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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来一次 ...


  •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杜司凌从浅眠中惊醒。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快得几乎像是幻觉。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忍着伤口牵扯的疼痛,贴着墙壁移到窗边。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坏掉的路灯忽明忽暗。但杜司凌的警直觉告诉他,那不是错觉。有人正在监视这栋房子。

      床头柜上,父亲的警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杜司凌拿起它,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将这枚警徽放在他手心时说的话:"这代表正义,儿子。永远站在对的一边。"

      什么是对的一边?现在他不再确定了。

      书桌上放着韩北漠给他的证据——陈岩U盘里的文件打印件,以及韩北漠母亲凌华的研究笔记复印件。这些证据足以颠覆二十年来官方记录的缉毒史,更会牵连出一大批高层警察。

      代价是他的职业生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与□□老大合作的卧底警察,尤其当这个老大是韩北漠。

      窗外又一道影子闪过。这次杜司凌看清了——一个穿黑衣的男子迅速隐入对面建筑的阴影中。专业的手法,很可能是警方的人。

      杜司凌迅速做出决定。他将警徽放入抽屉,拿起证据文件塞进贴身的防水袋。如果不得不逃跑,这些必须随身携带。

      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传来。杜司凌闪到门后,从靴筒抽出陶瓷刀。

      "是我。"韩北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得像羽毛落地。

      杜司凌开门放他进来。韩北漠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个紫外线手电筒,领口的杜鹃花在黑暗中呈现出诡异的荧光。

      "有人监视这栋房子。"韩北漠直奔主题,"至少三个人,可能是陈岩的人。"

      "我也看到了。"杜司凌点头,"你的安全屋位置应该只有核心成员知道。"

      "内鬼不止赵坤阳一个。"韩北漠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早该想到的。"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紫外线灯照射凌华的研究笔记。在紫光下,纸张边缘显现出一串细小的数字,像是页码标记。

      "今晚发现的。"韩北漠指着数字,"我母亲的习惯——用隐形墨水记录重要信息。"

      杜司凌凑近查看。数字确实像是某种密码:"试过解码吗?"

      "部分。"韩北漠翻到笔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株杜鹃花的解剖图,"看这里。"

      在紫外线照射下,花朵中心浮现出一行小字:"LC与DZH合作,证据在S银行Vault 17。"

      杜司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DZH——杜志华,他父亲的全名。

      "你父亲和我母亲..."韩北漠的声音有些异样,"他们似乎有计划。"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消防梯。两人同时噤声。韩北漠关掉紫外线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我们必须去那个银行。"杜司凌耳语道。

      韩北漠点头:"明天一早。但现在..."他突然靠近,近得杜司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我们需要演场戏。"

      "什么戏?"

      "吵架。大声的。"韩北漠的嘴唇几乎贴上杜司凌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让他颈后汗毛直立,"让外面的人听到。"

      杜司凌立刻会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韩北漠:"你他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韩北漠提高音量,同时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陈岩根本不是内鬼!这些都是你伪造的!"杜司凌故意踢翻椅子,发出巨响,"我要回警局!"

      "你以为你走得了?"韩北漠冷笑,同时无声地移动到窗边,悄悄拉开一条窗帘缝隙观察外面。

      两人继续着激烈的"争吵",杜司凌边骂边留意到韩北漠的手势——窗外确实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够了!"韩北漠突然大吼一声,然后压低声音,"他们上钩了。两个人往正门移动,还有一个留在后面。"

      杜司凌点头,继续表演:"把我关在这里两周,就为了这些假证据?陈警监说得对,你和你父亲一样卑鄙!"

      韩北漠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楚,但很快被掩饰。他指了指浴室,做了个"躲进去"的嘴型。

      杜司凌假装愤怒地冲进浴室,重重摔上门,实则耳朵紧贴门板。外面传来韩北漠的脚步声,接着是正门被踹开的巨响,几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不到一分钟,一切归于平静。

      "出来吧。"韩北漠敲门。

      杜司凌打开门,看到两个黑衣人被捆在地上昏迷不醒,第三个人面朝下趴在门口,后颈上插着一支细小的针管。

      "镇静剂。"韩北漠收起另一支针管,"他们一小时后会醒,以为自己被打晕了。"

      杜司凌检查了其中一人的口袋,找出了警员证——缉毒组特别行动队,陈岩的直属小队。

      "他行动比我想象的快。"韩北漠皱眉,"银行得提前去了,现在就走。"

      五分钟后,他们从地下室秘密通道离开安全屋。通道阴冷潮湿,杜司凌的伤口隐隐作痛。走在前面的韩北漠突然停下,转身递给他一个小瓶。

      "止痛药。"见杜司凌犹豫,他补充道,"不是毒品,我保证。"

      药片确实只是普通止痛药。杜司凌吞下后,韩北漠的手突然抚上他的肩膀,轻轻按了按绷带:"又渗血了。待会儿重新包扎。"

      这个触碰短暂而克制,却让杜司凌心头一颤。黑暗中,他看不清韩北漠的表情,只能闻到那朵杜鹃花淡淡的香气。

      通道尽头是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上车后,韩北漠从后座拿出一个医疗包。

      "脱掉上衣。"他命令道。

      杜司凌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夜晚的空气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韩北漠的手法专业而轻柔,拆开染血的绷带,消毒,重新包扎。当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杜司凌的锁骨时,两人都明显地顿了一下。

      "好了。"韩北漠的声音比平时低沉,"S银行在市中心,二十分钟车程。"

      车子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杜司凌望着窗外飞逝的路灯,思绪万千。他正在和一个□□老大合作对抗自己的上司,这已经严重违反警队条例。但想到父亲可能是被陈岩害死的,胸口就燃起一团无法熄灭的怒火。

      "你在想什么?"韩北漠突然问。

      "我父亲。"杜司凌坦白道,"如果他真的和你母亲合作...为什么从没告诉过我?"

      韩北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也许为了保护你。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杜司凌想起父亲最后那几年,总是半夜惊醒,检查门窗锁好没有。当时他以为只是职业习惯,现在想来可能是真实的恐惧。

      S银行是市中心一栋古老建筑,大理石柱和青铜大门彰显着它的历史。韩北漠将车停在附近小巷,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需要进Vault 17...对,现在...不,只要基础服务...明白。"

      挂断电话,他转向杜司凌:"银行董事欠我人情。但保险箱是用你父亲的名字租的,需要你的生物识别。"

      "我的?"

      "直系亲属可以开启。"韩北漠递给他一张照片,是银行登记表的复印件,"看。"

      确实,保险箱登记人是杜志华,而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着"杜司凌(儿子)",日期是2003年5月10日——韩北漠母亲死前三天。

      "这说不通。"杜司凌皱眉,"那时我才七岁。"

      "你父亲在计划什么。"韩北漠说,"只有一种方式知道答案。"

      银行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白发老者向他们点头示意。没有寒暄,老者直接带他们下到地下金库区。Vault 17是最里面的一个小型私人保险箱。

      "指纹或虹膜识别。"老者指了指扫描仪,"登记人已预先录入直系亲属信息。"

      杜司凌将右手拇指按在扫描仪上。绿灯亮起,伴随着机械女声:"身份确认,杜司凌,授权访问。"

      保险箱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杜司凌拿出信封,手感出奇地轻。

      老者识趣地退到走廊等候。杜司凌和韩北漠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打开信封。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张老照片,一封信,和一个小U盘。

      照片上是杜志远和凌华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某个咖啡馆。两人看起来不像是警员和线人,更像是...朋友。照片背面写着:"证据已安全,保护孩子们。05.09.2003"

      信是杜志远写的,字迹仓促:

      "凌华决定亲自作证,我无法说服她。陈岩已不可信,整个缉毒组都可能被渗透。如果这封信被打开,意味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U盘里的文件需要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家咖啡馆的名字加上凌华最爱的花。保护好司凌和小北。"

      杜司凌的手微微发抖。小北。父亲知道韩北漠,甚至用他的小名称呼他。

      韩北漠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他拿起那个老式U盘:"密码...咖啡馆叫什么?"

      杜司凌仔细查看照片背景:"角落里有菜单...看起来是'蓝山'?"

      "杜鹃。"韩北漠轻声说,"我母亲最爱的花。"

      "蓝山杜鹃。"杜司凌输入这个词组,U盘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视频文件。点开后,屏幕上出现了杜志远和凌华。背景似乎是某个安全屋,两人神色严肃。

      "这是2003年5月12日的记录。"视频中的杜志远说,"我是缉毒组警督杜志远,这位是凌华教授,韩震岳的妻子,也是我们的重要线人。"

      凌华接过话头:"我丈夫掌控着一个庞大的毒品网络,而警方内部有他的人。这是名单。"她举起一份文件,上面清楚地列着十几个名字,第一个就是陈岩。

      "明天晚上,我们会在7号码头进行最后一次交易。"杜志远继续说,"凌华将亲自作证,我负责保护。如果行动失败..."他停顿了一下,"这份视频和所有证据已设置自动发送给检察长办公室。请确保正义得到伸张。"

      视频结束。杜司凌和韩北漠沉默地站着。二十年前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凌华和杜志远确实在合作,计划一举摧毁韩震岳的网络和警方内鬼。但计划泄露了,导致两人双双遇害。

      "陈岩。"韩北漠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仅出卖了我母亲,还陷害了你父亲。"

      杜司凌想起父亲最后几年的颓废,胸口像压了块石头。父亲知道真相,却无法证明,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我们需要复制这些证据。"杜司凌说,"原件留在这里更安全。"

      韩北漠点头,用手机拍下照片和信件,拷贝了U盘内容。当他们离开银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回程车上,杜司凌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突然,他注意到合影角落的日期——2003年5月9日。

      "等等。"他放大照片,"这张合影是在我生日那天拍的。"

      韩北漠猛地转头看他:"你生日是5月9日?"

      "是啊,怎么了?"

      韩北漠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那天...是我被父亲从福利院带回去的日子。"他声音低沉,"我们分别的那天,是你生日。"

      这个巧合让两人都沉默了。命运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将他们交织在一起——一个在生日当天失去朋友,一个在同一天被拖回地狱。

      车子驶入一条偏僻小路。韩北漠突然停车,转向杜司凌:"接下来会很危险。陈岩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

      "你可以退出。"韩北漠直视他的眼睛,"带着证据回警局,揭发陈岩。我不会阻拦。"

      杜司凌摇头:"证据还不够。我们需要完整的计划,确保这次陈岩无法翻身。"

      韩北漠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为什么相信我?我仍然是□□老大,杜警官。"

      "因为..."杜司凌斟酌着词句,"因为那个在福利院把最后一块糖分给我的小男孩,值得我信任。"

      韩北漠的表情瞬间软化。他伸手碰了碰杜司凌的脸颊,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谢谢你记得小北。有时候...我自己都快忘记他了。"

      这个触碰转瞬即逝,却在杜司凌皮肤上留下灼热的记忆。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晨曦。他们都不知道,陈岩已经醒来,并且下达了一个更致命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韩北漠,因为某个连杜司凌都不知道的秘密,正藏在韩北漠身上。

      时间像无形的沙漏,我们无法阻止它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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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喂养我的笼中金丝雀》
……(全显)