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榴石手串》月下泉舟

5、林雨薇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文澜中学的梧桐树叶已经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图书馆里坐满了复习的学生。

　　王子衿和温辰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桌上摊着历史、数学和物理的复习资料。这是他们从初中开始就养成的习惯——每到期末前一个月，就一起制定详细的复习计划，互相督促。

　　“你的历史笔记借我看看，我总觉得我整理的时序不够清晰。”王子衿头也不抬地伸手。

　　温辰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同时接过王子衿的物理错题本：“你这道电路题又错了，我帮你标一下重点。”

　　两人默契地交换资料，继续埋头学习。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贾骥同风风火火地冲进图书馆，完全不顾管理员警告的眼神，直奔王子衿和温辰的座位。

　　“二位！重大消息！”贾骥同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兴奋。

　　王子衿抬起头，看到贾骥同满脸红光的样子，好奇地问：“怎么了？彩票中奖了？”

　　“比中奖还重要！”贾骥同拉过椅子坐下，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我谈恋爱了。”

　　王子衿和温辰同时愣了一下。贾骥同谈恋爱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他这么郑重其事地宣布，倒是第一次。

　　“这次又是哪个班的？”王子衿调侃道，“能坚持多久？两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贾骥同难得认真，“是咱们班的，林雨薇。”

　　这下王子衿和温辰都惊讶了。林雨薇是班里学习委员，文静内向，成绩很好，和贾骥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认真的？”温辰难得对贾骥同的感情生活感兴趣。

　　“百分之百认真！”贾骥同眼睛发亮，“我们已经在一起一个星期了，昨天才确定关系的。她说要我先好好学习，期末考进步了才公开。”

　　王子衿这下信了。以林雨薇的性格，确实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忍不住笑了：“贾骥同啊贾骥同，你也有今天。居然有人能让你为了她学习？”

　　“我是自愿的好吗！”贾骥同辩驳，“而且我觉得她说得对，都快初三了，是该收收心了。”

　　温辰看着贾骥同难得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发自内心开心的笑。

　　王子衿注意到了，有些惊讶地看向温辰。温辰对她眨眨眼，转头对贾骥同说：“这是好事，真的。林雨薇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对人家。”

　　“那必须的！”贾骥同拍胸脯，“我已经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温辰，你学习好，能不能帮我补补课？特别是数学，雨薇说我数学太差了。”

　　“可以，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复习。”温辰爽快地答应。

　　王子衿看着两人，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奇妙。要知道，以前贾骥同最怕的就是温辰给他讲题，说温辰讲得太认真，压力大。现在居然主动要求补课，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呢子衿？历史能不能教教我？”贾骥同转向王子衿，“雨薇历史可好了，我不能拖后腿。”

　　“行啊，不过我有条件。”王子衿狡黠一笑，“你要真认真学，不能像以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保证！”贾骥同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偷懒，你们随时告诉雨薇！”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贾骥同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说是要去买参考书。王子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转头看向温辰。

　　“你刚才好像特别开心？”她轻声问。

　　温辰收起笑容，但眼角还带着笑意：“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王子衿凑近些，“为什么？贾骥同谈恋爱，你高兴什么？”

　　温辰沉默了一会儿，整理着桌上的资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我只是觉得，”他缓缓开口，“他终于找到能让他安定下来的人了。而且那个人还是我们班的，是个好女孩。”

　　王子衿歪着头看他：“就因为这个？”

　　“还有......”温辰顿了顿，“你不觉得，这样对我们三个都好？”

　　王子衿明白了。她想起前几周温辰的不安，想起生日聚会上的小插曲，想起他说“担心我们长大了，有些东西会变”。现在贾骥同有了稳定的恋爱关系，那些微妙的不平衡自然会消失。

　　“你呀，”王子衿摇摇头，“心思太重了。”

　　温辰笑了：“可能是吧。但我是真的为他高兴。林雨薇能管住他，也能帮他进步。这是好事。”

　　接下来的几天，贾骥同果然像变了一个人。上课不再睡觉了，作业也开始认真写，甚至主动找老师问问题。最让全班惊讶的是，他居然开始记笔记了——虽然记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是笔记。

　　周五放学后，三人照常在图书馆复习。贾骥同破天荒地早到了，已经在那里做数学题。

　　“这道题我不会。”贾骥同指着练习册上的几何题。

　　温辰看了一眼，拿起笔开始讲解：“你看，这里加一条辅助线，连接这两个点......”

　　王子衿在旁边做自己的英语阅读，偶尔抬头看看他们。温辰讲得很耐心，贾骥同听得也很认真。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图书馆里弥漫着纸张和旧书的味道。

　　讲完题，贾骥同突然说：“雨薇说，如果这次期末我能进班级前三十，暑假就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前三十？”王子衿挑眉，“你现在可是倒数前十。”

　　“所以才要努力啊！”贾骥同斗志满满，“温辰，你觉得有可能吗？”

　　温辰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你每天放学都来复习，周末也加把劲，不是不可能。你的问题主要是基础不牢，我们得从初一的开始补。”

　　“行！你说怎么补就怎么补！”

　　看着贾骥同认真的样子，王子衿和温辰相视一笑。他们认识贾骥同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有干劲。

　　复习到傍晚，三人都有些累了。贾骥同伸了个懒腰：“我请你们喝奶茶吧，算是补课费。”

　　“好啊，我要珍珠奶茶。”王子衿不客气地说。

　　奶茶店里，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贾骥同难得安静，看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王子衿问。

　　“我在想，”贾骥同转过头，“其实学习也没那么痛苦。以前我就是静不下心，总觉得这些东西没用。但现在为了雨薇，我觉得我能坚持。”

　　温辰喝了口奶茶：“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成绩好了，受益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贾骥同难得没有反驳，“但我需要个理由开始。雨薇就是这个理由。”

　　王子衿看着他，突然觉得贾骥同真的长大了。那个小时候只会调皮捣蛋的男孩，现在也有了想为之努力的人。

　　“对了，”贾骥同突然想起什么，“雨薇说想和你们认识一下。她说她知道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啊，什么时候？”王子衿问。

　　“明天怎么样？咱们一起复习，我让她也来。”

　　第二天周六，图书馆里，贾骥同果然带着林雨薇来了。林雨薇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干净的校服。看到王子衿和温辰，她有些腼腆地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林雨薇。”

　　“你好，我是王子衿，这是温辰。”王子衿笑着回应。

　　贾骥同悄声对王子衿说：“都是一个班的，怎么这么生分，见面还自我介绍。”

　　“你看不出来人家尴尬吗，她这么一介绍我也尴尬。”王子衿瞪了一眼贾骥同。

　　温辰看了他俩一眼，对林雨薇说，“你好。贾骥同说你历史很好，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提到历史，林雨薇眼睛一亮，腼腆感少了很多：“谈不上请教，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四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起初林雨薇还有些拘谨，但开始学习后，她很快就投入进去。王子衿发现她的历史功底确实扎实，而且思路清晰。温辰和她讨论宋代经济制度时，两人居然能你来我往地辩论起来。

　　贾骥同在一旁努力做数学题，偶尔抬头看看林雨薇，脸上带着傻笑。

　　休息时，王子衿和林雨薇一起去接水。走廊上，林雨薇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们一直照顾贾骥同。”林雨薇微笑，“我知道他以前不爱学习，是你们一直没放弃他。”

　　王子衿摇摇头：“朋友之间，谈不上照顾。而且他现在是为了你在努力，这是好事。”

　　“我会督促他的。”林雨薇认真地说，“虽然我成绩不算顶尖，但我会尽力帮他。”

　　回到座位，王子衿看到温辰和贾骥同正在讨论一道物理题。温辰讲得很仔细，贾骥同皱着眉头努力理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那一刻，王子衿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她最好的朋友找到了喜欢的人，而那个人又恰好是个好女孩。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四个人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傍晚分别时，贾骥同送林雨薇回家。王子衿和温辰一起往公交车站走。

　　“今天开心吗？”王子衿问。

　　温辰点点头：“开心。林雨薇确实是个好女孩，而且她能让贾骥同安定下来。”

　　“你好像特别在意这个？”王子衿侧头看他。

　　温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子衿，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我们三个总是在一起，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但我们都明白，人会长大，会有各自的生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贾骥同谈恋爱，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我们三个人关系的一个转折点。但如果是好的转折，为什么不高兴呢？”

　　王子衿理解了。温辰不是简单的“高兴”，而是对成长的一种接纳。他接受变化，并且在变化中看到积极的一面。

　　“你说得对。”王子衿轻声说，“而且我觉得，即使有了各自的生活，我们三个还是最好的朋友。就像现在，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吗？”

　　温辰笑了：“对，还在一起。”

　　公交车来了。上车后，王子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可能要参加一个历史夏令营，在北京，一周左右。”温辰说，“你呢？”

　　“我还没想好。不过如果你去夏令营，我可以去北京找我表姐玩，到时候咱们可以见面。”

　　“好啊。”温辰眼睛一亮，“我听说北京有很多博物馆，我们可以一起去。”

　　“一言为定！”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王子衿靠在椅背上，看着温辰的侧脸。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总是想得很多，心思很细，但总是用最温柔的方式关心着身边的人。

　　她突然很庆幸，庆幸有这样一个人陪伴自己成长。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有这份友谊在，她就觉得安心。

　　到站了，两人下车。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着，聊着暑假的计划，聊着期末的目标，聊着那些永远聊不完的历史话题。

　　成长就是这样吧，王子衿想。不是没有变化，而是在变化中学会珍惜；不是没有分离，而是在分离中懂得牵挂。而真正的友谊，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深厚，越来越珍贵。

　　远处，贾骥同发来消息：“安全送到家了！雨薇说你们都很nice！明天继续复习！”

　　王子衿笑着回复：“好啊，明天见。”

　　温辰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回复了一个笑脸。

　　五月的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气息。在这个平凡而又特别的季节里，三个少年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等着他们一起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