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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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逃命似的躲进一条小巷，强撑的轻松镇定终于崩溃，失而复得的喜悦褪去后，苦涩涌上心头。
无数次午夜梦回，那人的身形转瞬即逝，眼前只有一间空屋和满地凌乱的影子。
沈濯被“狼来了”的把戏骗过太多次，祝停的伪装又着实精巧，昨晚替他疗伤时竟看不出一丝端倪，险些就此错过。
手机提示音响了几声，沈濯整理好情绪，点开消息栏。
阿兆：【人呢人呢？那小家伙的血拿到没？】
阿兆：【快来，我要被蚊子吸成干尸了！】
沈濯：【1】
山脚下，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封锁了入口。
临时搭建的工作棚里，几个戴着“景区管理”红袖套的工作人员正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沈濯叫醒了其中一个，没等他说明身份，那人挥挥手示意他进山，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还打起了呼噜。
这么松散的管理，难怪一直有人能偷溜进去。
沈濯无言以对，掀起禁戒线，沿着游客通道行至山腰的一处平地。
夜风习习，周围的树叶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其与现实世界隔绝。
阿兆正拿雷符当电蚊拍使，见到沈濯后上手来抢他的外套：“快借我挡一下，这山里的尖头蚊子能吃人。”
沈濯没反抗，问道：“全部定位到了？”
阿兆身上那件T恤少说有七八个口袋，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他在里头翻找着，咬牙切齿地诋毁道：“是，屁事没有，那仨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害我被叮一身包，就该让他们在山里多转两圈长长记性。”
他掏出空白的符纸，催促道：“小沈，快把血给我，早点干完收工。”
沈濯抽走符纸，淡淡道：“我来，你歇着。”
趁阿兆忙着打蚊子，他背过身去，并指为刃隔空一划，引出几滴心头血作墨，行云流水地画成破咒。
符成刹那，黄纸无风自燃，青绿的火苗扑向面前的虚空，烧出一个扭曲的黑洞。
阿兆口袋里爬出一个小藤人，飘飘悠悠钻进洞里。
不一会儿，在它的带领下，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集体瘫倒在地。
他们浑身脏兮兮的，腰上拴着藤蔓，像一串螃蟹，挺有喜感。
晕过去两个，唯一还清醒的是个黄毛，他眼睛发直，喘着粗气喃喃道：“是鬼打墙，鬼打墙……”
沈濯挨个检查一番，三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脱力和擦伤。
阿兆一改平日嘻嘻哈哈的模样，板着脸厉声呵斥道：“通知多少遍了叫你们别往山里钻，为了博眼球连命不要了？连累咱哥俩半夜在这儿喂蚊子！”
惊恐被骂散了七八分，黄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支支吾吾道：“这山里真有东西，我们之前就拍到了……”
“我就知道。”阿兆努力压下怒火，“回去把视频删了听到没？本来上班就烦，还要和网友打唾沫仗。”
话音未落，那青绿火焰泼了油般猛地窜高，洞口扩大数倍。
沈濯一把将离得最近的黄毛扯开。
火光摇曳中，一只枯瘦的巨手从洞里探出，五指似鸟类的钩爪，径直朝他们抓来。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太他妈酷了！”黄毛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阿兆额角跳起快乐的小青筋，他忍无可忍，一记手刀给黄毛打晕扔地上，从口袋里薅出大把朱砂符箓。
电光火石间，寒芒破空，沈濯拔剑挡下这一击。铮鸣声中，阿兆的符纸天女散花般飞出去，在空中结成一张大网。
巨手见势不妙，企图缩回洞里。沈濯手腕一翻，剑锋正正穿透掌心，将其钉死在地上。
阿兆低呵一声，大网落下，残存的屏障彻底碎裂，掀起一阵狂风，把在场所有人吹成了大背头。
发动袭击的是个褐色肉茧，中间裂了条缝，露出半截喙和长短不一的脚，活像只正在出壳的雏鸟。
它还在扭动，尝试挣脱束缚。
“好家伙，月见山还真是卧虎藏龙。”阿兆走近踢了脚，“好丑，这模样是提前剖腹产了？”
沈濯的剑微微下压，强行制止了那怪物的躁动，他抬眼看向漆黑的山林，说：“先把那三个带回去，我在附近转转。”
“得嘞。”阿兆打了个响指，口袋里跳出一排小藤人，小小的身躯四两拨千斤，麻利地扛起叠罗汉的三人，迈着整齐的步伐下山。
临走前他问道：“小沈，那小家伙身体怎么样？”
沈濯点点头：“恢复得很好。”
“看来我技术不错。”阿兆自豪地抱起手臂，“不过他也真是倒霉到家了，先被绑去做成傀儡差点丢命，留下的血又被当成引子起障损阴德，啧啧……”
沈濯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冰凉的剑柄。
阿兆拍拍他的肩：“行了，我先撤，小沈你早点回来，老周还等着开会呢。”
脚步声渐远，林间重归寂静。
沈濯屈指一弹，尖细的冰锥精准射向头顶交错的枝桠间，打下一只山雀。
“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些什么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障主？”
山雀豆大的眼珠里浮现一抹笑意，仿佛早料到会被发现。紧接着，它心□□出一簇纯白的火苗，顷刻间被烧成了灰。
倒地的怪物啼出嘶哑的鸟鸣，随即断了气。
沈濯推开包厢门，阿兆点的宵夜刚端上来，周圳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闷声不响地翻阅文件。
不知道是不是沈濯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位负责人的头顶又变稀疏了。
听到动静，周圳站起身，阿兆点燃香炉，小藤人轻轻跃到桌上。
周圳面色阴郁：“那具断头女尸的身份确认了，和自焚案的死者是父女关系，两人半年前从江城迁来长平。局里加急给了初步的报告，有一点说不通。”
“根据虫子的发育阶段反推，她的死亡时间在一周左右，我们查获那批手链的日子，差不多是她的头七。这么大的创面，还是在高温环境下，尸体的腐败程度却很轻。”
周圳抽出几张物证照片：“这是在女尸手里发现的。”
一张叠成三角状的染血黄符，一束捆着红绳的黑发。
沈濯只看了一眼，便说道：“是缚魂术。她的魂魄不能入轮回，尸身就会有悖常理。”
小藤人幽幽道：“都敢杀人炼魂了，还怕鬼报复？”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冷而飘忽。
阿兆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算上刚被小沈抓回来的，这批手链里封过五个魂魄。把生魂融进器物可是项大工程，光靠那酒店前台一人绝对做不到，背后怕是有条产业链。要是他同伙没死，说不定能多问点东西出来。”
小藤人静默片刻：“那位游客……”
“疗伤的时候我看过，就是个倒霉的脆皮大学生，老周也查了他的资料，大大滴良民。”阿兆扒了两口饭。
周圳揉揉眉心：“这事没完，必须查下去。小沈，纵火者有线索吗？”
沈濯摸出个玻璃瓶，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烬：“我在障附近捉到一只山雀，怀疑是障主的分身，但它很快自毁了，爆发时的火焰和湖上是同一种。”
周圳接来细看。
小藤人摇摇晃晃地走近：“圣地烧成什么样了？”
“整个湖都沸腾了，里面的水猴子全煮成九分熟漂在水面上，跟锅卤煮似的。”阿兆说完往嘴里塞了块卤肉。
小藤人：“能不能换个形容，你自己在吃饭呢，不嫌倒胃口。”
“不嫌啊，挺下饭的。”
周圳咳嗽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此火破坏力惊人，湖心岛的巨树连树根都荡然无存，周围的阵法也遭到波及。那棵树对当地人来说意义非凡，只怕不好善了。”
阿兆咽下最后一口饭，抽了张纸巾擦嘴：“也就是说，月见山不光异常生物活动猖獗，有起障放火的不明势力，现在还要对付愤怒的山民？”
周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小藤人爬到沈濯膝盖上，说：“这段时间，江城也不太平。来咨询室的人数翻了好几倍，小城被请去帮忙，连林秋棠都喊回来了。那些东西集体冒头，像在响应某种召唤。”
“检查过封印吗？”沈濯问道。
周圳长出一口气，看上去身心俱疲：“上头还没批准。”
“比我家小区的物业还不靠谱。”阿兆翻了个白眼，“一群尸位素餐的老瘪三。”
气氛陡然变得沉闷。
沈濯捏捏小藤人的胳膊，突然说道：“老周，我得回趟江城，有些私事要处理。”
周圳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行，我等会儿打电话找人来替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散会吧。”
沈濯率先推门而出。
阿兆打了个哈欠，刚想去灭香炉，小藤人张开双臂，呈“大”字拦在他面前。
“我哥哥救的那个游客住在哪儿，我要去看看。”
阿兆戳戳它的额头：“半夜三更的不太合适吧，我好不容易治好的，别又给人家吓病了。”
小藤人固执地杵在原地：“告诉我！”
“小萍。”周圳发话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孩子经不起折腾了，他是江城人，住址离你家不远，以后会有机会见面的。”
玻璃上映出男人深邃的目光：“再说了，你哥哥比你更想见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