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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道袍上的洞与供桌上的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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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袍上的洞与供桌上的包子
龙虎山的山门比想象中气派，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只是右侧门柱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像是被雷劈过。守门的小道童约莫七八岁，梳着总角，看到姜晚手里的卤蛋眼睛都直了。
“我找老天师。”姜晚笑得像朵向日葵。
小道童警惕地叉腰：“师父在打坐养伤，不见外人。”
“我是来赔罪的。”她把卤蛋递过去，“这个给你，就说昨晚点外卖的人来了。”
小道童咽了口唾沫，抱着卤蛋一溜烟跑进去，远远传来他的喊声：“师父！那个给你点豪华版外卖的姐姐来了！”
姜晚：“……” 看来她的“事迹”已经传遍龙虎山了。
片刻后，一个穿着补丁道袍的老道士跟着小道童出来。他面容清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典型的古板严肃脸，只是此刻头发乱得像鸟窝，额角贴着纱布，纱布渗着血丝，道袍袖口还有个不规则的破洞，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你就是那个给贫道点外卖的女娃娃？”老天师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扫过来时，姜晚莫名觉得后颈发凉，“胆子不小，敢把鬼王引到龙虎山。”
“天师您说笑了。”她赶紧鞠躬，从包里掏出两万块现金递过去，“这点心意，给您修牌匾买新道袍的，不成敬意。”
老天师的目光在现金上停顿三秒，又扫过她手里的《巡鬼手札》，突然嗤笑一声：“林桂芬的孙女？果然跟她一个德性，闯了祸就用钱摆平。”
姜晚愣住：“您认识我奶奶？”
“何止认识。”天师转身往观里走，“二十年前她在火葬场跟吊死鬼抢地盘，还是贫道去给她圆的场。进来吧，正好贫道有话问你。”
龙虎山的道观比想象中朴素，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留着焦黑的爪印，几棵古柏被拦腰折断，断口处冒着淡淡的黑烟。天师把她领到三清殿，殿内供着道家三清像，香炉里的香还在袅袅燃烧，供桌旁散落着几片卤蛋壳。
“坐。”天师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叶梗直直地立在水里，“你奶奶走了？”
“嗯，头七刚过。”姜晚摸着发烫的耳朵，没想到奶奶的“威名”都传到龙虎山了。
“她那本手札，你看懂多少？”
“刚看到‘引雷符’，”她老实交代，“就是材料太贵，有点搞不起。”
天师闻言，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扔给她：“辰州朱砂，贫道去年下山买的，用剩的。黄纸在库房第二排架子上，自己去拿。”
姜晚接住布包，掂量着分量，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谢谢您！您真是活菩萨！”
“贫道是道士，不是和尚。”天师瞪她一眼，嘴角却没忍住往上翘，“别高兴太早，这符你要是画不好，贫道就把你扔去喂后山的野狗。”
【哈哈哈哈野狗做错了什么！】
【天师好反差萌！嘴上凶巴巴，身体却很诚实】
【主播快拜师！这大腿不抱白不抱！】
姜晚看着弹幕笑，突然觉得这古板天师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比公司里抢功劳的领导可爱多了。
从三清殿出来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姜晚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昨晚光顾着紧张，压根没吃晚饭。她溜达着往斋堂走，路过偏殿时，眼睛突然黏在供桌上——一盘白胖的肉包正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看着就好吃。
供桌前跪着个小道士，看背影正是刚才的小道童。姜晚咽了口唾沫，猫着腰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小师父，这包子……道祖他老人家吃吗？”
小道童回头，嘴里还塞着半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师父说……道祖不爱吃荤……”
“那多浪费。”姜晚顺手抄起两个包子，塞进兜里，对着道祖雕像双手合十，“道祖爷爷，我刚给您捐了两万块，吃您俩包子不过分吧？就当是利息了。”
雕像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姜晚揉揉眼睛，又恢复了庄严慈祥的模样。
“肯定是饿花眼了。”她嘀咕着转身要走，却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老天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脸色黑得像锅底：“姜、晚！”
姜晚的手僵在兜里，包子的热气透过布料熨着掌心，烫得她直缩脖子：“天、天师……您听我解释，这是道祖爷爷让我拿的……”
“道祖还跟你说话了？”天师的眉毛拧成疙瘩，“贫道怎么没听见？”
“可能……可能您修为太高，道祖怕打扰您。”姜晚笑得比哭还难看，偷偷把包子往身后藏。
这时小道童举着半个包子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师父！姐姐说捐了钱就能吃包子，是真的吗？那我也捐了五文钱，是不是能再吃一个？”
【哈哈哈哈神补刀！】
【小道童是来拆台的吧！】
【天师的脸更黑了，快截图！】
天师深吸一口气，指着偏殿角落：“去，把《道德经》抄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啊？”姜晚哀嚎，“十遍？我手会断的！”
“断了正好，省得再偷道祖的包子。”天师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库房的黄纸记得拿，别等贫道反悔。”
姜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道袍后襟还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她捂着嘴偷笑，看来昨晚的鬼王确实有点东西，能把古板天师逼得这么狼狈。
抄到第五遍《道德经》时，姜晚的手腕已经快废了。小道童偷偷溜进来，塞给她个油纸包：“师父让我给你的，说你再不吃就凉了。”
打开一看，是四个热乎乎的肉包，还冒着热气。姜晚心里一暖，看来这古板天师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替我谢谢他。”她塞给小道童一个包子，“这个给你，别说我给的。”
小道童捧着包子，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姐姐，下次你还来吗？我把我攒的五文钱给你，你再请我吃包子好不好？”
姜晚被逗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啊，下次给你带糖包。”
从龙虎山下来时，天突然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似的。姜晚背着黄纸和朱砂，手里还拎着剩下的两个肉包，刚走到半山腰，就觉得背后发凉。
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贴着骨头缝的寒意，还带着股馊味，像是烂了三天的剩菜。她猛地回头，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谁？出来！”她握紧兜里的铜铃，奶奶手札上说，遇到不干净的东西，铜铃能定魂。
没人回答，但那股寒意越来越重，馊味也更浓了。姜晚的头皮发麻，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的老树后站着个黑影，瘦得像根竹竿，正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包子。
“饿……”黑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给我……吃的……”
姜晚这才看清，那“人”穿着件破烂的长衫，肚子瘪得像张纸，脸颊凹陷，眼睛却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包子——是饿死鬼！
【卧槽！饿死鬼！】
【主播快跑啊！这玩意儿最缠人了！】
【他盯着包子呢！快给他！】
【给了也没用！饿死鬼永远吃不饱！】
姜晚想起手札上的记载：饿死鬼喜食人间烟火，若不给吃的，会被缠上直到把人“吃”掉。她咬咬牙，掏出个肉包扔过去：“给你！别跟着我！”
饿死鬼像条饿狼似的扑过去，三口两口就把包子吞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另一个：“还……还要……”
“没有了！”姜晚后退两步，突然想起这包子是道祖的供品，带着点阳气，说不定能治治这饿鬼，“想吃？跟我来，山下有包子铺。”
饿死鬼果然上钩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嘴里不停念叨着“饿”。姜晚一边走一边盘算，等走到人多的地方，就把这鬼甩了。
可没等走到山脚，饿死鬼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疼……好疼……”
【！！！怎么回事？】
【他不会是想碰瓷吧？】
【哈哈哈哈该不会是包子过期了吧？】
姜晚也懵了，看着饿死鬼在地上打滚，突然反应过来——这可是道祖的供品，阳气重得很，饿死鬼这种阴物吃了，不就相当于凡人喝了鹤顶红？
“让你贪吃！”她叉腰大笑，“道祖的包子也是你能随便吃的？”
饿死鬼疼得浑身抽搐，突然抬起头，怨毒地盯着她：“MMP，……我记住你了！”说完，“嗖”地一下消失在草丛里。
姜晚对着他消失的地方挥挥手：“记得下次还来啊！我还给你带道祖牌包子！”
【哈哈哈哈！这给鬼逼得骂娘了！】
【饿死鬼：我太难了，吃个包子还闹肚子】
【主播这操作，我愿称之为玄学界的泥石流】
雨终于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姜晚摸出最后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道祖爷爷，谢您的包子。”她对着龙虎山的方向鞠躬，“下次给您带糖包，甜口的。”
山上传来隐约的雷声，像是有人在叹气。姜晚笑得更欢了，她知道，自己的巡鬼之路才刚刚开始，以后的乐子，肯定少不了。
至少，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道祖的包子，管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