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探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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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高铁站旅人寥寥，祝停挑了个离检票口近的位置坐下，戴好耳机接起电话。
月见山的异闻通过某种途径传到了祝停父母耳朵里，视频电话立马打了过来，亲眼看到屏幕里儿子笑嘻嘻的脸后，他们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那地方又是绑架又是自杀的，太乱了，你赶紧回去！”祝母心有余悸地催促道。
祝停将镜头左右转了转：“放心，我把车票改签了，今天最早回江城的一班。你们看，现在就在高铁站呢。”
祝母松了口气：“那就好，到家记得和我们说一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对了，有个好消息，你堂妹盈盈被江大历史系录取了，以后你们就是校友喽。”
祝父补充道：“你二叔一家马上要搬来江城，盈盈说想先过来玩几天，暂时住在咱们家里，你记得收拾个房间出来。我和你妈大概一周之后回来，到时候大家聚一聚，也算庆祝盈盈考上大学。”
祝停比了个“OK”的手势，余光忽然瞥见一人。
他笑容不减，说道：“爸妈，我看到个老同学，先挂了。”
沈濯换了身衣服，往便利店门口一站跟个男模似的，引得几位小姑娘流连忘返。
“沈先生。”祝停同他打招呼。
沈濯一愣，认出祝停的声音后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是你啊，好巧。”
“沈先生也在等车？”祝停自然地接上话。
沈濯微微颔首。
“昨天你走得太匆忙，有些问题我没来得及问，不知道你现在……”
“有空。”
沈濯回答得很干脆。
祝停眉眼弯弯，指了个座位：“那我们坐着聊。”
两人隔了个身位落座，这看似随便选的地方，恰好在麦当劳门外监控的覆盖范围内。
祝停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沈濯不解地看他。
祝停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天气：“沈先生，与其编造漏洞百出的小故事，你不如直接开口问我要一百万，至少图财这理由比报恩合理。”
沈濯：“……”
“我对你们这个行业涉猎不深，但我知道灵力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付出这么多，难道只想要张好人卡？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去找你，等这具身体产生灵力依赖，即便你翻脸我也得乖乖受着。”祝停目光如刀，似要剖开沈濯温和的皮囊窥其真心，“公平交易的前提是双方信息对等。说说看，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沈濯低头轻笑，不见丝毫慌乱：“不愧是祝少爷，果然敏锐。我有三个问题，你需以真话应答，作为交换，我可以稳住你的心疾，让你与常人无异，直至阳寿自然终了。”
他伸出手，掌心的三瓣莲金光流转：“这是契约，有天道为证，不得更改，违者天诛。”
祝停沉默了足足三分钟，薄唇抿成一条线，视线始终未离开那朵金莲。
末了，他认命般地将手搭了上去，强颜欢笑道：“交易愉快，沈先生。”
沈濯轻柔地与他十指相扣，欣慰道：“明智之举。”
金莲化作篆体小字，在两人紧密交缠的指缝间闪烁，没入血脉。
“妈妈，那两个哥哥在牵手。”对面的男孩童言无忌，稚嫩的嗓音在空旷的候车厅内如惊雷炸响，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祝停触电般甩开沈濯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车次大屏，内心血流成河。
年轻的母亲把儿子抱到腿上，尴尬地朝他们笑笑：“不好意思啊，小孩子话多……”
沈濯似乎心情不错，摆摆手道：“没关系。”
广播提醒检票，祝停如蒙大赦，刚想站起来就被沈濯压住肩膀坐了回去。
耳边骤然寂静，沈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谁？”
祝停被问得莫名其妙。
这人方才叫他“祝少爷”，分明早把他的家底背景摸了个门儿清，现在又来问他是谁？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叫祝停，江城大学临床医学院的学生。”
肩上的重量消失，沈濯松开了手。
祝停立刻抓过行李箱，匆匆检票进站。
沈濯仍坐在原地，眸中晦暗不明，掌心的金莲灭了一瓣。
心理咨询室位于江城郊区，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隐匿在成片古树之中，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个尖顶。
原本清闲的众人现在忙得热火朝天，沈濯刚进门，差点和一个女孩迎面撞上。
看清来人后，女孩睁大双眼：“哥？你怎么回来了？月见山的事处理完了？”
“没，我换班了。”沈濯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纸，“有些私事要处理……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我从昨晚七点到现在没合过眼。”女孩的语气中有股平静的疯感，“你们不在的这段日子，江城大大小小起了九次障，被困近百人，外勤小队腿快跑断了。治疗热线也被打爆，那些人都说自己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沈濯抽走她怀里的文件夹：“你回去休息吧，我让小萍来接你，剩下的工作我来做。”
女孩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我熬得住。”
“小城，别勉强自己。”
“特殊时期加班有双倍工资，我能撑住，相信我。”
沈濯叹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哎呦，小沈回来了！”外勤队长不知从哪冒出来，热情地勾住沈濯肩膀，“正好还有最后一处地点要排查隐患，愿不愿意陪哥哥们跑一趟？完事儿我请吃饭！”
队长几乎是半推半架地把沈濯往外带，根本没给他拒绝或者再叮嘱小城的机会。
“咱部门里就数你眼神最毒，那老巷子七拐八绕的，没小沈专家把关我不放心。”队长哈哈笑着。
不就是人手不够嘛。
跑了一下午外勤，沈濯回到心理咨询室时正赶上交接班，来往人不少，却没见到小城，她的工位上坐着另一个与她格 外相似的女孩。
沈濯并不意外：“小城熬不住回家了？”
女孩把登记表递给他：“不肯回家，坚持要工作，我就往她的外卖里拌了几颗安眠药，吃完就睡。”
沈濯执笔的手一顿：“你放了多少？”
“不多，两颗。”女孩在登记表末尾签名——小萍。
倦鸟归巢，华灯初上，江城的夜生活拉开序幕。夏日的晚风里有路边摊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沈濯把小萍送到地铁站，说：“我今晚有事，不用留门，你和小城早点休息。”
小萍嘴唇微张，没出声。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找出一袋饼干，塞进沈濯口袋：“好的，注意安全……父亲。”
女孩的嗓音空灵飘渺，轻易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沈濯纠正她：“出门在外，不能叫我‘父亲’，别人听来会觉得很奇怪。”
“我还是不习惯叫你哥哥。”小萍声若蚊呐。
沈濯无奈一笑，揉揉她的脑袋，说：“好吧，你想怎么叫都行。我得过去了，回家的路上自己当心。”
他转身离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融进阴影。
漂浮的磷火被来人惊动，胡乱飞舞，沈濯偏头躲开迎面扑来的一团，穿过竹影交错的石板古道，在一扇木门前驻足。
此障的主人煞有介事地锁了门，院中杏树的枝桠伸出墙外，上头挂着一截红绸，写了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客人请敲门。”
还挺文雅。
沈濯依言叩响门扉，不出一分钟，木门自动打开一条小缝。
屋主在院里乘凉，闻声从躺椅上坐起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如果无视手里的奶茶和炸串，倒真像个翩翩公子。
那人笑吟吟地问：“今儿个吹的什么风，竟然把咱六郎吹回来了？”
“我要找几本书，来搭把手。”
屋主猛吸几口奶茶，恋恋不舍地把炸串放回盘内，洗干净手，推开内室的门。
里头别有洞天，一排排高耸的书架直逼屋顶，每层都被整齐摆放的古籍填满，还有一部分堆在桌上，没来得及收纳。
“要什么种类？”
“与‘灵’有关的。”
屋主伸手一指：“三列七层。”
沈濯爬上梯子，认真翻阅起来。屋主支着下巴，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要找这种书了？”
“帮人续命。”
沈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屋主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他一巴掌拍在梯子上，室内的灯跳了跳。
屋主解开脖子上的绷带，一道骇人的伤疤赫然在目，从左至右，几乎让他身首分离。
他冷冷道：“你是嫌我得到的教训还不够惨，打算自己尝试一下吗？”
沈濯修长的手指划过书脊，放缓了语速：“我找到那个人了，情况危急，我必须帮他。你放心，我有分寸。”
“怎么找到的，说来听听。”
沈濯大致讲述了一遍月见山的经历，回忆起祝停苍白的脸，心里一揪，手上控制不住力道，书页被攥出折痕：“他是个附在照夜石上的灵，这种生物的寿命普遍只有十几年，活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但凡再晚两个月……”
屋主听完沉吟道：“连你都没法一眼看出来的灵，是个高手。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地脉开采照夜石，精通起灵仪式，还有足够的面子从地府拿到神农笺，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一号人物？你那老情人后台够硬啊。”
沈濯换了本书：“地府那边能套消息吗？”
“甭想，死人的嘴最严。”
两人一时无话，屋主摸摸鼻子：“所以你打算养着他？”
“嗯，我意已决，不用劝。”
屋主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你这木头脑袋真是……就算过得了我这关，还有你的上司，他们要是知道分分钟给你开除了。”
沈濯满不在乎：“开就开了，我又不靠这吃饭。”
屋主气不打一处来：“不求上进的混账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探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