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Thyqing

4、第 4 章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沈明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管。透明液体一滴滴顺着针管往下落，像极了三年前决赛夜，他摘下耳机时看见的聚光灯——明明亮得晃眼，落在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冷。
　　“伤口不深，但你这胳膊的神经反应有点迟钝。”护士换完药，把镊子扔进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苏经理刚才还在门口站着，怎么不叫他进来？”
　　沈明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训练基地的广场上，夜枭战队的大巴正缓缓驶离，车身上印着的猫头鹰标志被阳光晒得发亮。刚才警察带走周华多时，他瞥见周华多被塞进警车前，往大巴的方向递了个隐晦的手势。
　　门被轻轻推开，苏论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桶。他把桶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时，飘出股甜香——是沈明小时候常吃的红豆粥，苏砚以前总说，这东西能安神。
　　“警察说周华多招了部分人，但核心的还没吐露出来。”苏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承认和面具人合作，但坚持说不认识对方。”
　　沈明坐起身，输液管跟着晃了晃：“神经装置的事，他也招了？”
　　苏论的动作顿了顿，舀粥的勺子在碗里划出圈涟漪：“招了。他说最初是我哥想通过神经接驳提升选手反应速度，后来被地下赌场的金主盯上，逼着他修改装置，加了声波干扰的后门。”
　　“所以三年前决赛的杂音，是你们故意的？”沈明的指尖掐进掌心，伤口的疼突然变得模糊。
　　“不是我们，是周华多和赌场老板。”苏论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盒，“这是苏司琥留下的原始数据，他发现周华多篡改装置后，就想毁掉所有成品。他录的那段录音，后面其实还有一句——”
　　他按下金属盒侧面的按钮，苏砚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传出来，比之前的录音更急促：“……小论，保护好沈明，别让他知道装置的事，小鸟的翅膀太脆，经不起折腾……
　　录音再次戛然而止。沈明看着那个金属盒，突然想起三年前苏司琥总在训练后叫住他，借口检查手型，用指腹反复摩挲他的手腕。那时他只当是教练的关心，现在才明白，那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装上那个鬼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沈明的声音发颤，“周华多说你藏了录音三年，三年你都不想告诉我吗……？”
　　“因为录音里提到了比赛。”苏论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像没干的血迹，“你当时把比赛的胜利当信仰，我怕你知道自己的失误可能和装置有关，会彻底放弃。”
　　沈明猛地掀开被子，输液针被扯得生疼。他记得昨天比赛前，自己偷偷启动了藏在键盘底的神经接驳器——那是他从旧物箱里翻出来的，以为能靠它找回三年前的状态。现在想来，周华多说的“最新款”，恐怕就是指这个被动过手脚的旧装置。真是该死
　　“昨天你在训练室看见的摄像头，是我装的。”苏论突然说，“我怀疑周华多和夜枭有勾结，想录下证据，没想到会拍到你在通风管道里。”
　　沈明愣住了。
　　“你去天台见面具人，我其实跟着你。”苏论的喉结动了动，“那个U盘是个陷阱，里面的芯片遇热就会触发干扰信号，周华多算准了你会带在身上，想在比赛时远程激活。”
　　所以U盘裂开，不是意外。沈明想起自己跳通风管道时，口袋里的U盘贴着发烫的皮肤——是苏论故意留了抽屉的缝，让他看见平板里的照片，逼他从管道里出来，避开那个定时炸弹？
　　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战队经理闯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网上流出段视频，说是周华多招供，说……说苏司琥当年是为了销毁装置，故意制造的触电假象，其实是卷款跑路了！”
　　苏论猛地站起来，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天台的栏杆边，放着个那个黑色面具，下面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个，轮到小鸟了。】
　　沈明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想起自己昨天在训练室撕开的巧克力包装纸，想起苏砚教他的暗号，突然明白那叠得整齐的方块不是警告，而是求救。
　　“他们想毁了比赛，毁了你。”苏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他抓起沈明的外套，“去训练室，我们得把周华多没说完的话，死都得从他嘴里撬出来。”
　　沈明跟着他往外跑，输液管被扯断在地上，血珠顺着针孔渗出来，滴在白大褂的下摆上，显得格外鲜艳。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沈明推开门的瞬间，看见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个红蝶的手办，被损毁了一直手臂的部分，底座上用红笔写着：【三年前的账，该算了。】
　　“我糙你妈的，该死”
　　而电脑屏幕亮着，正自动播放着三年前决赛的录像——佣兵吃刀秒倒的瞬间被无限放大，解说员的声音像魔咒：“这波失误太致命了！沈明到底在干什么？”
　　苏论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腹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管他们，你现在不会有这种失误了。”
　　沈明抬头时，看见苏论的手腕上，那块银色手表的表盘碎了，裂痕像极了他现在的神经。他突然想起周华多没说完的话——“沈明的神经接驳装置，早就被我们换成了最新款”。
　　最新款的干扰器，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是他翻板，还是……使用护腕？

　　电脑屏幕突然黑了，只剩下训练室顶灯惨白的光，照在手办上，像一个无声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