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情》以袖清风

2、第 2 章

　　翌日清晨，向霍研像往常一样，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

　　昨晚化解了泄密危机，又连夜撤掉了那位不老实的合作方，她难得心情不错，只是手里的咖啡，喝一口还是忍不住皱眉。

　　“到底是我不会选豆子，还是机器和我八字不合？”

　　她皱着眉头将酸涩的咖啡放下，叹了口气，按下了内线。

　　“把这个倒了，顺便点一杯冰美式。”

　　秘书戴文动作利落，把杯子端走，一如既往地没多问什么。

　　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只字未提。

　　至于何雯，是无意疏忽还是有心为之，向霍研没兴趣深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内线电话响起。

　　销售部总监柯寻语气带笑：“向总，你那位新助理已经在楼下和保安对峙十分钟了，穿得跟出操似的，喊得我们大厅都震了。”

　　向霍研忍不住笑，挂了电话，穿上外套下楼。

　　刚下电梯，就看到大堂角落里聚了一圈人。穿作训服、戴贝雷帽的女孩子站得笔直，手里拎着档案袋。她表情认真，语气一板一眼，声音铿锵有力：“我是新入职的。”

　　声音大得前台一抖，保安都愣住了。

　　向霍研一眼认出，是昨天邮箱里的那张脸。

　　她走近，问：“你是景柏（bǎi）？”

　　对方摇头，认真地纠正：“景——柏！（bó）”

　　每个音节都掷地有声，仿佛站在操场点名。

　　气氛一时尴尬。保安和前台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插嘴。

　　“好了，跟我来吧。”向霍研打破沉默，顺手招呼，“以后公司里不用喊这么大声，直接说就好。”

　　景柏点点头，跟在后面，步伐整齐有力。

　　电梯里一阵静默。

　　景柏表情严肃，背脊挺得比警校还直。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三十二层——管理层专属的办公区。

　　“新来的助理，景柏。”向霍研简单介绍，“档案交给人事，你带她熟悉一下流程和公司结构，今天务必让她全部了解。”

　　秘书戴文见状，主动上前伸手，“你好，新同事，我是戴文。”

　　景柏一动不动，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握了下，又迅速松开。她似乎还没适应办公室里的礼节，像是随时准备立正敬礼。

　　戴文尴尬地收回手，嘴角笑意不变，只是余光忍不住打量。这新同事长得倒不差，气质冷冷的，只是怎么看都像来查岗的。

　　景柏开口，还是那个大嗓门：“你好，我会尽快熟悉环境。”

　　向霍研看了一眼，心里忍不住笑：“你不用喊这么大声，平时说话轻点就行。”

　　景柏点点头，试图压低嗓音：“是。”

　　结果还是比普通人大一倍。

　　手续很快办妥。戴文带着景柏去见各部门负责人、领工牌、熟悉工区。每遇到一人，景柏都大声问好，仿佛回到操场点名。

　　走廊里同事纷纷抬头，新来的总助一句“早上好”，声音能从会议室一路传到茶水间。

　　戴文只能打圆场：“没事，咱们公司不需要立正站军姿，轻松点就好。”

　　景柏依然立得笔直。

　　中午，所有手续完成。景柏刚结束上午的“游街示众”式熟悉环境，略显局促地坐在助理工位上。

　　一旁的戴文讲解内部系统，惊讶地发现对方领悟能力极快，几乎一点即通。

　　向霍研抬头看向玻璃门外，那个笔直又格格不入的身影，突然觉得有点新鲜。

　　嘴角微微扬起，心里轻声嘀咕：“看来，这次日子有点意思了。”

　　这时，内线电话急促响起，这是紧急联络的特殊铃声。

　　向霍研脸色一变，立刻示意戴文和景柏一起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实验室负责人的吴工压抑不住的恐慌：“向总，不好了！”

　　“我们检测到核心数据库有异常IP访问，正在尝试复制‘重明’项目的临床一期的原始数据包！对方的攻击手段非常隐秘，防火墙差点没拦住！”

　　向霍研瞬间进入临战状态，指令清晰：“尝试复制？成功了吗？信号源能追踪到吗？立刻切断实验室全部网络，启动最高级别的防护，我马上去园区！”

　　“好的向总！我们正在紧急拦截……但难度很高！”

　　景柏敏锐捕捉到气氛变化，身体下意识紧绷。

　　“走，戴文开车。”向霍研抓起外套，回头提醒景柏：“你有电脑吗？带上！”

　　“有。”景柏拎起自己特制的笔记本。

　　科学园区设在郊区，车子疾驰在高速路上。

　　路上，向霍研一边接通实验室技术部电话，一边扭头喊着：“景柏，你可以防护的吧？”

　　景柏迅速开机，飞快调出相关工具。

　　她点了点头，听着电话那头的指引，远程接入管理系统，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虽然看不懂电脑上不断弹出的代码，向霍研还是果断给她最高权限：“她是我的人，给她最高级别授权，快！”

　　技术员一愣，紧急开放所有安全权限。

　　景柏头也不抬，成功进入到管理系统，语速快而清晰：“初步追踪，攻击源经过多层跳板，最终出口指向R国一个废弃数据中心。”

　　“抓取的太容易了，像是故意设的障眼法。”她继续说着，声音冷静，“我已经在外围布了动态蜜罐和反追踪程序，正在锁定真实跳板。要完全溯源，需要现场接入实验室主机。”

　　向霍研焦急之余，忍不住分心细看这位“前特警”的手法——这种熟练和反应，远超过一般技术人员，更像曾经执行过高密级行动的专业背景。

　　她到底是谁？小叔是不是有所保留？

　　实验室核心区。气氛紧张，技术人员严阵以待。

　　经过层层身份验证，向霍研一行赶到实验室主控台前。

　　景柏戴上耳机，迅速插上接口，双手操作如飞。向霍妍站在她身后，密切关注着。

　　大屏幕上，代码和追踪路径不断跳跃。

　　“对方在尝试绕开蜜罐……反制程序启动，正在尝试物理定位。”景柏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专注。

　　“捕捉到跳板节点了！”一旁的技术员喊道，“居然是本市地址？！”

　　重明项目是向霍研手中最核心的国家级重点项目，也是她接手副总职位的底牌。

　　它专为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研发新型治疗药物，目前进展顺利，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数据库中不仅保存了所有受试患者的完整隐私信息、病历和随访数据，还详细记录着每一份用药方案和治疗反馈。

　　一旦数据泄露，等同于所有患者的生命健康信息和公司最核心的研发机密暴露在外，不仅极易被竞品公司窃取、恶意利用，更会引来国家监管部门的严查问责。集团所有药品临床试验都有可能被叫停，涉事员工和负责人也难辞其咎。

　　任何环节的漏洞，都是致命威胁。

　　就在景柏和技术团队还在和网络入侵死磕时，实验室响起刺耳警报声！

　　这次不是网络警报，而是物理安保系统的警报。所有安全气闸门瞬间自动落下并锁死！实验区灯光骤然变为刺目的红色应急灯。

　　“有入侵者，物理安保系统启动了！”吴工惊呼，“我们被锁在里面了！”

　　场面一度混乱。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口罩和帽子的身影趁乱从阴影处猛地扑出。

　　那人手中高举试管，液体在红灯下泛着危险的光泽，作势要泼向向霍妍的脸！

　　就在袭击者动作发动的瞬间，景柏像被无形杀气惊动，几乎本能地从操作椅上弹起。她速度极快，动作迅猛如猎豹，直接切进两人之间。

　　左手精准擒住袭击者持试管的手腕，腕关节轻巧一掰一扭，伴着一声闷哼，试管脱手飞起。

　　就在试管即将掉落、液体飞溅时，景柏右手顺势一挡，手背和工装裤上瞬间被溅上几滴——发出刺耳的“滋”声，皮肤表面迅速变色，她却没有一丝迟疑。

　　下一刻，她用扫腿将袭击者放倒，单膝重重压住对方背心，将人牢牢制住。整个过程快到极致，没一秒多余。

　　向霍研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晃，一个坚实的身影已护在自己面前。空气里混杂着试剂的刺鼻气味与焦灼味，紧接着就是景柏制服袭击者时带起的劲风和碰撞声。

　　她看见景柏的手背和裤脚迅速留下灼痕。

　　安保带人破门而入，冲上来将袭击者控制。

　　景柏松开对方，默默退到向霍研身侧半步，脸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突袭与她无关。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动作不带任何感情。

　　向霍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悸，立刻恢复指挥官姿态：“安保，把他带走交给警方。戴文，通知安保负责人，检查所有人员工牌和出入记录。特别是今天临时出入和权限异常的人！”

　　危机刚被化解，技术人员紧急手动接管警报系统。景柏也重新回到操作台，专注于反追踪攻击源。

　　忽然，她余光扫到设备区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服务器主机，神色慌张，动作僵硬。那人试图趁众人注意力分散时，将一只USB设备插入主机端口。

　　景柏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空试管，手腕一抖，精准地朝那人脸上掷去。

　　“砰！”玻璃碎裂声在安静的实验室格外刺耳。

　　那人被直击面门，手一哆嗦，U盘掉在地上，滚到了角落。他下意识想捡起，却又被周围同事拦住。

　　对方脸色煞白，张口就想狡辩：“设备好像有点过热，我、我是来帮忙散热、检查一下接口的……”

　　没有人相信这个借口。

　　安保人员已经快步上前，将他一并控制。

　　掉落的USB设备静静躺在地上，外壳碎裂，上面赫然印着“辉光造业”的标识——

　　这是向氏集团新近引入的医疗芯片合作方，正是父亲力推的重点项目之一。

　　实验室恢复秩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向霍研。景柏的反追踪程序此刻终于锁定了可疑的本地跳板IP，源头正指向市区一处老旧工控机房。

　　现场的一位研究员迅速检测刚才泼洒的液体，很快给出结论：“是腐蚀性清洁剂的稀释液，没有太大危害。”

　　这更像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或者说，是为真正的黑客行为创造混乱掩护。

　　向霍研站在原地，面色冷静，指挥安保与技术部门分别收集证据、封锁出入口、逐一排查所有现场人员和设备。

　　心底的震荡却逐渐蔓延——那个被踩碎的USB存储器，那个熟悉的标志，和父亲最近的决策，像一串潜伏在黑暗中的线索，悄无声息地串联起来。

　　辉光造业，是向正堂亲自促成的合作。父亲，你在这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默许、利用，还是……主导？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疑虑，没有让半点情绪流露，语气平稳地吩咐着。

　　“戴文，你留下配合警方，查看今天所有人的出入权限。”

　　旋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景柏，她的“新助理”此刻也在冷静地处理自己手背上的灼伤，眼都不眨一下。

　　这场混乱，也许只是家族权力漩涡中的冰山一角。

　　“去医疗室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她淡淡地说，“然后回集团，关于攻击源的后续汇报要快。”

　　危机虽暂时平息，心头的寒意却久久未散。权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