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榴石手串》月下泉舟

2、发小

　　五月的杭州春风和煦，日光明媚。昨日王子衿的爸妈出差开会，她便去姥姥家住。清晨的闹钟响起，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洗漱。

　　姥姥家在三楼，老式小区的窗户朝东，清晨的阳光正好洒满整个房间。王子衿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一边刷牙一边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这个小区她从小不知来过多少次，每一棵树、每一处花园都刻着童年记忆。

　　“衿衿，起来啦？”姥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早饭马上好，有你最爱吃的葱油拌面，我还多做了点，一会儿给辰辰带一份去。”

　　王子衿眼睛一亮：“温辰也在家？”

　　“可不嘛，我刚才买豆浆时看见他妈妈了，说辰辰昨晚熬夜写东西，今早起得晚些。”姥姥笑道，“你俩啊，从小就一个样，用功起来都不管时间。”

　　王子衿快速洗漱完毕，换上校服。虽然今天是周六，但学校组织初三学生参加“学科拓展日”，她选择了历史组的活动——温辰肯定也选这个，他俩从小就对历史感兴趣，以前经常一起看历史故事书。

　　餐桌旁，姥姥已经摆好了碗筷。葱花和芝麻油混合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王子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先找了个保温饭盒，分出一半面条小心装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姥姥笑着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今天不是不上课吗？怎么还穿校服？”

　　“学校有活动，历史组的。”王子衿含糊不清地说，又夹了一筷子面条，“温辰肯定也去。对了姥姥，您说为什么戊戌变法会失败得那么快啊？我和温辰昨天还在讨论这个呢。”

　　姥姥退休前是高中历史老师，听到这个问题眼睛一亮：“哟，你俩又讨论这个了？要我说啊，维新派太急了，想用几年时间走完别人几十年的路。而且他们只争取到了皇帝一个人，没有群众基础......”

　　王子衿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和姥姥讨论历史是她和温辰从小到大的习惯，那些鲜活的历史故事比课本上的干巴巴的文字有趣多了。记得小学时，她和温辰经常在姥姥家，一人搬个小板凳，听姥姥讲历史故事，然后争着发表自己的看法。

　　吃完早饭，王子衿主动收拾碗筷。姥姥摆摆手：“你去给辰辰送早饭吧，我来收拾。对了，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

　　“知道啦！”王子衿背上书包，一手提着保温饭盒，轻车熟路地往七号楼走去。

　　清晨的小区里弥漫着桂花和泥土混合的清香。王子衿熟门熟路地绕过小花园，穿过那排玉兰树——小时候她和温辰经常在这里捉迷藏。七号楼三单元301，她连门牌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要按门铃，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温辰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镜也没戴，眯着眼睛看着门外。

　　“早啊，睡神。”王子衿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饭盒，“姥姥让我给你带的葱油拌面，还是热的。”

　　温辰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来人，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子衿？你怎么来了......等等，几点了？”

　　“七点四十。”王子衿很自然地走进门，把饭盒放在餐桌上，“快去洗漱，不然要迟到了。今天历史组活动，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温辰这才清醒过来，匆匆忙忙冲进洗手间。王子衿在客厅里坐下，对这个家她再熟悉不过了——墙上的照片里有她和温辰幼儿园时的合影，两个小不点手拉手笑得灿烂；书架上有他们一起拼的模型，还有并排摆着的两套《中华上下五千年》，那是他们十岁生日时互相送的礼物。

　　温辰的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王子衿就笑了：“子衿来啦？我说辰辰怎么突然起来了，原来是你来了。”

　　“阿姨早，姥姥让我给温辰带早饭。”王子衿乖巧地说。

　　“你姥姥太客气了。辰辰昨晚熬夜写他那篇历史小论文，说要今天给你看看。”温妈妈摇头笑道，“你俩啊，从小就一个样，对历史着迷。”

　　正说着，温辰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白衬衫，牛仔裤，头发还湿漉漉的。王子衿很自然地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过来，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

　　温辰顺从地坐下来，王子衿站在他身后帮他吹头发。这个动作他们从小做到大，小时候温辰不爱吹头发，总是王子衿拿着吹风机追着他跑。

　　“你论文写完了？”王子衿一边吹一边问。

　　“写完了，关于唐代海上丝绸之路的。”温辰说，“昨晚查资料查到一点多。你呢？你选了什么题目？”

　　“我写的是宋代市井文化，从《清明上河图》切入。”王子衿关掉吹风机，熟练地帮他理了理头发，“好了，快去吃饭，要来不及了。”

　　温辰三两口吃完面条，背上书包和王子衿一起出门。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你知道吗，”王子衿突然说，“我昨天在姥姥家翻到我们小学时写的‘历史小论文’了。”

　　温辰笑了：“是不是那篇《如果我生活在唐朝》？你写你要当女将军，我说你要当也是当公主。”

　　“你还记得啊！”王子衿眼睛亮起来，“我那篇写得好认真呢，还画了插图。你写的是要当史官，记录历史。”

　　“现在想想，我们的梦想其实没怎么变。”温辰推了推眼镜，“你还是喜欢研究历史中的人物和故事，我还是喜欢梳理历史的脉络和逻辑。”

　　两人说着笑着，走到了公交车站。等车的人不多，大多是赶早市回来的老人和几个像他们一样的学生。

　　车来了，他们很自然地走到后排的座位——那是他们从小坐车的习惯位置。王子衿靠窗，温辰坐在旁边。

　　“对了，”温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这是我昨天整理的唐代文物资料，想着今天博物馆能用上。”

　　王子衿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工工整整地记录着各种文物的信息，还贴了打印的图片。最让她感动的是，温辰特意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她可能感兴趣的内容——他知道她特别喜欢金银器和丝织品。

　　“你熬夜就为了整理这个？”王子衿心里暖暖的。

　　“反正要查论文资料，顺便就整理了。”温辰说得轻描淡写，但王子衿知道，他从来都是这样，默默地准备很多东西。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王子衿翻看着笔记本，突然指着一处：“这个银壶，我们今天一定要好好看看。”

　　“嗯，何家村窖藏的精品，据说工艺特别精湛。”温辰凑过来看，“你看这个狩猎纹饰，有波斯风格的影响，正好印证了唐代中西文化交流......”

　　两人头靠着头讨论着，完全没注意到车上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对他们来说，这种亲密无间的讨论从小就是常态。

　　浙江省博物馆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王子衿一眼就看到了同班的几个同学。李昊看到他俩一起下车，一点也不惊讶——全班都知道王子衿和温辰是发小，关系好得像兄妹。

　　“哟，温哥王姐，又一起行动啊？”李昊打招呼道。

　　“那必须的，我姥姥家和他家一个小区。”王子衿很自然地回答。“不过，你能不能别管我叫王姐，显老。”

　　“收到，衿姐！”，李昊贱兮兮的回答。

　　温辰只是笑笑，和王子衿一起走向集合点。历史老师王老师看到他们，笑着说：“你俩又一起来？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

　　王子衿和温辰相视一笑。确实，从幼儿园到初中，他们几乎每天都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参加各种活动。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进去吧。”王老师说，“提醒一下，今天有特别任务——每个人要选一件最感兴趣的文物，写一篇小短文，下周一交。”

　　学生们发出哀嚎，但王子衿和温辰却相视一笑——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任务，而是乐趣。

　　特展厅在博物馆三楼，昏暗的灯光下，玻璃展柜里的文物静静陈列着。王子衿一进展厅就被深深吸引了，她沿着展线慢慢走，温辰自然跟在她身边，两人不时低声交流。

　　“看这个。”王子衿在一只鎏金银壶前停下。

　　温辰立刻从笔记本里翻出对应的资料：“这就是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个，狩猎纹银壶。你看这里的纹饰细节......”

　　两人头凑在一起，仔细看着展品和资料。王子衿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包里也拿出一个小本子：“我昨晚也查了些资料，你看这个——”

　　她翻到一页，上面是她手绘的银壶纹饰解析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解。温辰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吃完饭没事干就画了。”王子衿有点不好意思，“画得不好......”

　　“画得很好。”温辰认真地说，“特别是这个骑马人物的动态，抓得很准。”

　　他们就这样一边看展一边交流，不知不觉走到了织品展区。温辰在一块丝绸残片前停下：“这个就是你上次在书上看到的那种吧？”

　　王子衿点点头，眼睛发亮：“对！就是这种联珠纹，虽然残破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华丽。你知道吗，这种纹样是通过丝绸之路从波斯传来的......”

　　温辰静静地听着，不时补充一些背景知识。他们之间的对话流畅自然，一个人起头，另一个就能接上，完全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参观结束后，学生们在休息区集合分享。轮到王子衿时，她讲了银壶的故事；轮到温辰时，他没有讲自己原本准备的丝绸残片，而是补充了王子衿讲解中一些技术细节。

　　“很好！”王老师满意地说，“你们两个的配合总是这么默契。一个讲人文故事，一个补充历史背景，这就是团队合作的最佳范例。”

　　活动结束时已是中午。走出博物馆，天空有些阴沉。

　　“要下雨了。”温辰抬头看看天，“咱们快点走，还能赶在下雨前到车站。”

　　但雨来得比想象中快。他们刚跑到公交站，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幸好车很快就来了，两人湿了半个肩膀上了车。

　　“惨了惨了，我的笔记本......”王子衿看着书包上溅到的水渍，赶紧翻开包检查。

　　温辰接过她的包，拿出纸巾小心擦拭：“没事，就封面湿了一点。里面的纸我用的是那种防水材料，记得吗？你上次说想要，我就多买了一份。”

　　王子衿心里一暖。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她在图书馆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弄湿了重要的笔记，随口说了句“要是有防水的本子就好了”。没想到温辰就记在了心里。

　　回到小区时，雨下得更大了。两人没带伞，只好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躲雨。

　　“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王子衿看着外面的雨幕，“要不跑回去吧？反正已经湿了。”

　　“不行，你会感冒的。”温辰看了看时间，“你在这儿等着，我跑回家拿伞来接你。”

　　“一起跑呗，又不远。”

　　两人正说着，便利店老板探出头来：“是子衿和辰辰啊？我这儿有伞，借你们一把，明天还我就行。”

　　原来是认识的老邻居。两人道了谢，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伞不大，温辰很自然地把伞往王子衿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你往中间来点，都湿了。”王子衿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没事，快到了。”

　　走到王子衿姥姥家楼下时，温辰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王子衿看着心疼：“上来擦擦吧，姥姥肯定在做饭了，一起吃午饭。”

　　温辰摇摇头：“我得回去换衣服，下午还要把论文整理完。晚上我把电子版发你，你帮我看看。”

　　“那你也把湿衣服换了再走，不然真感冒了。”王子衿不由分说拉着他上楼。

　　姥姥看到湿漉漉的两人，赶紧拿来干毛巾：“哎呀，怎么淋成这样。辰辰快去洗个热水澡，我找件衿衿爸爸的衣服给你换上。”

　　温辰还想推辞，但架不住姥姥的热情，只好听话地去洗漱。王子衿在客厅里帮他整理书包，把湿了的书本拿出来摊开晾干。

　　姥姥在厨房里边做饭边笑：“你俩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记得不，小学三年级那次，也是下雨天，你俩非要踩水坑，结果全身湿透，辰辰还因此发烧了。”

　　王子衿也想起来了：“那次他烧了三天，我还每天去他家给他补课呢。”

　　温辰洗完澡出来，穿着略显宽大的衣服，头发又湿漉漉的。王子衿很自然地拿起吹风机：“过来，这次必须吹干。”

　　吃饭时，姥姥做了满满一桌菜，不停地给温辰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对了辰辰，你妈妈说你最近熬夜多，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姥姥，我会注意的。”温辰乖巧地说。

　　饭后，雨渐渐小了。温辰要回家，王子衿送他到楼下。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小区里的花草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晚上记得发我论文。”王子衿说。

　　“嗯，你也发我你的，我帮你看看。”温辰顿了顿，“周日你有空吗？市图书馆有个历史讲座，关于敦煌文献的，想去吗？”

　　“去啊！几点？”

　　“上午十点，我九点半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

　　温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伞你拿着吧，明天记得还便利店老板。”

　　“知道啦，快回去吧。”

　　看着温辰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王子衿站在楼下，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小到大，他们就是这样互相陪伴、互相支持。虽然也会因为观点不同而争论，但总是能很快和好；虽然各有各的兴趣，但总能找到共同话题。

　　回到屋里，姥姥正在洗碗。王子衿帮忙擦桌子，突然问：“姥姥，您说为什么我和温辰能一直这么好呢？”

　　姥姥笑了：“因为你们懂得尊重彼此的差异，又珍惜共同的兴趣。你活泼，他沉稳；你感性，他理性。但你们都真心喜欢历史，都愿意倾听对方，也愿意为对方着想。这样的友谊啊，是最难得的。”

　　王子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湿漉漉的小区。

　　这个五月的午后，在这个充满童年回忆的老小区里，两个发小依然像从前一样，并肩走在成长的路上。而前方，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等待着他们一起去探索，一起去经历。

　　真正的友谊或许就是这样——不是没有差异，而是在差异中互相理解；不是没有分歧，而是在分歧后依然珍惜。王子衿和温辰的故事，就是这样一段温暖而坚定的成长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