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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妾意如丝柔 去、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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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颠簸得厉害。
姜远黛却迟迟等不来裴观复的宽慰,她心下觉得奇怪,问询身边的凝翠来。
她将凝翠拉上了马车,两个人倒是不觉得寂寞。
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姜远黛才想起裴观复来。
按照裴观复的性子,平日她一生气或者伤心须得宽慰好些时辰,事忙时也是如此。
姜远黛不免心里一突,莫不是裴观复对她腻味了,她咬住了唇。
倒不是在乎他的爱,但不能在这里失败,姜远黛心里暗想。
凝翠咬着手指头也摇头,想了想她一把扯开了帘子,裴观复那张冷硬的脸就在不远处,他骑着马一直跟在马车身后。
裴观复猝不及防,下意识转开了脸。
他压抑不住的火气一阵阵,烧得他的心难受得厉害,又不想质问起姜远黛,恨不得把那个香囊扔八丈远。
江瑞林见势不对早就离了裴观复的眼前,太子的性情总是阴晴不定,他虽然不怕却不想给府里招惹是非。
伯爵府虽忠心势强,但也架不住皇家的猜忌。
他平日也很少显露才华来,平庸之道方能走得长远。
路途遥遥,风吹起江瑞林的衣衫,一朵小小的花落在他的发间。
他轻轻一笑,拈起那朵花来看了看,莫名想起来方才柔弱不堪的姜远黛来。
她过盛的容貌并不是件好事,还望她能保护好自己。
江瑞林摇了摇头,这些并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马车发出震动的声响,裴观复的眉眼含冰,勒住了缰绳。
姜远黛探出头来,轻轻喊了声。“裴郎。”
她声音甜软,被风一吹就散开了。
裴观复经姜远黛一喊一肚子的怒火也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他只要看见她含水的眼睛就再也生不起气来,不想看见她蹙起眉头。
裴观复下了马,凝翠立马识趣地下了马车,去了她的车轿里。
姜远黛眉间含着委屈,低下了眼睫。
裴观复禁不住手触上去,这个动作一出他就知道自己又败下阵来,他道。“怎么了?”
姜远黛早已经被他宠坏了,一听这话更加难过,她转过身子不肯看他。
被腻烦的恐慌撩拨着她的心肠,她既生气又伤心,姜远黛头一次表露出真正的情绪来。
裴观复瞬间手足无措,他轻轻触着她的肩头,“阿黛,你生气了么?”
姜远黛不说话,把他的手拂下去。
裴观复契而不舍贴近她,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裴观复摸到了姜远黛满脸的泪。
除了碰到盗贼的这次,姜远黛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裴观复掰过她的身子,对上她的眼睛。
她还在哭,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它那么烫,似乎掉进了他的心脏。
裴观复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先立刻道了歉。“对不起,阿黛。”
“不要哭,你要是生气就咬我一口,别哭,是我不好。”
姜远黛闻声抽抽噎噎问。“真的?”
“你方才为什么不哄我,对我不闻不问。”
“我看你就是变心了,不喜欢我了。”
姜远黛嘴上控诉,心底却没有泛起波澜。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紧紧抓住裴观复的心,不让他溜走。
在倾慕者面前,眼泪是一个女人的利器。
她那样可怜,让裴观复最后一点不满也消散了,连忙哄她。
金尊玉贵的太子顺理成章低地了声气,说是自己不好。
姜远黛好不容易被哄好,压在裴观复心上的石头还在,他禁不住问。“先前那个薄荷香囊呢?”
姜远黛含笑。“被我丢了呀,你不是不喜欢那个香味,我便不想戴了。”
其实是让凝翠收起来了,薄荷还是挺管用的。
但是裴观复就喜欢听这些软话,姜远黛也顺着他,让他更高兴些。
裴观复的耳朵一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姜远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江瑞林说露了嘴,这位醋性大的殿下又生气了。
姜远黛叹了口气,这种被疑神疑鬼的感觉真是令人难受,裴观复似乎对她没有一点信任。
他的占有欲实在是强,让她难以忍受。
裴观复温柔道。“我让人重新制个香囊来,让你戴着也好舒服些。”
姜远黛说好。
裴观复闻言更高兴了,他一时柔肠百转,想要亲一亲眼前人,却不怕她不高兴。
裴观复握住姜远黛的手腕,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
快要到京城地界,一行人稍作休整。
众人也疲惫不堪了,一时都在休息没有了声响。
姜远黛迫不及待下了马车,想要透透气。
凝翠陪着她四处走走,姜远黛漫无目的地看风景,彼时嫩黄的花展露了枝头,明媚地不像话。
真是极好的景色,姜远黛眯了眯眼睛。
马车的末尾绑着一群匪徒,他们的脸色灰败,疲惫不堪。
匪徒们看见了姜远黛的身影,眼里迸发出光芒,嘴里连忙喊道。
“求求姑娘发发善心,放了我们吧……”
他们一早瞧出来这个女人在太子心里的地位不一般,若是她肯点头,太子也不会说什么。
女人总是心软,匪徒们虽然嘴上求饶眼底却不屑。
姜远黛还未说什么,身边的凝翠横眉倒竖。“你们这群没心肝的东西,也敢求小姐发善心!”
挟持她们的性命还想被放走,做得什么春秋大梦。
姜远黛也觉得好笑,她又不是观音菩萨转世,没有那般好的心肠。
她离了他们一丈远,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她的嘴角在笑,眼睛里的恶意却快要溢出来了。
“做梦,你们这群下贱人也敢求我放过。”
她一字一句让匪徒们瞪大了眼睛。“去、死、吧。”
若是按她瑕疵必报的性格,早就让他们去死了,可惜还得留着一些去见官府,也只好暂且留着他们一条贱命。
不过姜远黛相信,按照裴观复护短戾气的性格,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匪徒们七窍生烟,恨不得冲破绳子冲上来。
“姜姑娘,可是遇见了麻烦?”
听见吵嚷声的江瑞林走了过来,有些关切道。
姜远黛一指那些气昏头的匪徒,语气害怕。“江世子,这些匪徒威胁我和凝翠,想要逃跑。”
匪徒们:……”
江瑞林闻言也冷了脸色,命人又加紧了绳索。
匪徒们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真的是最毒妇人心啊!
天色渐暗,开始起风了。
凝翠忙着去拿披风,又剩下两个人在一块。
二人的气氛尴尬,毕竟只匆匆几面并不相熟,江瑞林撇开了视线。
“姜姑娘,你可好些了么?”
姜远黛轻轻一笑。“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么,自然是好了。”
她的话锋一转,话音柔柔地,轻轻地。
“江世子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你我还要这么生分么?”
江瑞林语塞,只诺诺。
姜远黛笑意盈盈,继续得寸进尺。“日后江世子就叫我远黛吧,也好显得亲近一些。”
她当然是有目的的,江瑞林家世好,人也芝兰玉树,多一份关系往后就多一份助力。
而且,姜远黛对上他的清澈的眼睛,不得不说江瑞林是她青睐的那种类型,可惜了。
江瑞林骑虎难下,也轻轻喊了声。“远黛。”
姜远黛弯了弯眼睛,也张口喊了句。“江公子。”
江瑞林实在不是她的对手,他红了耳朵强作镇定,轻轻咳了一声。
他平日遇见的女子都是圈子里的贵女,或动或静,或张扬或文静,都很有自己的风姿。
却从来没有像姜远黛这样,江瑞林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她很柔弱也很诱惑人。
但这些好像都只是一种假象,她的内里让人看不清,让人想要探究。
姜远黛不再说话,江瑞林也不好说些什么。
一时寂静了下来。
姜远黛望了望远方,她已经离家乡很远很远了,它那么渺小,被甩在了身后。
凝翠气喘吁吁,捧着披风来到。
原本一些暧昧的氛围被打破,江瑞林才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紧张。
姜远黛接过披风,自己披上了。
她单薄的身体才感觉到暖和些,姜远黛一伏身。“江公子,我们就先走了。”
江瑞林点头,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甚至不想她离开,但是却有种抗拒这种感觉。
姜远黛从他身边经过,她身上浅淡的幽香弥漫,让江瑞林心里更加羞愧难当。
让他又回到了那一日,她紧紧攀附着他,如此让人怜惜,被香气扑满了身。
仿佛她不抓紧他,就要落下去。
江瑞林鬼使神差地想。“若是她救的是自己,亲昵地也是自己就好了。”
姜远黛已经要离去,她突然勾了勾唇角靠近了他些。
江瑞林僵直了身体,甚至能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
姜远黛在说。“那日的香囊很管用,多谢你了柏之。”
不是故作陌生的江世子,也不是她改口的江公子。
而是如此亲昵的称呼,这是他的小字。
也只有母亲这样唤过。
江瑞林失魂落魄,甚至姜远黛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