,三哥的话依然在伯赏悯耳边回荡,皆死的荣光,记录在册被后世铭记。

      可被记录在册的是谁,只有谢玄,烈火焚烧年轻的生命,全化作八千北府兵的短短五字历史统称。

      散学,学生三两结伴离开学堂。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青色袖口已缠上脖颈,将伯赏悯重重抵在学院的白砖墙。

      他被伯赏观松抵在墙角,手臂横拦住他前路,无可避的墙少了退路。

      “好四弟告诉三哥,父亲每晚找你是为何,又是什么事宜非你不可。”

      伯赏观松的鼻息喷在他耳廓,带着他惯用柏子香,木质清香仿若拉入一片深不可测的荆棘林。

      什么事非伯赏悯不可,如果父亲交予他,同样可以做到甚至更好。可为什么偏偏只交给四弟,是不相信还是觉得他不如四弟。

      不管是任一真相,皆不能令他接受。

      愤恨布满越积越多,盯着眼前人总有蓬勃的恨意,吞噬自我意识,激烈跳动的心脏撬动他脑海。

      只要伯赏悯不存在就好了。

      伯赏悯望向三哥,硬挺的身体好似浑身竖起尖刺,凶光毕露的双眸却夹杂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

      他右手抚上横栏在脖颈的手臂,语气真挚“三哥,我不能说。父亲依然是爱你的,这点无须担心。”

      伯赏观松听到这话,即刻戳破强装的镇定,甩开伯赏悯放在他胳膊的右手,双手用力掐住白皙脆弱的脖颈,青筋陡然暴起“不准揣测我,你根本不明白。”

      他对上伯赏悯清澈的眼,那双眸存不下任何邪恶的情绪,只会化作通透的镜。

      心中仅存唯一念头。

      要剜去四弟的眼睛,血色空洞肯定会顺眼的多,至少再也看不见眼眸中被愤怒控制的自己。

      想到这,他手上的力气忍不住加重,用力到指尖发白。

      伯赏悯根本不懂,怎么敢擅自主张揣测他。
      又既然……明白……世间他仅剩父亲一人,他全靠父爱感知,他怎么残忍把他的唯一夺走。

      夺走所有的目光和爱,作为弟弟为什么让哥哥那么难受。

      伯赏悯感觉不能呼吸,眼前三哥面孔慢慢模糊,脸色逐渐发青,嘴唇发白,窒息的痛苦控制不住泪水滑落眼眶,挣扎着双手企图掰开禁锢的手“松……开我三哥,我……不能……能现在死在这里。”

      泪水滴落在伯赏观松的手腕,冰凉触感似唤回他星点理智卸了一丝力道。

      趁他失神,伯赏悯使出全力掰开禁锢在脖颈的双手,随即推开逃离。

      伯赏观松盯着逃跑的方向,不觉咬住腮肉,牙在娇嫩肉上磨,磨出血,腥甜包裹口腔。

      对,他还不能死,万一死了说不定真会耽误父亲的大计。

      父亲的事,他不敢赌。

      夕阳西斜,收回水面的浮金,微风吹来冷下的空气,吹进室外人宽大的衣袖。

      伯赏悯整理下盘坐许久声褶衣服,站起身,笑盈盈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明天我再给你们带馒头。”

      见伯赏悯要走,许心柳才从水底冒出头望他。

      真的谢天谢地,终于要离开了。自半个月前,每日下午准时来,喂食完便开始盘坐与他们说话,直至日暮。

      单方面说话输出,说历史、天文和地理,偶尔是小说。

      他是如假包换的唐僧,她是被唸紧箍咒的孙悟空,烦得浑身不自在。

      她偶尔冒出水面,听完全程的只有小脑发育不完全且一心想吃掉他的邪恶黑鱼。

      见她的冒头,伯赏悯的语气欣喜:“赤玉,你是舍不得我吗?没事的,我明天会再来看你的。”

      许心柳听到这话,刚想翻白眼,可突然看到脖颈的淤痕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紫,像条毒蛇盘踞在月白脖颈间。

      他刚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时间长了,才慢慢浮现伤痕。

      谁?伯赏观松?

      她只能想到他,毕竟伯赏悯在手下死了上百次。

      条件反射般想到他,她感觉上周目的伤口都幻疼起来,真恨不得跳到他身上咬两口。

      脑中产生突生疑问,之前周目伯赏悯死在几岁?是固定在那天会有生死大劫吗?

      一两岁看不出差距,反正她感觉这个周目的伯赏悯和前几周目模样没区别。

      想得头疼,先不论其他问题,摆在首位的目标,依旧是必须尽快化形,毕竟时间不等人。

      不然恐怕伯赏悯难逃死在伯赏观松手里的既定命运。

      不光为了伯赏悯好,也为了她好,当鱼得日子让她处在崩溃的边缘。

      许心柳将伯赏悯手脚不麻利,磕磕绊绊爬回桥上的动作收进眼里。

      她有了猜想,或许他一直是独身一人但渴望陪伴,所以才有闲情和两条鱼说上许多话。

      可又为什么他谈天谈地,却单单不提及伤痛。

      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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