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榴石手串》月下泉舟

4、生日

　　周六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王子衿站在衣橱前犹豫不决，手里拿着两件衣服 一件是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另一件是牛仔背带裤配T恤。

　　手机震动，是温辰发来的消息：“我五点半在小区门口等你？”

　　王子衿想了想，回复：“好。我穿哪件好？白色裙子还是背带裤？”

　　“背带裤吧，去贾骥同家可能要玩游戏，裙子不方便。”温辰几乎秒回。

　　王子衿笑了，把裙子挂回衣橱。从小到大，温辰的建议总是很实用。她换上背带裤，对着镜子扎了个利落的马尾，背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本精装版的《中国古代服饰图鉴》，她知道贾骥同虽然不爱学习，但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挺感兴趣。

　　五点半，温辰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看起来很清爽。看到王子衿，他点点头：“走吧。”

　　“你给贾骥同买什么礼物了？”路上，王子衿好奇地问。

　　温辰举了举手里的纸袋：“游戏卡带，他念叨好久了。”

　　“还是你了解他。”王子衿笑道。

　　贾骥同家住在附近的一个新小区，父母做生意经常不在家，所以他总爱在家里办聚会。按响门铃时，里面已经传来音乐声和笑闹声。

　　开门的是贾骥同，他今天打扮得格外帅气，头发精心打理过，穿着潮牌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哟，二位终于来了！就等你们了！”

　　屋里已经有七八个同学，大部分王子衿都认识，还有两个女生她不熟悉，应该是贾骥同说的“考察对象”。房间布置得很热闹，墙上挂着“Happy Birthday”的彩带，桌上摆满了零食饮料。

　　“子衿来啦！”几个熟悉的同学打招呼。

　　王子衿笑着回应，和温辰一起把礼物递给贾骥同。贾骥同看到王子衿送的图鉴，眼睛一亮：“这个酷！谢啦子衿！”又转向温辰，“游戏卡！知我者温辰也！”

　　聚会开始很热闹，大家吃着零食聊着天，有人点歌唱K，有人玩桌游。温辰和王子衿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大家闹腾。

　　“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一个男生提议。

　　“好啊好啊！”几个爱玩的同学立刻响应。

　　贾骥同拿来饮料和杯子，在每个人面前倒上。轮到王子衿时，他神秘兮兮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瓶子：“子衿，今天成年人都喝这个。”

　　王子衿一愣，那是瓶果味预调酒，酒精含量不高，但在初中生眼里已经算是“大人饮料”了。

　　“我不要，我喝果汁就行。”王子衿摆手。

　　“别啊，今天是我生日，给点面子嘛。”贾骥同笑着倒了一小杯，“就尝一点，没事的。”

　　王子衿犹豫了。她确实有点好奇，而且周围同学都看着她。她看向温辰，发现温辰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王子衿不想让气氛尴尬，而且确实有点好奇，便接过杯子：“那就尝一口。”

　　温辰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没再说什么。王子衿抿了一小口，甜甜的果味，几乎尝不出是酒。

　　“怎么样？”贾骥同期待地问。

　　“还行，像汽水。”王子衿老实说。

　　“对吧！我就说没什么！”贾骥同高兴地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游戏开始了。前几轮问题都很普通，轮到王子衿时，提问的是李昊：“衿姐，说实话，在座男生里你觉得谁最帅？”

　　大家起哄起来。王子衿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温辰一眼。温辰正低着头摆弄手机，好像没在听。

　　“这什么问题啊......”王子衿嘟囔。

　　“快说快说，真心话不能说谎！”大家催促。

　　王子衿想了想，狡黠一笑：“我觉得贾骥同今天最帅，毕竟是寿星嘛！”

　　大家发出“切”的嘘声，贾骥同却得意地扬起下巴：“有眼光！”

　　温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游戏继续。轮到贾骥同时，他选了大冒险。抽到的纸条上写着：“让在场任意一个人解锁你的手机。”

　　“简单！”贾骥同掏出手机，“子衿，帮我解锁。”

　　王子衿一愣：“我怎么知道你的密码？”

　　“你猜猜嘛，说不定能猜到呢。”贾骥同眨眨眼。

　　王子衿接过手机，看着锁屏界面——是贾骥同和一只猫的合影。她想了想，尝试输入贾骥同的生日，错误。又尝试了他常用的几个数字组合，还是错误。

　　“三次错误就锁定了哦。”贾骥同笑道。

　　王子衿抬头看他，突然想起什么。小学时，他们三个有个秘密基地，在小区后面的小树林里。有一次，他们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上刻了三个人的名字缩写。那年贾骥同正好十岁。

　　她尝试输入“1010”——十月十日，那棵树的位置编号。

　　手机解锁了。

　　“哇！真解开了！”周围的同学惊呼。

　　贾骥同也惊讶地看着王子衿：“你怎么猜到的？”

　　“那棵树的编号，我记得。”王子衿笑道，把手机还给他。

　　温辰抬起头，看着王子衿脸上得意的笑容，又看看贾骥同惊讶又高兴的表情，心里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知道那棵树，那是他们三个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但他不知道王子衿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你俩这默契，绝了！”李昊起哄道。

　　王子衿这才意识到气氛有些微妙，她看向温辰，发现温辰已经移开视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接下来的时间，温辰越来越沉默。他坐在那里，偶尔回应别人的搭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或发呆。王子衿几次想跟他说话，都被别人打断了。

　　贾骥同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异常，依然闹得很欢，还拉着王子衿唱了首歌。王子衿推脱不过，只好唱了一小段。唱完时，她下意识地看向温辰的位置，却发现那个位置空了。

　　“温辰呢？”她问旁边的同学。

　　“刚出去了，说去洗手间吧好像。”

　　王子衿放下话筒，起身去找温辰。她在阳台上找到了他。温辰背对着客厅，看着窗外的夜景，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你怎么在这儿？”王子衿走过去。

　　“里面有点闷。”温辰没有回头。

　　王子衿靠在栏杆上，和他并肩站着：“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你骗人。”王子衿轻声说，“从手机解锁开始，你就不对劲了。”

　　温辰沉默了很久。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晚风吹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暖意。

　　“我只是觉得，”温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你们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回忆。”

　　王子衿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你是说那棵树？”

　　“嗯。”

　　“温辰，那也是你的回忆啊。”王子衿转过身面对他，“那棵树是我们三个一起发现的，名字也是我们一起刻的。你忘了？当时你还说要在旁边刻个星星，结果把刻刀弄断了。”

　　温辰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是我们三个第一次有‘秘密基地’。”王子衿继续说，“对我来说，那是很重要的回忆，因为是我们三个的回忆。”

　　温辰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只是......”温辰顿了顿，“看到你能解开他的手机，突然觉得你们之间好像有种特别的默契。那种......我没有的默契。”

　　王子衿突然笑了：“温辰，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机密码是什么？”

　　温辰摇摇头。

　　“是你的生日加上我的生日。”王子衿说，“从我有手机开始，一直都是这个密码。”

　　温辰愣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默契。”王子衿认真地说，“不是因为记得某个特定的数字，而是因为记得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

　　远处传来客厅里的笑闹声，贾骥同在大声说着什么笑话，引起一阵哄笑。但阳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对不起，”温辰轻声说，“我今天又幼稚了。”

　　“是有点。”王子衿笑道，“不过看在你送我那么多历史书的份上，原谅你了。”

　　两人相视而笑。

　　“不过，”王子衿突然严肃起来，“我还是要说你。你为什么不高兴就直接告诉我呢？非要自己憋着，然后突然消失，害我担心。”

　　温辰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说‘我不高兴了’，多简单。”王子衿模仿他的语气，然后笑了，“温辰，我们是发小，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不高兴的、在意的，都要告诉我。就像我会告诉你一样。”

　　温辰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那回去吧？寿星还等着呢。”

　　回到客厅时，贾骥同立刻凑过来：“你俩躲哪儿去了？快来快来，切蛋糕了！”

　　蛋糕是定制的，上面画着贾骥同的动漫形象，夸张又可爱。大家围着唱生日歌，贾骥同许愿时大声说：“我的愿望是---明年继续帅下去！”

　　大家笑着闹着，蛋糕被切分成小块。王子衿接过温辰递来的盘子时，发现上面是她喜欢的水果多的那块。

　　切完蛋糕，聚会也接近尾声。同学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王子衿和温辰帮忙收拾。

　　“今天谢啦，二位。”贾骥同一边收垃圾一边说，“特别是子衿，给我面子尝了酒，还猜中我密码，厉害！”

　　“少来，下次别让我喝酒了，我还是喜欢果汁。”王子衿笑着说。

　　收拾完毕，三人一起下楼。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在路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今天开心吗？”走在回家的路上，王子衿问温辰。

　　“嗯。”温辰点点头，“虽然中间有点......但整体是开心的。”

　　“那就好。”王子衿笑道，“其实贾骥同虽然爱闹，但对朋友是真的好。你看他今天多高兴。”

　　“我知道。”温辰说，“只是有时候，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

　　温辰犹豫了一下：“担心我们长大了，有些东西会变。”

　　王子衿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温辰，有些东西会变，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我们三个从小到大的友谊，比如你对历史的痴迷，比如我对古代服饰的热爱，比如我们之间的默契。”

　　温辰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那些不安和焦虑都消散了。王子衿总是这样，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最重要的道理。

　　“你说得对。”他笑了，“是我多想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十点了。两人在路灯下道别。

　　“明天见？”王子衿问。

　　“明天见。”温辰点头，“对了，下周要开始准备期末复习了，我们一起制定计划？”

　　“好啊！图书馆见！”

　　王子衿回到家时，姥姥还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啦？玩得开心吗？”姥姥问。

　　“开心。”王子衿换上拖鞋，“姥姥，我今天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真正的友谊不是没有矛盾和不安，而是有了矛盾和不安之后，还能坦诚相对，互相理解。”王子衿认真地说。

　　姥姥笑了：“咱们衿衿长大了。”

　　回到房间，王子衿打开手机，看到温辰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晚安。”

　　她回复：“晚安。今天虽然有点小波折，但还是开心的一天。”

　　温辰回复了一个笑脸。

　　王子衿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斑。她想起今天温辰在阳台上的背影，想起他说“你们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回忆”时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温柔的情感。

　　成长就是这样吧，会有不安，会有误解，但也会有沟通，会有理解。而真正的友谊，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坚固。

　　她闭上眼睛，带着微笑入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又要和温辰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讨论历史，一起准备期末考试。而贾骥同，也还是那个爱闹但真诚的朋友。

　　有些东西会变，但有些东西，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永远在那里，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