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明月》吃凤梨罐头吗

4、第 4 章

　　冯栎正要为我们互相引荐时，那名女生主动朝我伸出手：“你好，可以叫我?Anwen。”
　　她虽然留了长发，但却给人很干练的感觉，软绵绵的语气遮掩不住凌厉的眼神。乍看像我们的同龄人，细端详还是能看出年龄差距，应该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但胶原蛋白的流失骗不了人。
　　我跟她握了手，因为有点讨厌她一副假洋鬼子的德行，所以皱着眉头表现出一副耳朵失灵的样子：“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您的名字是？”
　　“哦，”她笑笑，“我叫安雯，同事们就把Anwen当成我的花名。”
　　“哦？”我有点好奇，问冯栎道，“这么说，你也有花名？”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兼职，可以不用取花名。”
　　安雯拉着我入座，然后和冯栎坐到了另一侧。我下意识看了冯栎一眼，他眼神即刻躲开我，忙着端茶倒水。
　　安雯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了，然后转头对我说：“我跟你讲啊，小冯他虽然是兼职，但是业绩比我们大部分同事还要好得多……”她滔滔不绝地开始向我说起他们公司的事情，以及她和冯栎熟识的经过。
　　我大概了解到这个叫安雯的女人是冯栎兼职公司的上级，对冯栎比较照顾。她说话的时候身体总是会碰到旁边的冯栎，动情之处会搂住他的肩膀、胳膊，或者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短暂游走。冯栎从旁附和，脸上丝毫未显露丝毫不悦——对这种已经有点越界的行为。
　　我暗骂自己是个神经病，竟然来参加了这么一场糟糕的饭局。我以为他约我吃饭是要对前几天的状况作出解释，或者营造点暧昧的气氛，然后表白？哪怕不是这些，直接说想跟我来一炮，我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带个女的来算什么？
　　“冯栎说了，”安雯帮我夹菜，“说你是他朋友里面最帅的一个，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呀。”
　　我双手扶碗，点头致谢。而后瞥了冯栎一眼，对安雯道：“我们算不上朋友，这才第二次见面。”
　　“是吗？”安雯看看冯栎，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她连忙又夹了菜到冯栎碗中：“你记得吧我跟你讲过的，我前任也是你们学校的，都讲你们学校出帅哥，果真不假。”
　　冯栎不动声色，根本没抬头看我哪怕一眼。这让我很生气。仿佛卯足力气打了个空拳，根本没伤他分毫。
　　“抱歉我忘了我今晚有点事，恐怕要先失陪了。”我倏地站起来，端起酒杯。
　　安雯很识趣地也站起来：“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谢了，不需要。”我微微俯身去与她碰杯，杯沿比她的略低一点。尽管生气，礼数不能少。“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有缘再见。”我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离开了那间餐厅。

　　外面已经下雨了，天光尽失。只剩斜风细雨中的霓虹浸染着匆匆忙忙的人们。
　　回学校的公交车恰好停在公交站，我快跑了几步，司机等我上了车才关闭车门。我找了后排的一个座位坐下，粗声叹了口气，心内的糟乱始终不能平息。
　　很烦。
　　回到寝室三个室友聚在一起打游戏。他们问我去哪儿了，我也没回答，直接爬到上铺，合衣躺下，盖上被子。尽管身上还湿漉漉的。
　　“他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被导师骂了？”
　　他们三个小声议论。
　　小溪放下手机，走到我床边来，轻轻撩开被角：“不开心？”
　　他新做的黑色美甲，透过光线忽明忽暗的光线，看着像周芷若练了速成版的九阴白骨爪。
　　“没有不开心。”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好。”他帮我把被子掖进身下，然后在我身上轻轻拍了拍，“你休息会儿吧，有事别憋在心里。”
　　我感觉自己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冯栎也没做错什么，他只不过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给我造成了他想跟我再进一步的错觉？消息回复的不及时？爱答不理？总之他没做错什么。是我操之过急了。
　　但我就是讨厌这种拖拖拉拉的感觉。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都什么年代了，谁也不用妄想从前车马邮件慢，一生只够爱一人的爱情。况且又不是多么光明正大的爱情，不需要八抬大轿，不需要明媒正娶。
　　晚上八点多，电话响了。我刚睡着又被吵醒。拿起手机一看是冯栎。
　　我以为他不会再联系我了呢。
　　挂断，闷头继续睡。
　　电话又响。
　　床下三个室友还在打游戏，他们以为我没听见，提醒我赶紧醒醒该接电话了。
　　我稍加思索，还是接了。“怎么了？”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来操场的石梯这里。”他的语气也一样。让人讨厌的冷静。
　　我心想与其这样赌气、闹得不愉快，还不如把话当面说清楚得好。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鞋子准备出门。
　　小溪问我去哪儿，我说去找个朋友。
　　另一个室友问我还回来吗？言语间满是猥琐和戏谑。
　　回。我瞪了他一眼。心地腌臜的死直男。

　　傍晚下的雨已经停了。夜空澄澈清明，城市灯火在漫天水汽中氤氲成暧昧颜色的光。
　　我从宿舍出来，一路上坡去操场。操场的位置地势比较高，像爬一座小山。
　　拐过山顶的便利店，穿过一条两侧都是古树的绿茵长道就是学校操场。冯栎倚在栏杆边上，背后依然背着双肩包，得体的松松垮垮的黑色长裤，干净得让人不太想靠近的白色T恤，没有灯光的昏暗角落里，他一个人也可以很出众。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就站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手机屏幕的亮光像把雕刻刀，雕刻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
　　他的皮肤很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并非医美和化妆品能够修饰的那种好，而是素面朝天也足够动人的完美无瑕。
　　我见过太多喜欢过度打扮自己的男生，化妆，穿夸张的衣物，戴繁复的饰品，举止轻浮，带点女气，像他这样干干净净的反而让我不死心，恋恋不忘。
　　那一刻我好像有点自卑了。这些年从别人口中累积起来的自信心瞬间崩塌。但凡他身上有一点让我嫌弃，让我厌恶的缺点，我也就不必死缠烂打，不必站在这里了。
　　路过的一对小情侣打打闹闹，男生不小心撞了冯栎一下。
　　“不好意思啊兄弟。”对方给他道歉。
　　“没事。”他轻轻摆手，给了对方一个极有分寸的微笑。
　　我缓步向他走过去。远处操场上散步、夜跑的嘈杂声搅得我心神不宁，心脏扑通扑通地开始狂跳。
　　他抬头顾盼的一瞬间看到了我，可能没反应过来，他又低头继续玩手机，而后很惊讶地重新抬头，磕磕巴巴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我站到他跟前，沉默着并未开口。
　　他似乎也有点不知所措，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然后解释道：“今天的事不好意思，本来……”
　　他还没说完，我直接打断他：“别说这么多废话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什……什么？”他瞳孔骤然放大，吃惊地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