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榴石手串》月下泉舟

3、贾骥同

　　傍晚，王子衿坐在窗边，手机点进温辰的聊天框。

　　“明天咱们叫上贾骥同吧，他刚才跟我抱怨无聊”，温辰发来消息。

　　“他怎么会无聊？周日不陪女朋友了？”王子衿回复道。

　　“被甩了”

　　“啧啧啧，他不是打赌说这次肯定能谈到三个月吗？这才半个月吧。”子衿笑道

　　“他跟人家姑娘谈恋爱，跟另一个搞暧昧，不被分手才怪。”

　　王子衿看了直摇头，贾骥同是她和温辰的另一个发小，只是成绩不好也就算了，偏偏还总是搞这些情情爱爱的，过于花花，导致她一跟这个姓贾的走在一起就被旁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校内总有传言说她俩关系不一般。

　　“叫上他也行，不过先说好，他要是又在讲座上睡觉打呼噜，我就把他赶出去。”王子衿回复。

　　温辰发来一个笑脸：“放心，这次他要是敢睡，我就把他偷拍下来发班级群。”

　　两人又聊了几句讲座的细节，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放下手机，王子衿摊开作业本，却有点心不在焉。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小区里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

　　她想起贾骥同——他们三个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儿园时，贾骥同就是那个总是把玩具弄得乱七八糟的调皮鬼；小学时，他是三人中最早“谈恋爱”的，虽然所谓恋爱不过是给隔壁班女生递了张纸条；到了初中，他就真成了情场浪子，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季还快。

　　王子衿其实并不讨厌贾骥同，他只是太爱玩了。但学校里那些关于她和贾骥同的传闻，确实让她烦恼。每次她和贾骥同说句话，总有人投来暧昧的目光。有一次甚至传到班主任耳朵里，王老师还特意找她谈话，语重心长地说“早恋影响学习”。

　　她当时真是哭笑不得。早恋？和贾骥同？她宁可和温辰......想到这里，王子衿脸一红，赶紧摇摇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周日早晨，阳光明媚。

　　王子衿九点二十五分就到了小区门口，却发现温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这么早？”王子衿走过去。

　　“怕你等。”温辰递过纸袋，“早饭，豆浆和生煎，你爱吃的。”

　　王子衿接过，心里一暖：“谢谢。贾骥同呢？”

　　“他说直接去图书馆门口等我们。”温辰看了看表，“走吧，公交车快来了。”

　　去图书馆的路上，王子衿一边吃生煎一边和温辰讨论昨天没说完的论文问题。温辰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修改建议。这种专注的对话是他们之间最常见的状态，两个人都很享受这种思想碰撞的感觉。

　　到了图书馆门口，果然看见贾骥同已经等在那儿了。他今天穿得格外时髦，破洞牛仔裤，潮牌T恤，头发还特意做了造型，完全不像来听讲座的。

　　“哟，二位大学者终于来了。”贾骥同笑嘻嘻地迎上来，“我在这儿等得花儿都谢了。”

　　“少来，我们约的十点，现在才九点五十。”王子衿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贾骥同也不在意，很自然地走到王子衿另一边：“子衿今天这身挺好看啊，清新脱俗。”

　　王子衿今天其实就穿了简单的连衣裙，听到贾骥同这么直白的夸奖，有点不自在：“你少来这套，留着哄你的女朋友们吧。”

　　“我现在可是单身贵族，有追求任何人的权利。”贾骥同说着，还朝王子衿眨了眨眼。

　　温辰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讲座在图书馆的报告厅举行，主讲人是浙江大学的敦煌学教授。王子衿和温辰都很期待，早早选了前排的位置。贾骥同虽然对历史没太大兴趣，但也乖乖跟了过去。

　　讲座开始后，王子衿和温辰立刻进入状态，认真听讲做笔记。贾骥同最初还勉强撑着，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打瞌睡。他坐在王子衿右边，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歪到王子衿肩膀上。

　　王子衿往左边挪了挪，想拉开距离，但位置本来就挤，她这一挪几乎要靠到温辰身上了。温辰察觉到了，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可以靠过来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子衿心里一暖。她微微调整姿势，继续专心听讲。

　　讲座进行到一半的互动环节，教授提了个问题：“谁能说说敦煌文献中最能体现唐代日常生活的是哪些材料？”

　　王子衿眼睛一亮，她最近正好在读相关的研究。她举起手，教授点她回答。

　　“我觉得是《唐人选唐诗》和各类契约文书。”王子衿站起来，声音清晰，“诗歌反映文人的精神世界，契约文书则展现普通人的经济生活。比如借贷契约能看出当时的利率水平，买卖契约能了解物价，雇佣契约能反映劳动力市场......”

　　她侃侃而谈，教授频频点头。回答完毕后，教授赞许地说：“这位同学说得很好，看来是做过功课的。”

　　王子衿坐下时，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温辰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讲得真好，昨晚又熬夜查资料了吧？”

　　王子衿在纸条上回复：“被你发现了，就熬了一小会儿。”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听讲。

　　讲座结束后，不少听众围着教授提问。王子衿和温辰也凑过去，问了些专业问题。贾骥同无聊地等在一旁，玩着手机。

　　等他们从人群中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终于结束了，我都饿死了。”贾骥同伸了个懒腰，“走，我请客吃饭，庆祝子衿刚才大放异彩。”

　　王子衿看向温辰，温辰点点头：“行吧，附近有家杭帮菜不错。”

　　到了餐厅，贾骥同非要让王子衿点菜，还一个劲推荐各种招牌菜。点完菜，他又开始讲自己最近的“情场失意”，说得绘声绘色。

　　“那姑娘开始挺好的，温柔又体贴，谁知道后来发现她同时跟三个男生聊天。”贾骥同叹气，“我这纯情少男的心啊，碎了一地。”

　　王子衿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纯情少男？得了吧，你那些风流史都能写本书了。而且，你难道没跟别的女生搞暧昧？”

　　“那不一样，这次我是认真的。”贾骥同说着，突然认真地看着王子衿，“子衿，你说我是不是该收收心，找个正经姑娘好好谈恋爱？”

　　王子衿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你问我干嘛，我又不是情感专家。”

　　“你聪明啊，而且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了解我。”贾骥同往前凑了凑，“要不你给我当军师，帮我物色物色？”

　　温辰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突然开口：“菜来了。”

　　服务员端菜上桌，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吃饭时，贾骥同依然话多，不断找话题和王子衿聊天，从学校八卦聊到未来理想。王子衿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但毕竟是发小，也耐着性子回应。

　　温辰的话却越来越少，只是默默吃饭，偶尔应和两句。

　　吃完饭，贾骥同又说要请他们喝奶茶。王子衿本想拒绝，但贾骥同已经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走吧，我知道新开的那家特别火，你肯定喜欢。”

　　温辰跟在后面，看着贾骥同搭在王子衿肩上的手，眉头越皱越紧。

　　奶茶店里人很多，排队时贾骥同依然站在王子衿身边，不断说笑逗她开心。温辰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买好奶茶，三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贾骥同突然说：“对了子衿，下周六我生日，准备在家里搞个小聚会，你可一定要来啊。”

　　“好啊，温辰也去吧？”王子衿自然地问道。

　　“那当然，咱们仨必须整整齐齐。”贾骥同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那天我可能还会请几个其他朋友，包括几个女生。子衿你帮我看看，哪个适合我。”

　　王子衿哭笑不得：“你真把我当情感顾问了？”

　　“谁让你是咱们中最靠谱的呢。”贾骥同笑道，“而且你眼光好，看人准。”

　　这时，温辰突然开口：“我下午还有事，先回去了。”

　　王子衿一愣：“什么事？之前没听你说啊。”

　　“刚想起来，要帮我妈买东西。”温辰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子衿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王子衿说。

　　“不用，你们再逛会儿吧，我先走了。”温辰说完，转身就往公交车站走去，步伐很快。

　　王子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她太了解温辰了，他这个状态绝对不对劲。

　　“温辰怎么了？”贾骥同问。

　　“不知道。”王子衿摇摇头，“可能真有事吧。”

　　但接下来的时间，王子衿明显心不在焉。她和贾骥同又逛了一会儿，就找借口回家了。

　　回到家，王子衿第一时间给温辰发消息：“你到家了吗？下午什么事啊？”

　　等了半个小时，温辰才回复：“到了，没事。”

　　简短的两个字，透着明显的冷淡。王子衿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越来越不安。她回想今天的一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因为贾骥同吗？是因为贾骥同和她走得太近了吗？

　　可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他们三个不是发小吗？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王子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的心也跟着沉下去。最后，她决定直接去找温辰问清楚。

　　她起身换衣服，跟姥姥说了声去温辰家问作业，就出了门。

　　走到七号楼楼下时，王子衿却犹豫了。她该怎么说？直接问“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万一温辰说没有呢？万一真是她多想呢？

　　就在她踌躇时，单元门突然开了。温辰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看到王子衿，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找你。”王子衿鼓起勇气，“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温辰沉默了一会儿，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说：“没有。”

　　“你骗人。”王子衿走到他面前，“温辰，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高不高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今天从奶茶店开始，你就不对劲。”

　　温辰看着她，夜色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良久，他才轻声说：“你觉得贾骥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今天对你很殷勤。”

　　王子衿明白了。她突然想笑，又觉得心里暖暖的：“你就为这个生气？贾骥同对谁都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他今天特别过分。”温辰的声音里难得带着情绪，“而且学校里那些传闻......我不喜欢别人那样说你。”

　　王子衿愣住了。原来温辰一直都知道那些传闻，而且他在意。

　　“那些都是瞎说的。”王子衿说，“我和贾骥同就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和你一样。”

　　“不一样。”温辰低声说，“我和他不一样。”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路灯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王子衿看着温辰，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不是普通的生气，那是一种更深的情感，一种害怕失去的焦虑。

　　“温辰，”王子衿轻声说，“你记得我们小学时的约定吗？”

　　温辰抬起头。

　　“你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王子衿笑了，“那个时候贾骥同也在，他还说他要当我们俩的见证人。”

　　温辰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记得。你说要是谁先违背约定，就要请对方吃一年的冰淇淋。”

　　“那你现在是在怀疑我会违背约定吗？”王子衿看着他，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温辰摇摇头：“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我们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在变。”温辰终于说出心里话，“我怕有一天，你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无聊。我只会聊历史、聊学习，不像贾骥同那么会玩，那么有趣。”

　　王子衿心里一酸。原来温辰也会有这样的不安。她一直以为，温辰是那种永远自信、永远从容的人。

　　“温辰，”她认真地说，“我从来没觉得和你在一起无聊。和你讨论历史的时候，和你一起写论文的时候，甚至和你一起安静看书的时候，都是我最高兴的时候。至于贾骥同，他是朋友，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从来都没有变过。”

　　温辰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最后，他轻轻笑了：“对不起，我今天太幼稚了。”

　　“是有点。”王子衿也笑了，“不过看在你给我带早饭的份上，原谅你了。”

　　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不愉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对了，”王子衿突然想起，“下周六贾骥同生日，你真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温辰说，“不过我要坐你旁边，防止他再对你献殷勤。”

　　“幼稚鬼。”王子衿笑着推了他一下。

　　夜空中有星星开始闪烁，五月夜晚的风温暖而温柔。王子衿和温辰站在楼下，又聊了很久，从讲座内容聊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从历史论文聊到未来的梦想。

　　离开时，王子衿回头看了一眼。温辰还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那一刻，王子衿心里涌起一种坚定——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她和温辰之间的默契，比如他们共同热爱的历史，比如这份从童年延续至今的珍贵友谊。

　　成长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并肩而行，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