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明月》吃凤梨罐头吗

5、第 5 章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知道他听见了。他又不聋。但我还是一字一句地把话重复了一遍。
　　我讨厌把一件事搞得很复杂，讨厌婆婆妈妈。如若有意，直截了当。
　　“这也太快了吧？”他说，“我们才认识三天而已。”
　　“三天怎么了？”我问，“那你在小蓝上找我干什么？”
　　他不说话了。
　　“找我一起写作业？找我一起打麻将？一起见义勇为？一起感动中国？”
　　我本来站在比他矮一级的台阶，视觉上他比我高一点。现在我向上跨了一步，和他站在相同的台阶，略垂下眼睑——俯视他。
　　他或许是感受到了压迫，试图闪躲但无处可躲。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明说好了。”我说，“是你约我出来的，有什么话敞开说，别耽误大家时间。”
　　他歉疚道：“我是想跟你解释，本来今天确实想单独请你吃饭，可她非要跟着……我就……”
　　“她？”我哼了一声，“你说那个假洋鬼子吗？”
　　“什么假洋鬼子？”他没听懂我的意思。
　　“就你那个Anwen啊，好好的中文名字，非要读成外国腔调。”
　　“哦，哈哈。”他忍不住笑了，“是吧，我也觉得怪怪的。”
　　我冷着脸，没接他的话，希望他明白我站在这里不是来陪他嬉皮笑脸的。
　　他见我没什么好脸色，于是尴尬地敛起笑容：“你应该也听出来了，Anwen是我直属上司，不太好拒绝。”
　　“所以呢？”我问，“她要跟你来吃饭，你就让她跟来了？”
　　他点点头。
　　刚才路过的那两个打打闹闹的情侣，又从另一个方向打打闹闹地回来了。我和冯栎都默契地闭紧嘴巴，沉默着想等他们先过去。
　　没想到这次那个男生又嘻嘻哈哈地撞到了我。
　　“不好意思啊兄弟”他心不在焉地道歉。
　　我没搭理他，啧了一声。本来就心情不好。
　　“干什么呀，不都道歉了嘛……”女生搂着男生胳膊，厚嘴唇撅得老高。
　　“毛病。”男生小声念叨。
　　两个人腻腻歪歪继续往楼梯下面走去。
　　就在我要继续声讨他们的时候，没想到冯栎反手抓住了那个男生的手腕，陡然将他拎了回来。那男生毫无防备，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哎呀哎呀你们要干什么！”女生细着嗓门儿嚷嚷，“这可是在学校，你们敢欺负人我就报警了！”
　　冯栎瞥了她一眼没作声，然后指着我，声色凛冽地对男生道：“哥们儿，刚才撞了我我不跟你计较，但是，现在我需要你重新跟他道歉。”
　　那个男生看起来怒火中烧的样子，挣脱开被冯栎钳制的手腕儿，甩手就要反击。
　　冯栎像是预判到他要出手，迅速接过他的拳头撇到一边，反手摁在他后背上，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喝令道：“道歉！”
　　女生在旁边高喊：“打人啦！打人啦！快来人啊！”声音又尖又亮又急促，歇斯底里都不足以形容。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我上前拉扯冯栎，“闹到学校对谁都不好。”
　　冯栎看了看我，又看看那个叫嚣着要报复我们的男生，把手松开了。
　　男生揉着自己的手腕，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你们等着……”说完就在他女友的搀扶下溜了。
　　说实话两个人还挺般配的，容貌都比较丑陋。
　　我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石梯拐角，心中恶心至极。两只猪爱来爱去，今天偏被我撞见了。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聊。”我对冯栎说。
　　“为什么要换地方？”他一脸倔强，“就在这儿聊。”
　　我说：“你能不能别死脑筋了，一会儿他们真报警呢？或者纠集一群小地痞小流氓来，咱俩人能打得过吗？”
　　他不说话。
　　“走吧。”我拽着他，“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板着脸。好像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又好像自己吃了亏咽不下这口气。然而细论起来我们才是“施暴者”。没什么好生气的。
　　我们进了学校后门的一间饮品店。他去点奶茶，问我要喝什么，我说随便。
　　我坐在那里逐一翻阅墙上的彩色留言纸，没多久他端来了两杯热乎乎的青稞燕麦奶，已经帮我插好了吸管。
　　“给。”
　　“谢谢。”我接过来，浅呷了一口。
　　今天降温，且刚下过雨。非常及时的暖意。谷物香和奶香在口腔内肆意冲撞，幸福得几乎让人失去理智。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噗滋噗滋大口喝着奶茶，不看我，也不主动说话。
　　我想你不说那我也不说，看你是不是要沉默一晚上。
　　等到一杯奶茶都快见底了，他终于开口：“味道还不错哈？”
　　此时我差不多要火冒三丈了：“你没别的要说了？”
　　“啊？”他脸上彻底褪去刚才与人争执的杀气，目光单纯得好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
　　我心中不禁咒骂，你最好别给我演。二十几岁的年纪了，装什么处男。即便你是，我也不想委屈自己当一个引导型恋人，将来分手了不过是给别人培养男朋友，除了情伤，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奶茶店外面有两个新来的顾客，不停催促着问他们的奶茶到底什时候能做好。
　　老板说正在做，再等等。
　　“你前几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耐着性子问冯栎。
　　“嗐，这个啊。”他说，“我论文开题两遍了还没过，导师天天催，公司那边希望跟我签实习协议，毕业后直接入职，然后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签，这几天焦头烂额的。”
　　“哦哟，”我说，“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嘿嘿，嘿嘿。”他憨厚地嘿了两声。
　　如果放别人身上，这两声“嘿”可能会像演的，但他确实“嘿”得根正苗红，祖上成分很好似的，没有几百年务农基因，根本“嘿”不出这朴实的两声。
　　我不忍心再恶语相向，于是问他：“那你还想谈恋爱吗？”
　　“啊……我……”他脸红了。
　　我以为是灯光、倒影，或者别的原因。仔细甄别一番，发现他确实是脸红了。
　　“你害什么羞啊？”被他搞得我也有点语无伦次，“你……你不是……你不是暗恋我很久了？”
　　“哪儿有……”他脸都快红到脖子根儿了，“谁说我暗恋你了。”
　　奶茶明明已经喝完了，他为了避免自己太尴尬，依然嘟吱嘟吱地大口吮吸。
　　“别装了，”我语气软下来，“你自己说的，在学校见过我，还把我的底细摸得那么清楚，不是暗恋就是变态。”
　　他手足无措。佯装咳嗽。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挪开目光。“那这样也太快了……”他咕哝着说。
　　外面的两个顾客又在急不可耐地催问，问老板为什么这么慢，还没做好吗。
　　老板不慌不忙地安慰他们，别心急，都是新鲜食材，好东西不怕等。
　　我看看垂着眼睛不敢看我的冯栎，本来还准备了更多说辞，突然就偃旗息鼓了。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强调“进度太快”。是啊，进度好像是有一点快。
　　难道是我的问题？
　　这几年来我口口声声要寻找真爱，却每每遇人不淑，自认身高、相貌、品德都不差，只怨恨离开的人不懂珍惜，难道真的全是他们的错？
　　有没有可能，我已经习惯了快餐式的爱情，根本没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像月台上穿梭如流的列车，我从来没辨别它要开往何地，乘坐了一段又一段的旅程，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去的方向，然后跌跌撞撞下车，循环往复，就这样离自己最初的目的地越来越远。甚至是背道而驰？
　　“好吧，”我说，“我给你时间，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