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情》以袖清风

3、第 3 章

　　回集团的路上，向霍研靠在车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曾经放过一张写着“有监视器”的纸条。

　　景柏……

　　小叔派来的“帮手”，真的只是单纯的保护吗？在这个布满陷阱的家族里，她还能相信谁？

　　这一次，纸条上的提醒带来的安全感，已经被新一轮更深的疑云所取代。

　　她深知，自己此刻身处的，是一个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的地雷阵。而刚才的危机，仅仅是开端。

　　景柏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左臂灼伤带来的僵直感并未影响她的警觉。车辆驶上高速，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的视线频繁扫过后视镜，对环境保持高度戒备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长长的下坡路，车速在惯性下提升。景柏轻点刹车稍作控制，路上车辆稀疏。

　　就在这看似平缓的时刻，引擎的异样轰鸣从侧后方骤然逼近，带着一种狂躁的嘶吼。

　　她的左耳微微一颤，捕捉到一种异乎寻常的机械震动频率。

　　几乎是同时，她瞥向右侧后视镜——一辆庞大的重型集装箱卡车正从一条汇入主路的岔口冲出。

　　它如同失控的巨兽，连续霸道地横切几个车道，带着下坡的加速度，疯狂地朝着她们所在的最左侧超车道挤撞而来！

　　日光下，庞大车身带起巨大的阴影，如同猛兽扑猎。

　　景柏瞬间判断——左边是坚硬的金属隔离带，右边就是那辆疯狂加速的卡车，根本没有空间闪避。

　　如果此刻踩刹车，卡车的冲力会压向车头，直接威胁到副驾驶上向霍研的性命。

　　唯一的办法，是抢在它完全压过来之前，冲出去。

　　千钧一发！景柏没有一丝犹豫，猛踩油门，方向盘向左急打！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贴着隔离带，以极限的角度从那狭窄的死亡缝隙中穿出——

　　车头率先脱离挤压区，将载着向霍研的副驾驶侧甩离卡车撞击的核心范围！

　　“抓紧！”景柏厉喝出声，右臂横过中控台，将向霍研的肩颈紧紧压回座椅，护住她的头部与胸口，稳住她的身体。

　　“轰——！！！”

　　卡车的钢铁车身无情地擦上了轿车后半段，剧烈的金属摩擦声夹着刺耳的尖啸。钢铁扭曲，玻璃爆裂！安全气囊瞬间弹开。

　　向霍研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巨大的轰鸣几乎撕裂耳膜，只有身侧那条臂膀牢牢环住自己。

　　气囊的冲击、座椅的震颤、内脏的翻江倒海，都被那不顾一切的力量强行压制。模糊的意识里，她听到景柏嘶哑却有力的低吼：“别怕！”

　　车身在剧烈旋转中失控地向右前方冲去，最终“砰”地一声，车头斜撞在右侧车道的护栏上，被死死卡住，轮胎空转着，机油汩汩渗出。

　　远处，那辆肇事的卡车因失去撞击目标和巨大的惯性，狠狠侧翻在左侧隔离带旁，驾驶位空空如也。

　　向霍研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她被气囊和安全带紧紧束缚，胸口闷痛，喉咙发干，一时无法出声。

　　景柏率先恢复意识。左臂被严重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动弹不得，额角的伤口渗出鲜血。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急切地侧身查看副驾。

　　“向总！能动吗？”她的声音带着撞击后的沙哑，眼神却依旧锐利清醒。

　　“我……我没事……”向霍研终于喘过一口气，胸口刺痛阵阵传来，“你手……你的手！”

　　“别动，等救援。”景柏迅速判断她的状态，一只手小心地检查她是否有更严重的外伤。

　　她下意识摸寻着驾驶座边的破窗锤，却只摸到散落的纸巾。

　　“车门锁死了…”她低声自语，尝试抽动左臂，钻心的疼痛让她眉头紧锁。

　　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此刻的他们，车头右侧相对完整，车身已经严重变形。好在没有冲下高速，更没有波及其他车辆。

　　救援人员迅速赶到，优先破开了相对完好的副驾一侧车门。当被抬出时，向霍研的视线依然紧紧望着车内。

　　最后被救出的景柏，左臂明显肿胀，额头的血与汗混在一起，却连一声痛都没喊。救援人员询问她手指是否有知觉，她只是摇头：“我没事，等下再查。”

　　她用右臂护着受伤的左臂，径直绕过人群，走向那辆侧翻在隔离带的卡车。

　　驾驶舱空荡荡，没有任何私人物品，连常见的水瓶、手套都不见踪影。唯一显眼的，是固定在车前的行车记录仪。

　　外壳破裂，接线外露，接口处还有明显被撬动的痕迹，而且款式很新，不像是普通货运司机会用的型号。

　　景柏目光微微一凝，借着勘验警员的视线都集中在另一侧的空档，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透明证物袋，动作干净利落地将行车记录仪连同半截支架一并扯下，迅速装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神情镇定得仿佛只是顺手理了理衣领。

　　两人坚持留在现场，直到警方完成初步勘验：卡车车牌是假的，登记信息全是伪造的，司机也去向不明。

　　确认了这些关键信息后，她们才终于同意上担架，被呼啸的救护车送往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VIP病房。

　　明明向霍研的伤势更轻，只是额头和手臂擦伤、做了简单包扎，却是她躺在病床上。

　　而景柏，左臂脱位，复位后吊着，还顶着额头那道刚缝合的口子，却坐在一旁硬挺着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病房门口，像一头守护领地的孤狼。

　　她完好的右手此刻正灵活地操作着从卡车残骸上取下的行车记录仪，动作精准得如同拆卸枪械。

　　外壳被小心剥离，复杂的线路暴露出来，景柏的指尖在其中拨弄探查。

　　很快，她的动作停住，镊子从一堆线路中夹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焊接粗糙的额外模块。模块上印着一个微小的、烧灼过半的Logo。

　　跟实验室的USB设备一模一样的图案。

　　“辉光造业……”景柏低声说道。

　　向霍研的眸色瞬间沉下来。又是辉光造业，向正堂力推引进的芯片合作方，名义上是为集团的医疗设备提供定制芯片。她的手指捏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景柏将这个模块小心放入证物袋，接着取出存储卡，插入一台军用级便携读卡器，连接上自己的加密笔记本。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小叔。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是熟悉的低声关切：“霍研，听说你出了车祸？没事吧？”

　　她嗓音有些沙哑：“死不了。”

　　向正和沉默了一秒，才压低声音道：“老爷子今天早上突然在书房昏厥，现在在ICU！大哥封锁了消息，老宅也被他封了。”

　　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向霍研的目光落在那枚芯片上，心头像是被冰水浇透。今天一连串的事故——实验室数据被黑、突发的物理袭击、还有这场致命的车祸——全都在这条线索上串了起来。

　　是向老爷子突如其来的病危，让那个蠢货大伯彻底慌了神，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在权力真空前清除她这个最碍眼的障碍！

　　她抬眼，正对上景柏看过来的目光。景柏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警惕。

　　“多谢您告知。”向霍妍的声音异常平静，“老爷子那边……还请您多留意。”

　　大伯狗急跳墙，父亲的立场却愈发扑朔迷离。

　　向正堂那张永远冷静、让人看不透的脸，此刻在她脑海中扭曲，变得无比陌生而狰狞。他引入“辉光”……到底在盘算什么？把她当作吸引火力的靶子，然后呢？

　　她慢慢放下电话，伸手轻轻触碰景柏吊着的手臂，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景柏……老爷子要走了。这向家的天，要塌了。”

　　目光如冰，盯着病房天花板，她低声道：“塌了也好……正好，把那些藏在废墟里的脏东西，都砸出来。”

　　景柏没有多问，只是将剩下的残骸收好，转而调出行车记录仪里的录像，将屏幕对着她。

　　画面带着断续的雪花点，微微发灰。镜头被人为固定，只对准卡车前方的道路，没有任何车内画面。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360记录仪，而是为了给“老板”实时确认目标而设的单向监控。

　　最先响起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像老式收音机里夹着沙粒。噪声间隙，卡车引擎的沉闷咆哮传来，伴着一个带浓重口音的男声，断断续续地穿插在背景里：

　　“……老板，银色小车……最左道……下坡了……准备动……”

　　画面上，一辆银色轿跑正好映入镜头左侧——那是向霍研的车。

　　“……干净……点……必须成……”另一个声音从话筒深处隐隐传来，隔着信号传输的延迟，低沉而模糊。

　　接下来，卡车的轰鸣声骤然升高、急促的变道声响起。

　　“滋——！！！”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电磁噪音猛地炸开，瞬间盖过了一切声音！画面上瞬间浮现横条干扰纹！

　　撞击前几秒，司机惊慌失措的咒骂声在噪音中钻了出来：“我#&……这方向盘——”话没说完，就是金属撞击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混作一团。

　　紧接着便是粗重的喘息、痛苦的呻吟，还有车门猛地被推开的“哐——铛！”的金属共振声，伴着踉跄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画面抖动了几下，在一片模糊的灰白雪花中戛然而止。

　　“信号很怪。”景柏将画面关闭，语气平静，“行车记录仪被改装过，增加了一个无线信号模块，可以和外部实时互传信号。但在撞击前，电路被一个更强的信号源切断过一次，像是被故意干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有人要她死，也有人，在最后关头改变了结果。

　　向霍研闭上眼，呼吸缓慢而沉稳。她很清楚，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