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抱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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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后，见故长影还在气定神闲饮水，池新月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杯：“我说大魔头，你就不能屈尊避一避吗？让人看到了怎么办？”
故长影挑了挑眉：“让人看到了又如何？”
池新月不由地拔高声调：“你可是魔欸！”
故长影反问道：“看得出来吗？”
“是看不出来。可若别人问起，我总需解释吧。反正我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这些。”池新月道，“况且，不管是人是魔，我在卧房里藏了个男的，传出去总归——不成体统。”
故长影莞尔：“一来人，我就得躲起来，这不更奇怪？”
池新月大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奇怪就奇怪，只要不被大家知晓就万事大吉。等过些时日你离开后，一切就当没发生过，这是最好的收场了。”
“话说——”她继而问道，“你要在这边待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故长影未答，池新月便默认了自个儿的猜测。她狡黠一笑：“既如此，你总不能白住吧？”
故长影：“所以？”
池新月将右脚架在左膝上，“方才你提到过，羊角会再次显现，是因我体内的妖力运转不当。所以，我想向阁下请教一番，该如何将妖力运转得当。”
见故长影似有所思，池新月振振有词补充：“而且，如若我被道士发现是妖，你宿在我家，亦难逃罗网。为此，我们其实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凭桃观村的那些道士，故长影还远不至于难逃罗网。然池新月拍板道“就这么说定了”，故长影倒也未开口拒绝。
天色渐暗，池正柄回来了。
原本池新月还担心池正柄又顺路去杨大娘家接她，而后发现她根本没去学女红，免不了一顿挨骂。
结果池正柄神色如常，想来并不知她又逃了一回学。池新月心情明媚了几分，晚时还破天荒地往卧房里给故长影送了些饭菜。
翌日清早，池新月就以去杨大娘家为借口出门了，实则是拉着故长影前去后山的丛林里。她急于习得掌控妖力之法，这头顶上的羊角一日犹在，她便一日难以全然安心。
一连旷了四日女红的课，池新月终于可自行隐匿羊角。虽两只角偶尔还是会突然冒出，但短短四天能达如此火候，池新月已是颇具天赋。
为表谢意，第五日，她翻出往昔卖马草攒下的一袋铜钱，不容其推辞地要邀请故长影去镇上的食肆吃午饭。
不过，此行池新月的头一桩事，是带着她的镰刀，去镇上的铁匠铺问问，能否修复，抑或需重新打一把。
这把镰刀着实开裂得没眼看。
铁匠铺师傅拿到它的时候，都惊讶了下，问池新月：“姑娘你是把镰刀当斧头使了吗？”
池新月扯着嘴角艰难笑了笑，不知如何回应。
最后，铁匠铺师傅道：“这样，姑娘，我这边呢，就先试着修补修补。实在不行，就只能回炉重造了。你就五日之后过来取吧。”
离开铁匠铺，池新月与故长影便前往食肆。比起乡村，城镇要热闹许多，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这样一把割草的镰刀竟然能打破道士们设在陶罐里的阵法。”池新月边行边感叹。
故长影道：“自然不只靠一把镰刀，还有你的妖力。”
与自己的猜想一致，池新月点点头，接着径自道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从来不知道我体内有妖力，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妖，十几年从未出现过的异样，为何这两个月来频频发生？”
“显形散。”故长影简而答之，“一种能令妖祟显形的法物。”
池新月接过话：“所以，是来桃观村的道士为了让作祟的妖怪显形，才在村里各处撒布了这种东西。却意外让封存在我体内的妖力显露出来，也让羊角显露了出来。”
故长影补充：“那个陶罐中应当也有一些与之相关的法阵。”
提及羊角，池新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疑神疑鬼地扶了扶戴在头上的头巾，又扯了扯故长影的衣袖，示意他看自己。
故长影明白池新月是想让他帮忙瞧瞧头上有无又出现了羊角，可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故长影不留情面地勾了勾唇。
池新月恶狠狠一蹬，故长影才道：“没有。”
池新月想再随意说些什么，便被前方的一阵叱骂声打断了。
“这小畜生，你没长眼啊！”
紧接着，一个约略七八岁的稚童被推搡着撞到了池新月身上。
池新月弯腰扶稳马上要摔倒的稚童。这个男孩泪眼婆娑，双手胡乱抹拭着淌在脸颊上的泪水。
叫骂的是一位挑着两筐桃子沿街售卖的小贩，因男孩噙着泪没看清路，撞到了他的箩筐，从中滚落出十来个桃子。见状，池新月赶紧蹲下去帮忙一起捡。
男孩不知所措地道歉着：“对不起……对不起……”
待小贩骂骂咧咧地走了，池新月揉了揉男孩的脑袋，问：“怎么啦？”
男孩的头发被池新月揉成了鸡窝。他还在抽噎着，磕磕绊绊说出事情的经过。
并不复杂，就是一个嗜赌成性的赌徒当街抢走了男孩的钱去赌馆挥霍，这钱，可是男孩要给母亲抓药的救命钱。
“真是丧尽天良！”池新月握紧拳头在身前，义愤填膺道。
听着池新月忿忿的话语，故长影垂眸望着她，神情仿若回忆起什么似的。
池新月又低头问：“你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吗？我去帮你把钱抢回来！”
男孩点头。
他领着池新月和故长影来到一座二层木楼前，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题写着“千金不坠”四个大字。
此乃一个赌馆。
千金不坠，千金不坠，可这种地方又使得多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楼内翻涌出阵阵呼喝的声浪。从大门望进去，十几张赌桌旁都挤满了人，有的咒骂，有的癫笑，皆如同失去了神智。
池新月问男孩：“能看清那个人在哪个位置吗？”
男孩指向其中一人，笨拙地描述他的衣着。池新月眼神锁定在一个身穿粗麻短衣、满脸胡茬的男人身上，并示意男孩在门口等着。
池新月与故长影一前一后迈过赌馆的门槛，两名揽客的伙计立马笑眯眯地迎上前，欲将他们往某处引。
故长影不着痕迹地避开其中一位伙计的触碰。
嘈杂声嗡地池新月脑壳疼，她谢绝了另一位揽客的伙计，径直走向那个男人。
在他的身后站定，池新月沉声道：“把抢来的钱交出来！”
陷于赌兴中的男人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池新月扳着他的胳膊，想让他转过身。
因输了几局，男人正急眼着，狂躁地甩开池新月，“什么钱！臭娘们搅什么事！快给老子死开！”
故长影正要出手。池新月腿一扫，手腕用了巧劲，男人直接仰面倒地。
“抢孩子的钱，还是救命钱，真是丧尽天良！”池新月斥道。
男人狼狈地爬起，目眦欲裂，疯了般朝她挥拳而去。
这一拳又被池新月快速化解。故长影抬腿一踢，那赌徒扑通一声跪地，而后脸朝下趴倒在地起不来了，惊得周围人纷纷作鸟兽散。
池新月扫视一番，目光落在男人腰间挂着的钱袋上，蹲下，干脆利落将其扯了：“这个就是你抢来的钱吧？现在要物归原主了。”
随即，池新月起身。两人正要离开，几个壮汉手持长木棍，拦在赌馆的大门口。
二楼回廊上传来老板尖利的嗓音：“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来我这儿闹事，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池故二人，脸上的腮肉随着话音一颤一颤的：“今儿，就甭想出我这堵馆的门。”
说罢，没等池新月解释，老板拍了下栏杆扶手，那些壮汉应声而上。
故长影暂时还不想使用功力。若使用，很可能会招引来道士。虽说引来的道士基本不能拿他怎样，但是潜藏在魔宫的卧底尚未揪出，故长影还是要避免打草惊蛇。
但即便是纯武力的打斗，这些壮汉的身手也远不及两人，不出几下，便都被翻倒在地。
故长影和池新月离开时，赌馆内一片狼藉，散落的骰盅和骰子、爆裂两半的断了腿的桌椅，还有数个壮汉横七竖八地躺着。
在赌馆外找到了男孩，池新月把钱袋还给他，微笑着问：“这是你的吧？”
“嗯。”男孩接过，小声道，“谢谢姐姐，还，还有……哥哥。”
等男孩把钱袋收好，池新月随口一探：“你要去哪里抓药呀？”
男孩回答：“去本草堂。”
“本草堂？”
池新月想起，许安随他大伯打理药材的地方，好像就叫本草堂。于是，她向男孩发出邀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肆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本草堂？”
“啊？”男孩一愣，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用了。”
虽然他们出手帮了自个儿，但到底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跟着一块吃饭属实不妥当。
池新月十分热心：“我请你呀！”
“不不……”
临了，男孩并没有同他们去吃午饭。
然而，池新月与故长影也没能吃上那家食肆的菜肴。不知是因为辗转多处而误了时辰过了饭点，还是那家食肆今日未开张，他们到达那里时，大门正无情地紧闭着。
默默无言了半晌后，二人在街角寻了一个面摊，简单点了两碗面。
那家食肆的佳肴池新月盼了好久，没能尝到她深感遗憾，沉浸在郁闷中，临走时竟忘了埋单。
最后是故长影在桌面上留下了饭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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