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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人 ...

  •   江城今日有雨,从早晨断断续续下到中午。

      祝停准时出门接人,在出站口的人流中一眼看见正慌忙找手机的祝盈。

      “盈盈,这里!”祝停朝她招手。

      祝盈寻声望来,发现祝停的瞬间,脸上疲态转瞬即逝。她热切回应着,挤开前面挡道的人,一路小跑,亲昵地挽住祝停胳膊:“哥!我想死你了!”

      祝停把奶茶递给她,顺手接过行李箱:“先垫垫肚子,待会儿去陈阿姨店里挑点你爱吃的,我买单。”

      “我哥真好。”祝盈憨笑着蹭蹭他的肩膀。

      陈阿姨是祝母的老同学,在江大附近开了家烘焙店,亲眼看着祝停从奶娃娃长成大小伙子,打心眼儿里拿他当自家崽疼,连店里的员工都和他混熟了。

      这个点客人不多,祝盈拿走祝停的会员卡直奔甜品区。

      看这架势,没个十几分钟绝对选不好。

      祝停没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来迎接他,不禁疑惑:“煲仔哪儿去了?”

      “前不久刚跑出去。”一个店员答道。

      祝停诧异道:“下雨天还往外跑?”

      店员摸摸下巴:“它最近是有点奇怪,可能在外面有小母猫了。哎,儿大不中留。不过别担心,四点钟它会回来吃饭的。”

      祝停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街景出神。

      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破开雨幕稳步而来,伞下露出的半张脸有些眼熟。

      那人怀里抱着个纸盒,在门口收起伞抖了抖水珠,忽然像感应到什么,偏过头和祝停隔着玻璃四目相对。

      是沈濯。

      他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推门而入,带进一丝潮气。

      纸盒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大饼脸的狸花猫冒出头,懒洋洋地“喵”了声。

      沈濯把它轻轻放到地上,问:“这是你们店里的猫吗?我看它脖子上有身份牌。”

      如此肥硕的体格,除了煲仔怕是找不出第二只了。

      店员赶忙迎上来:“是是是!感谢您把它送回来。”

      煲仔身上是干的,它迈着优雅的猫步,两三下攀上祝停膝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这家伙又胖了许多,估计吃了陈阿姨不少面包边角料,再这样下去迟早变成煤气罐。

      沈濯很自然地在祝停对面落座,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轮廓:“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祝停抚摸猫背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面上仍是波澜不惊:“是挺巧,沈先生住在附近?”

      “嗯,不过我很少回来。”

      煲仔伸了个懒腰,跳到桌上。

      “说起来,沈先生在哪儿找到的煲仔?”

      “家妹小店后的棚子里,它被卡住了。”

      “脖子?”

      “肚子,它是实心的。”

      祝停的道德感和笑点在打架,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煲仔非常不满意这愚蠢的人类嘲笑自己的身材,亮爪就挠。

      它的偷袭被中途截下。

      沈濯同它握握爪,这肥猫立刻谄媚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指。

      祝盈结完账回来,发现祝停面前坐了个大帅哥,她饶有兴趣地走近打量:“这位是……”

      祝停把她往身边一带,介绍道:“这是我堂妹,祝盈。这位是沈濯先生,我的……朋友。 ”

      沈濯点了下头:“你好。”

      他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的微笑,像一张精雕细琢的面具,给祝盈迷得两眼放光。

      祝停察觉气氛不对,立马采取强制措施,推着祝盈往外走:“我们该回家了,沈先生再见。”

      沈濯:“等……”

      兄妹俩已经到门外了。

      “哥!我和他话都没说上!”祝盈撅着嘴抗议。

      祝停随口胡编道:“别瞎惦记,他有主了。”

      祝盈顿时泄了气,郁闷道:“果然,帅哥的花语是手慢无。”

      雨停了,两人没走多远,沈濯居然追了上来。

      祝停不动声色地将祝盈挡在身后:“沈先生还有事?”

      “你现在有时间吗?”沈濯单刀直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不过没带在身上,得去家妹店里取。”

      祝盈探出半个头:“你要给我哥什么呀?”

      “安神的香粉,他之前总抱怨睡不好。”沈濯笑眯眯地看向祝停,“对不对?”

      对个头!我什么时候说过?!

      不等祝停回应,沈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照着古方制了个香囊,对你的心疾有好处。它认主,你最好亲自来拿。”

      祝停打了个哆嗦,给祝盈吓一跳:“哥,你怎么了?”

      “没事。”祝停拉着妹妹往边上挪了几步,“你先回家,我和沈先生走一趟,很快回来。记得路吧?”

      祝盈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两人之间一定有故事,但目前的情况不适合打听八卦,于是偷偷瞄了沈濯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边。”沈濯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远,就在老街。”

      祝停一语不发地跟上,与沈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心里很乱,经过路口时没留神,差点和疾驰的小电驴来个亲密接触,多亏沈濯眼疾手快把人拽了过来。

      男人的手掌温暖干燥,相比之下祝停的手冷得像冰柜里的尸体。

      “契约已成,我不会害你,别那么紧张。”沈濯安慰似的拍拍祝停手背,牵着他拐进一条小巷,“这几天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祝停尝试抽回手,却被沈濯握得更紧。

      “那就好,我本来担心你的身体可能会排斥灵力,现在看来相性不错。”

      沈濯的眼神真挚而专注,他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那点暖意竟奇迹般驱散了几分笼罩在祝停心头的不安。

      “你说的香囊是?”

      “我从书上看到的,有凝神聚魂、驱邪避煞的作用,给你用正好。”

      老街沿河而建,沈濯口中小店就在桥边,门口摆了不少绿植,看得出来常有人侍弄,茂盛得可爱。高大的攀援植物覆在屋檐上,开着大团水蓝的花,有部分垂了下来,和檐角的铜铃一起在风中摇晃。

      沈濯推开雕花木门,檀香味儿扑面而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人声:“小店金不换,欢迎光临。”

      说话的却不是人,而是一只白鸟。它站在柜子顶上,歪头打量着两位访客。

      店内很宽敞,温度比外面低得多,光线有些许昏暗,四面墙壁摆满了各式木架,陈列着一些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竹帘后飘出淡漠的女声:“客人是想添置还是匀出?”

      沈濯:“小萍,是我。”

      没一会儿,女孩掀开竹帘走了出来。她看上去和祝盈差不多大,宽松的亚麻罩衫搭配浅色吊带裙,墨黑的长发用木簪挽在脑后,还别了两个小绒球。

      祝停和她视线交汇,小萍面色一凛,瞳孔里掠过猝不及防的惊惶。

      一时间没人说话,竹帘后钻出另一个女孩,容貌和小萍有八九分相像,她蹲下身在矮柜里乱翻:“姐,我买的那对耳环哪去了?还有我的防晒霜。”

      小萍忍不住吐槽:“你的东西自己都管不住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保姆。等会儿再找,店里有客人。”

      祝停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小萍,去把香囊拿来。”沈濯吩咐道。

      小萍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回到里屋。

      剩下那女孩的目光在祝停身上转了一圈,主动上来搭话:“你好,我叫小城。请问贵姓?”

      “免贵姓祝,祝停。”

      小城将这两字细细品味一番,随即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哥哥很少带朋友回来,原谅我们招待不周。请坐,我去准备点心。”

      祝停叫住她:“不麻烦了,我拿到香囊就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做饭呢。”

      白鸟落在祝停肩上,小碎步挪到他颈侧,静静依偎着。

      此鸟玉喙金足,白羽被身,翅尖一点红,是祝停从未见过的品种,有灵性的很,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声线学得惟妙惟肖。

      “它有名字吗?”祝停问沈濯。

      “有,叫汤包。”

      白鸟挺着浑圆的肚皮,这充满食欲的名字倒是莫名贴切。

      小萍端来一个木盒。

      它以紫檀木为胎,光洁如鉴,能映人影,盒盖镶嵌螺钿和各种玉石,组成瑞鹤腾飞图。

      这玩意儿来头不小,应该被放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展览。

      祝停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头衬着深色丝绒,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银香囊躺在中央。它通体镂空,雕琢着繁复的缠枝纹,看着像唐朝的工艺。

      香味很淡,几乎闻不到。

      祝停刚碰到银香囊,整条右臂骤然一麻,那感觉并非简单的刺痛,而是一种阴冷的滑腻感,似蛇鳞刮过。

      这东西确定不会把人往黄泉路上推吗?

      祝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要缩手,却被沈濯扣住腕子,指尖在他右手背游走,所过之处留下缕缕金痕,绘成一道符文融入皮肤,隐隐发烫。

      汤包站到桌上凑热闹。

      沈濯引导着祝停的手指缓慢收拢,某种力量正通过他的掌心渡来,沉缓而厚重,银香囊内躁动的阴气横冲直撞不愿屈服,却被压制得节节败退,最终彻底蛰伏下去,再无动静。

      眨眼间,灵蛇虚影一闪而过。

      “可以了。”沈濯撤手,拍拍祝停后背。

      这种只会在小说里出现的情节切切实实发生在眼前,祝停怔怔地握着银香囊,一下子没缓过神。

      姐妹俩没太大的反应,看上去司空见惯。

      小城去找袋子装木盒,小萍提醒道:“香粉材质特殊,切记不能碰到酒类,如有异常状况,请迅速联系我们。”

      祝停点头表示了解。

      雨又开始下了,沈濯望了望天:“要我送你吗?”

      祝停婉拒道:“不用了,十来分钟的事,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路上正好买点东西。”

      汤包跟着飞到门外,用祝停的声音问道:“你要走了吗?”

      祝停略感意外,但还是摸摸它的胸脯:“对呀,我要回家啦。”

      汤包啄啄他的袖口:“记得常来,我会等你的。”

      这实在不像一只鸟会说的话,祝停上扬的嘴角瞬间落回原处。

      檐下铜铃轻响,沈濯替他撑开伞,叮嘱道:“雨天路滑,小心脚下。”

      “常来,常来。”汤包的呼唤消散在雨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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