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沈家娇娇握柳叶刀》匕和叶

7、狼狈

　　沈知意有些许片刻的焦虑随后克制了自己微微紧张的心情，她差点忘记了现在这个民国时代社会治安有多混乱，而且沈家也在风口浪尖上，不一定是哪方势力也可能仅仅是自己露财导致的见钱起义。如果黄包车回很可能在小巷子里发生意外。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求宋怀瑾的帮助，看起来对方是个练家子。现在还没有下手看起来是忌惮着什么。自己最好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等人家来接最好了。但是沈知意现在完完全全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到对方。这可怎么办才好！

　　抱着沉甸甸的书，站在书局门口喧嚣的街头，刚刚只顾着沉浸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和买到书的短暂喜悦里，竟完全忘记了身处的是怎样的时代！1934年的沪上，华界与租界犬牙交错，青帮横行，烟赌娼遍地，绑票勒索、街头抢劫如同家常便饭。沈家如今因与宋家联姻，正是沪上最炙手可热也最招人眼红的焦点。多少双眼睛盯着沈公馆？多少势力在暗中觊觎？她一个沈家大小姐，穿着看似朴素却用料讲究的旗袍，抱着明显是新购的大摞书籍，独自在福州路书肆流连，又准备孤身叫黄包车回去，老天。沈知意决定佯装实在拎不动这些重物，返回书店寻求帮助，她故意摇摇晃晃眼见书就要散落到地上，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绅士有理的阳光少年帮忙扶住书。

　　此时冷汗已经浸湿了沈知意后背薄薄的衣衫。她猛地抱紧了怀中沉甸甸的书堆，仿佛那是抵御未知危险的盾牌，眼神带着未褪尽的警惕和一丝强装的镇定，看向挡在正前方的人影。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脸。来人是个身量颇高的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学生装，外面随意套了件米色羊毛开衫，整个人干净清爽，像一株挺拔的白杨。他显然也没料到沈知意反应如此之大，脚步顿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漾开一个极具感染力的、随和而真诚的笑意。“抱歉！吓到你了？”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语气里含着歉意，“我看你抱着这么多书，书要散到地上了。”

　　刚刚在他扶稳书堆的瞬间，视线扫过最上方那本因倾斜而露出完整书名的厚重书籍《达夫物理学》？略有些差异的闪神，这时拿书的少女才吸引到他的注意，罗落才决定帮这个女生，只见少年目光自然落在她怀里那摞摇摇欲坠的书上，眉头微蹙：“这么多书，抱着太吃力了，我帮你拿一些吧？” 不等沈知意拒绝，他已经动作利落地伸出手，稳稳托住了书堆的底部，分担了至少一半的重量。

　　一个看起来如此纤弱美丽的女孩，竟然在读《达夫物理学》？这不是普通中学读物，更不是闺阁小姐会消遣的书。这可是大学物理专业公认的基础教材，以理论艰深、推导严密著称，别说女生，就是许多理工科男生初次接触也常觉晦涩难懂，叫苦不迭。他作为圣约翰大学物理系三年级的学生，对这本书再熟悉不过了。强烈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礼貌的距离感。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目光顺着书堆向上探寻，想要看清这位捧着《达夫物理学》的、与众不同的姑娘究竟是何模样。随着他分担了重量，这时埋在书堆里的容颜才显现出来。随着沈知意这一抬头，夕阳熔金般的光线恰好穿过街边梧桐的缝隙，温柔地洒落在她的脸上。乌黑如墨玉的长发并未精心盘起，只松松地用一根素银簪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贴在因紧张和后怕而略显苍白的脸颊边，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脆弱感。她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在夕阳下仿佛晕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最令人心折的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如同浸润在寒潭中的琉璃，此刻虽残留着一丝惊惶，却依旧难掩其深邃沉静的内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微微眨动，仿佛能扫去人心头的尘埃。整张脸清丽绝伦，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感，仿佛初春枝头含苞待放的白玉兰，既有少女的娇柔，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冰雪般的清冷气质。这份美，在1934年沪上追求摩登艳丽的风气里，显得格外清新脱俗，直击人心。

　　罗落只觉得呼吸一窒。他见过许多美丽的女子，或妩媚，或娇艳，或时髦。但从未有一人，能将如此惊心动魄的清纯之美与此刻手中沉甸甸的《达夫物理学》联系在一起！强烈的反差带来巨大的冲击力。眼前这少女，像一幅矛盾又和谐的名画——脆弱得惹人怜惜，却又抱着象征理性与艰深的物理学巨著，他的目光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不由自主地落回手中那本厚重的《达夫物理学》上，心中的惊异瞬间转化为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兴趣。这个女孩，太特别了！她是谁？她为什么要读这么难的书？是真的懂，还是……？

　　“咳，”罗落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阳光帅气的脸上重新扬起那抹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英气勃勃，“同学，你这书单……可真是硬核啊！《达夫物理学》都搬上了？”他晃了晃手中那本分量十足的书，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浓浓的好奇，“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落，圣约翰大学物理系的。你这是……也对物理感兴趣？” 他的目光灼灼。

　　沈知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此刻罗落那阳光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好奇，他显然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她不想暴露身份引来更大麻烦，但也不能敷衍这个释放善意的少年，更关键的是，她需要他帮忙。
　　“是的，我对物理很感兴趣，”沈知意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微笑，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朋友推荐我买来研读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用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心猛地一沉。那个在书局对面徘徊的瘦高身影，此刻正倚在不远处的电线杆旁，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如同黏腻的毒蛇锁定在她身上。
　　罗落正想顺着话题问是哪个朋友如此推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知意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度惊惶，以及她微微侧身时，那瞬间僵硬紧绷的脊背。她虽然强装镇定，但那份恐惧是真实的，而且……似乎并非源于他。这个念头刚闪过罗落脑海，就见沈知意抱着书，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向书局门口尚未完全撤掉的前台。她将书堆轻轻放在台面上，动作看似随意，手指却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飞快地从前台的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抓起旁边的铅笔。

　　罗落下意识地跟了过去，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有意无意地形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部分来自街角的视线。他看到她纤细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疾书，字迹因为紧张而略显潦草，却依旧力透纸背：
　　『知沪上军防局电话否？有歹人盯梢于我！急电宋怀瑾！言：有要事欲呈，若想知道，速至书局！ 』这是让对方无法拒绝、必须立刻重视的理由！宋怀瑾那种人，绝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来源。沈知意写完，迅速将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趁着将便签本推回原位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塞进了罗落手中那本《达夫物理学》的书页夹缝里！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罗落温热的手掌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她抬起头，看向罗落，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迫切的恳求和无言的信任，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补充：“拜托…别声张…快去…”
　　罗落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单纯学生，圣约翰大学同样处于复杂的沪上环境，他对“盯梢”、“情报”、“宋怀瑾”这些词的分量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认知。眼前这个清丽绝伦、抱着艰深物理书的女孩，竟然卷入了需要直接惊动宋怀瑾的危险。震惊、疑惑、担忧，但他没有半分犹豫。

　　“啊！瞧我这记性！” 罗落猛地一拍额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懊恼和不好意思的、极其自然的阳光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仿佛只是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同学，多谢你啊！差点忘了，我约了教授讨论问题，得赶紧去实验室了！这书……你自己能行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极其自然地将夹着纸条的《达夫物理学》合拢，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只是一本普通的教材。

　　“没…没问题的，谢谢你帮我拿过来。”沈知意立刻会意，配合地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感激”。
　　“那行，我先走了！回头有机会再交流物理心得啊！”罗落挥了挥手，笑容灿烂依旧，但转身离去的步伐却带着一种与笑容截然不同的迅捷和果断。他没有再看街角那个可疑的身影，目标明确地朝着不远处转角的绿色公共电话亭走去。
　　沈知意紧紧抱着剩下的书，看着罗落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渐浓的暮色和人流中，心脏依旧在狂跳，她强迫自己留在原地，没有立刻惊慌失措地跑开，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她假装在整理怀里的书，指尖却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