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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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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已久的那家食肆的菜肴最终没能尝到,池新月惋惜不已。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宗旨,她还是决定到本草堂转一圈。
池新月道:“许安是我的一个朋友,以前在学堂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前些日子得知他正跟着他的大伯打理药铺,药铺就是本草堂,刚好在这个镇上,就去看看呗。”
“在学堂读书时认识的朋友?”不知是不是池新月的错觉,故长影这话听起来,语气有点凉飕飕的。
故长影接着道:“又不是什么饭馆,抑或售卖日常用品的商铺。他若把你当成朋友,应该不会希望你去关顾他的药铺。”
“就去看一看嘛。而且,我也顺便向他打听一些事情。”
然而,实际情况与故长影所推测的有所差异。
许安很欢迎池新月的到来。
故长影都怀疑,莫非自己脱离人界太久,已不识人界的风俗了。
许安对药材之理尚一知半解,暂还未能独当一面。在药柜前给客人取药的仍是他的大伯,许安就打打下手。
他低着头,手持药杵,一下一下捣着臼中的药材。
虽只有右眼能看得见,但他的神情依旧十分专注。
踏进本草堂,池新月环顾一周后望见他,喊道:“许安!”
许安应声抬头,见来人是池新月后,脸上顿时浮现喜色,俨然一副“欢迎光临”的架势,随即,目光落在池新月身后的故长影上:“这位是?”
“噢,”池新月侧身介绍,“他是我几日前认识的朋友。”说罢,想到故长影此人来历神秘,性情也有些古怪,也许他并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的姓名。于是,她看向故长影,如果他愿意透露,就自己说吧。
故长影并未接话,径直走向一旁。
池新月脑海中蓦然浮现起曾经养过的一只黑猫。
那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了。说起来,那只黑猫也不是特地领回来养的。
当时,家中出现了几只耗子,地处村郊野林,有这种玩意儿再正常不过了。因而,池正柄只是把油罐封好,又在米缸上多压了一些重物,其他的,就不甚在意。
没曾想到,过了几天,竟来了一只猫。那只猫毛色漆黑,身形矫捷。因它的到来,晚间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渐地没了。
但那只猫高傲得很,人一靠近,它就嗖地一下跑开,更别说让抱了。它最喜欢跳到屋梁上蹲坐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地面上的人。
池新月一直喂养着它。然而某天,那只猫忽然离开消失了。池新月怏怏不乐,不过,这份悲伤很快就淡去了。它本就不是宠物猫,来去皆是它的自由。
思绪回笼,池新月向许安的大伯问了声好,便走近许安正在捣药的案台。
她话未出口,许安先一步说道:“新月姐,我听说,村里的那几起妖异事件的探查已有眉目了!”
“真的?”池新月眼眸一亮,连忙追问,“如何了?抓到邪祟了吗?”
若邪祟被收伏,道士们离开桃观村,常日里池新月走在村路上之时,就不用再担心会突然撞上哪位道士了。
“还未抓获,但已经知道是什么妖怪在作祟了。”许安道,“道士们在连家放了一个陶罐,那个陶罐中设有一些法阵。数日前,那只作祟的妖怪就被吸入其中过。可惜的是,被它逃了。”
池新月一怔,这听起来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许安继续道:“不过好在,那个陶罐关联了一面照妖镜。妖怪被吸纳进陶罐的时候,那面照妖镜和道士们都在村长家。因此,虽然妖怪逃了,但道士们已经看到是什么妖了。”
“等等!”池新月双手撑着桌面,满脸凝重,“所以,是什么妖?”
许安道:“据说是,羊妖。”
“!!!”
池新月五脏六腑都颤抖了起来,有一种不知如何辩白的无力感。
被吸入陶罐的确实是她,但,但是这几起邪祟作乱事件都与她无关啊啊啊!!!
许安没察觉到池新月的异样,顾自开心道:“知晓了是什么妖怪,就可以有的放矢地进行搜捕和降伏,比之前像无头苍蝇一样要好多了。
“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捉捕到妖怪了!”
池新月这一口气有点上不来。捉什么捕什么呀!方向完全错了啊!
一旁,故长影笑了声,好似在刺那些道士的无能。他问道:“邪祟还未抓获,就急于把消息公之于众?”
无非就是那些道士数个月都未能解决邪祟,担心被人们讥嘲。于是,一有进展,就赶紧告知大家,免得失去颜面和众人的信任。
故长影突然开口,许安有点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由于故长影的气场,许安有些结巴:“也,也许是想让村民们安一安心,这段日子大家的神经都比较紧绷。”
池新月试探地问:“那道士们看清妖怪具体长什么样了?”
许安转向池新月:“并未。毕竟关联的两个法器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所以,照妖镜中呈现出的,就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池新月点点头,若有所思。
也对,若他们看清她的模样,总不至于四五日过去了都还没寻到她家去。
池新月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依旧是悬着的。
告别许安,她同故长影起程回家。一路上,池新月忧心忡忡。
到家,见池正柄正在屋前的空地上忙活,池新月道了声:“阿爹,我回来了。”说完,她轻推故长影,朝他挤眼,想让他从侧边进屋。
故长影若无其事地回看了池新月一眼,而后,面不改色地从池正柄身边经过,走进屋内。
也许是用了某种法术,池正柄浑然未觉。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池新月朝他的背影,对着空气比划了两拳。
“如何?铁匠铺的师傅怎么说?”
今日池新月出门前,告诉池正柄,她要去镇上修镰刀。因此,听到她回来,池正柄就顺口一问。
池新月老老实实回答:“师傅说,他先试着修补一番,不行的话,就只能重新打一把。还有,五日之后去取那把镰刀。”
池正柄仍不解:“你用那把镰刀干嘛了?怎么会坏成那样?”
上回池正柄问起时,被她含糊其辞地揭过了。池新月故技重演:“就……它……用久了……又……摔,摔了几回……”
“罢了罢了,也好,本来就不想让你再去割马草。”
夜幕降临。晚饭过后,池正柄掩了房门,就歇下了。
而池新月的卧房里仍亮着油盏,灯光微弱昏黄。
故长影坐在木桌旁,饶有兴致地翻阅着几本池新月读过的书籍。这些书,有的是妖魔鬼怪的异闻话本,有的与修道有关。
池新月则在屋中焦虑地来回踱步。
虽说道士们并没有看清她的具体长相,一时半会找不到她这儿。但他们必定正在筹划对付“羊妖”的法子,被寻到只是时间问题。
是以,她不能坐以待毙。
忽然,池新月自语出声:“有没有什么途径,能让那些道士知晓,村里的几起邪祟事件并非‘羊妖’引起的呢?”
她开始奇思妙想,道:“能否像江湖传奇话本里那样,在纸上写‘桃观村妖祸非羊妖所为’,接着从远处甩出飞镖,将这张纸钉在那些道士们的面前?
“然后道士们打开纸一瞧,啊!羊妖不是祸首!既如此,还须从头寻找作祟之物!”
池新月讲得声情并茂,两手还有配合的动作。
故长影被逗笑了:“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池新月又何尝不知自己是在异想天开。仿若一株瞬间蔫了的花,她瘫坐到椅子上,往桌面一趴,苦恼不已。
须臾,故长影道:“眼下,‘羊妖’是那些道士手中仅有的线索,他们定紧咬不放。若把真正的作祟之物找出,直接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应当便不会再追究其他的妖物了。”
池新月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说的也是,把真正的邪祟找出,她不就洗脱嫌疑了?
“可是,如何保证他们不会继续探查其他的妖魔鬼怪?毕竟,他们都从照妖镜中看到羊妖的轮廓了。”
故长影轻笑了一声:“你太高看那些道士了。此事拖了这么久,为免能力受到质疑,他们只想尽快了结,不欲再给自己揽事。况且,说不定他们只会认为那是妖怪的障眼法,又或是自己的术法出了纰漏,更会避开不谈。”
闻言,池新月豁然开朗。
问道诛邪本就是她的素志,这次刚好是一个契机,让她付诸实践。
不仅如此,她还突然想到了,道士可以归俗,那她是不是也能够脱去妖籍,而后踏上修道之途?
尽管她暂未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知无涯,或许真的有能让她不再为妖的方法!
想通之后,池新月一扫心头的阴霾,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她绕到故长影身旁,夺走他手中的书,将他推离椅子,催促道:“别乱拿我的东西,快上床休息去吧。我也要睡觉了,明天我还要去杨大娘家呢!”
再不去杨大娘家学女红,她旷了这么多天课的事,迟早要被池正柄发现了。
故长影任由池新月推着往床榻边走。待挨近床榻,池新月就那样站着不动了,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