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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沙尘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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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郁沚枫钻出帐篷时,看见江随野正对着日出的方向架设一套复杂的设备。
“你在干什么?”郁沚枫揉了揉眼睛,懒散地问。
“延时摄影。”江随野头也不回,“日出时分火烈鸟的起飞画面。来帮我扶一下这个。”
郁沚枫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按照江随野的指示扶住反光板。
太阳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湖面上,顿时,成千上万只火烈鸟同时振翅飞起。
“现在。”江随野轻声说,按下快门。
郁沚枫忘了放手上的反光板,忘了自己只穿着睡衣,甚至忘了呼吸。
在这一刻,他理解了江随野所说的“镜头不会说谎”。
没有任何数据、图表或报告能够捕捉这种震撼。
拍摄结束后,江随野检查着成果,“太完美了!这组镜头绝对是纪录片的高光时刻!”
郁沚枫好奇地凑过去看相机屏幕,不小心踩到了江随野的脚。两人同时失去平衡,摔作一团,相机险些掉进湖里。
“小心点!”江随野惊呼,随即发现郁沚枫正压在自己身上,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郁沚枫迅速爬起来,“抱歉。”
江随野清清嗓子,“没事,相机没事就好。”他故作轻松地说,但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骑着摩托车在纳特龙湖周边探索。郁沚枫惊讶地发现,江随野对地质构造有着出乎意料的了解。
“这里的地层显示曾经有剧烈的地壳运动。”江随野指着一处断层说,“看这个倾斜角度。”
郁沚枫挑眉,“你还懂地质学?”
“拍纪录片必须做功课嘛,”江随野说,“不过我更喜欢听你讲,更专业。”
郁沚枫开始详细解释起该地区的地质历史。
江随野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问题,让郁沚枫越讲越投入。
他们合作采集水样、拍摄火山岩、记录火烈鸟行为。
郁沚枫负责科学数据的准确性,江随野确保画面能够传达这些信息的震撼力。
不知不觉中,他们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郁沚枫会在江随野拍摄时安静等待,江随野也会在郁沚枫采样时帮忙记录。
第五天傍晚,一场沙尘暴突然袭来。他们匆忙收拾装备,骑车寻找躲避处。
“那边!”郁沚枫指着远处一座废弃的气象站。
他们刚冲进建筑物,沙尘暴就席卷而至,将世界染成昏黄色。
气象站的铁皮屋顶在风中发出可怕的呻吟声,但好歹提供了庇护。
“看来今晚要在这儿过夜了。”江随野抖落头发里的沙子。
郁沚枫检查着设备,“还好仪器都没事。”
气象站很小,只有一个主房间和卫生间。江随野找到几根蜡烛点亮,昏黄的光线给空间增添了一丝暖意。
“像不像世界末日避难所?”江随野开玩笑地说。
郁沚枫却没笑,“我们耽误太多时间了……按照计划,现在应该已经到达肯尼亚山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江随野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放松点。沙尘暴也是非洲的一部分,为什么不享受这种体验?”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随遇而安。”郁沚枫烦躁地说,“我有研究进度要赶,有论文要发表,有——”
“有生活要过。”江随野轻声打断他,“郁沚枫,你活得像钟表一样精确,但大自然从不按秒表运行。”
郁沚枫想反驳,却注意到江随野手臂上的擦伤,他问:“你什么时候受伤的?”
“骑车时蹭的,小问题。”
郁沚枫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水清理伤口。
烛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令人心动。
江随野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觉得你像块石头,又冷又硬。”
郁沚枫手上动作一顿,“那现在呢?”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江随野微笑,“像水,像风。”
郁沚枫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汇。
屋外,沙尘暴仍在咆哮;屋内,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江随野,我……”
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了他的话。气象站的一面墙在狂风中倒塌,沙尘瞬间灌入室内。江随野本能地扑向郁沚枫,用身体护住他。
当尘埃落定,两人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发现唯一的好消息是沙尘暴正在减弱。坏消息是——他们的摩托车被埋在了废墟下。
“那很完美了。”郁沚枫干巴巴地说。
江随野却笑起来,“凡事别想那么糟,Favonius,至少我们还活着不是么?”他伸手拂去郁沚枫头发上的灰尘,“而且,这是个好故事,对吧?我们曾在非洲的沙尘暴中幸存。”
郁沚枫看着他灿烂的笑容,突然也笑了,“你是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你是个可爱的悲观主义者。”江随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充,“我是说,在科学方面很严谨的那种可爱。”
两人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最终是郁沚枫打破了沉默,“我们应该……想办法把摩托车挖出来。”
“对,当然。”江随野点头如捣蒜,“等风小一点。”
他们坐在尚且完好的角落里,分享最后一块巧克力。沙尘暴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沙漠夜晚特有的寂静。
“郁沚枫,”江随野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水会重逢?”
郁沚枫思考了一会儿,“因为循环,蒸发、凝结、降雨、流动……水分子在永恒运动中相遇又分离,但最终会回到同一片海洋。”
“就像人。”江随野说,“我们相遇、分离,但也许有一天会重逢。”
郁沚枫看向他,心跳漏了一拍,“你还相信这个?”
“我必须相信,”江随野的蓝色眼睛闪着碎光,“否则如何解释,在七十亿人中,偏偏是你上了我的车?”
屋外,最后一缕风沙也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